《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98、心虚与破绽

　　“霍大人，我看你桌上的公文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跟我去通州钱局跑一趟吧。”
　　“这——”霍廉笑容僵硬，道，“钦差大人来此主要是检刑狱，去通州钱局，不合规矩吧。”
　　“看样子，霍大人是不乐意了。需不需要，我送个死人进去，再以查案为由造访呢？”
　　刹那间，空气凝结，霍廉和紫阳均面如土色。
　　“通州钱局那边，可能需要准备一下——”紫阳结结巴巴地说。
　　“赞成，不过我们可以过去，看他们慢慢准备！实不相瞒，本官奉陛下口谕，彻查梅花烙——我看霍大人和紫阳大人节衣缩食，两袖清风，应该不会参与其中吧？”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不敢就好，前边带路吧。”
　　紫阳和霍廉开始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高子威与高阳并肩前行，小声说道：
　　“方才你阴阳怪气的样子，还挺像当官的样。”
　　“多谢谬赞，当官不是我的本意。”
　　比起当官，高阳更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
　　——
　　两个时辰以后，天彻底黑了，通州钱局的官员一排排跪在高阳跟前。高阳拿起账本，看一本扔一本，当然不是扔地上，而是扔高子威怀里！
　　“八岁的时候，我父王领着两个婢女来到我面前，她们只比我大一岁。我父王要我从她们中间，找出偷吃糕点的贼。如果我无法指认，她们都会被处死。如果我指认了，无论对错，被我指认的人都会死。你们想知道，我是怎么查出真凶的吗？我先问她们会数数吗？她们回答说“是”。我又问她们当日那盘糕点有多少块。我告诉他们，谁要是答对了，我就赦免谁。一个回答说她不知道，她从没数过。一个回答说十六块。然后，我指认了回答正确的婢女，我恳请父王不要杀她，我要她做我的贴身婢女。我父王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提议剁了婢女的小拇指，我父王答应了。那婢女名唤雪燕，天生六指，对我忠心耿耿，直至出嫁。你们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确信她是贼？因为她若不惦记着糕点，又怎会清楚地记得有多少块呢？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父王会察觉糕点少了吗？糕点堆成一个塔型，总共四个圈加一个中心点，最下边一圈七个，从下往上，七、五、三、一，再加最下圈中那一点，正好十七块。少了的，正是那个中心点。从那以后，我会算很多东西，我发现术真的很奇妙。就比如这几本帐，尽管你们努力让它们看起来环环相扣，但假的就是假的！通州钱局一天的产出，绝对不止这些。我刚刚算了一下，我站了一柱香，共造银锭四万两，你们再看看昨日的账本，整整一天才造银十万两不到！剩下的产出去了哪里？”
　　“这——哦，我想起了，昨天出了点状况，中途停了段时间——”
　　“是吗？那么前天，大前天，该如何解释？大大前天，之前的一个月，以及之前的半年，又该如何解释？天天都有意外，天天都有状况？”高阳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说，“之前我以为，有人贪污了赈灾的梅花烙，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拿出去赈灾的梅花烙不过是当日产出的一部分。我现在完全可以把你们都抓起来，严刑拷问，总有一两个骨头软的，愿意坦诚相告。但是，我不想那么做，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必做得那么绝呢，你们说是不是？”
　　一群人不敢吭声，也不敢点头。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说吧，那些银子去了哪里？总不至于是你们中饱私囊了吧？”
　　“这——”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霍大人，你跟他们熟，你替我劝劝他们，能招就招了吧。”高阳刻意点名道。
　　“这——这——”
　　霍廉也无奈，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怎么开口啊？
　　高子威凑到高阳耳边，小声说：
　　“他们要是死活不认怎么办？”
　　“听我的，你现在派人把方才产出全部扣留，并贴上封条，记录数量，让他们签字画押。再取些原料银矿，一并带走。”
　　“我方才大概看了下，按照这个数，西边矿坑产出根本不足以供应。”
　　“矿坑可不止一个，有的明着挖，有的偷着挖——不信你派人去查，肯定还有其它矿坑。”
　　“成，我现在就去！”
　　高子威走后，高阳又等了一会儿，见霍廉还是开不了口，道：
　　“行了，都别跪着了，过去那边签字画押，回去再好好想想。谁要是想谈，尽管来找我。若是不想谈，就按规矩来吧。”
　　———
　　夜已深，甜笙将饭菜端上桌，说道：
　　“柿子累了一整天了，定是饿了，希望饭菜——”合您胃口！
　　高阳还没动筷子，高子威便开始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及自己堂堂世子的形象。
　　“甜笙啊，你做菜的时候，扶桐可在你左右？”
　　“在呢——”
　　“在就好，这菜里应该没毒。”
　　此话一出，高子威差点吐了出来。弄了半天，高阳邀请他一起吃晚饭，是为了试毒啊！
　　“我要是有个意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高子威恼火道。
　　“不要诅咒自己，哪有那么多意外。”说完，高阳又对甜笙说，“这几天你辛苦点，开始准备我们的人吃的饭菜，忙不过来就找暗卫帮你。”
　　“是——”
　　甜笙领命离去后，高子威有些食不下咽了，放下筷子，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反扑，来个鱼死网破？”
　　“不是可能，是一定。你想想，他们有胆子在路上伏击我们，为什么没胆子杀人灭口呢？若我所料没错，那些银钱，定是进了白莲教的腰包。那些官员，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逼为白莲教效力。”
　　“所以你在等那些被逼迫的人来找你坦白？”
　　“等容易错失良机，得主动去找。”高阳说。
　　“怎么找？”高子威问。
　　“这就得靠你了。”高阳说，“你不是挺中意紫阳的两个女儿吗？你去找他，说只要他肯把两个女儿嫁给你，并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你，你就保他相安无事。”
　　“哈？乘人之危，不太光彩吧！再说了，虽然他的两个女儿长得都不错，但也不是说娶就能娶的啊！”
　　“你知道博取对方的信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就是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紫阳如此圆滑，肯定不干净。你只有尽量表现得别有所图，他才会相信你可以被掌控，才会跟你说实话。记得去的时候带上几个高手，他那两个女儿脾气暴躁，只怕你不是对手。”
　　“你不是故意坑我吧——”
　　“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坑你干什么？扮演恶棍，你最适合不过了。”
　　正所谓，本色出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