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99、残废

　　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高阳才去探望沈沐尘。箭取出来了，腿肿起老高，绑了绷带以后更臃肿了。
　　“沈公子刚睡着，他嫌药苦，喝了一半说什么也不肯再喝。”甜笙忧心道，“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喝药怎么行呢？”
　　“你先出去，在外边候着，有事我叫你。”
　　“是——”
　　甜笙和上门出去后，视线习惯性地扫视暗处搜寻扶桐的身影。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并非空无一物，那种感觉很充实。
　　——
　　“沈沐尘？醒醒，沈沐尘——”轻轻唤了两声，不见他回应，高阳便举起药碗一口气喝完，随后一手捂住沈沐尘的眼睛，一手捏开沈沐尘的口，缓缓喂他喝下。
　　高阳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这样喂可以避免药凉对肠胃的刺激。
　　估计是药太苦，沈沐尘醒了，问：
　　“高阳，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我怕药熏了你的眼，吞下去就好了。”高阳挪开手，冲沈沐尘笑了笑，调侃道，“明明你的武功比我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你呢？依我看，得尽快带你远离这些豺狼才是。”
　　“高阳，你说句实话，你说陪我远离京城，不是别有所图吧？”
　　一向迟钝的沈沐尘也开始多疑了起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咳咳咳——怎么可能!我图你什么？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那么蠢，运气又那么背——哎哟！你又打我！反了你了！”高阳俯身摁住他的双手，道，“都残废了，还这么好勇斗狠！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我就是残废，也不会输给你！”
　　内劲一出，硬生生把高阳震飞下床。要不是还留了点余地，高阳就撞桌上了！
　　外边的甜笙听着不对，忙问道：
　　“世子，没事吧？”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后脑勺差点就见血了！
　　“越来越嚣张了！还敢震我！”高阳扯去沈沐尘的发簪，揪住他的头发，说，“我就不信，你的头发丝上也有内劲。有本事，你再震给我看看啊？”
　　“松手！”
　　“不松！”
　　“不知死活！”
　　沈沐尘一把揪住高阳的手腕，将他摔上床，而后翻身压住他的同时，将高阳的双手禁锢于头的两侧，得意地炫耀道：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就算残废了，也比你强！”
　　“斯文人，不比武力，有本事比脑力。桌上有三根蜡烛，风吹灭了两根，请问还有多少根？”
　　“一根——”
　　“错！是三根！”
　　“风吹灭了两根，怎么可能还有三根？”
　　“一定要是点燃的蜡烛才是蜡烛吗？它是灭了，但没烧完啊。”
　　“也有可能是即将烧完遇到了风，最后被余温烫化了——这也算是烧完了——”
　　“———”高阳沉默片刻，继续说，“再换一个，三只猴子提木桶到湖里捞月亮，捞上来一只，请问还有几只月亮？”
　　“水中捞月？怎么可能捞得到，你瞎编的吧！你说是多少只？”
　　“三只！天上一只，湖里一只，木桶里一只。”
　　“这不算，倒影怎么能算月亮呢？你的影子能算是你吗？”
　　“不服是吧，再来——额——”高阳不得不控诉道，“能不能松手，我手麻了——”
　　“不松！你自找的！”
　　“沈沐尘，不要太过分哦。”高阳眯眼警告道。
　　“有本事你挣脱啊——”
　　话音未落，沈沐尘的额头就被高阳狠狠撞了一记。
　　“高阳！”
　　看沈沐尘一副气炸了的样子，高阳不禁笑出声，道：
　　“怎么，你还想撞回来不成？”
　　“你以为就你会啊！”
　　沈沐尘一头撞下去，高阳往侧边一躲，避开了额头，彼此的唇却开玩笑似地撞到了一起。
　　刹那间，空气凝结，两人大气不敢出，眼瞪眼，动也不敢动。
　　差不多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高阳率先反应过来，发现摁住他手的力道差不多全部消失后，慢慢抽出手，轻轻托起沈沐尘的头，自责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如果知道会是这样——”就是额头被撞烂，他也不会躲。
　　沈沐尘的眼神又一次复杂了起来，喃喃道：
　　“你不会又再试探我吧？”
　　“没有——我——”不会再因为那样的事惹他生气，不会再让他心酸眼红，高阳是这么想的。“我——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你。”
　　高阳实在待不下去了，怕继续接受沈沐尘的审问，他会忍不住将真相和盘托出！而那样，必然会伤害他和沈沐尘之间的感情！
　　奇怪的是，沈沐尘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一条腿压在他的腰上，并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
　　“高阳——”
　　“嗯？”
　　“我腿疼——”
　　沈沐尘竟然喊疼！
　　“很疼吗？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你先躺下——”
　　油灯还未灭，高阳坐起身查验，确实有血晕开了。
　　“止血的药有吧？”
　　“有，在抽屉里。”
　　“等着，我去拿——”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根本不用翻找，所以很快就拿回来了。高阳拆开绷带，将止血散洒在伤口处，又重新包好，才躺下來，自责道：
　　“是我没考虑周到，不该跟你打闹。”
　　“我困了，想休息了，你陪我睡吧，长竹不在，我想有个人在身边伺候。”
　　该死，就算真的想找个人也不至于找他吧？
　　“我好像——”不太适合诶!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了？傻了？”沈沐尘问。
　　此时的高阳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活过来，说：
　　“我让甜笙过来伺候你——”
　　“不行!她是女的!”
　　“就因为她是女的，所以安全啊。至少她不会对你——”有那种想法吧!
　　“你不安全吗？”沈沐尘问。
　　“我——我一般般啦——”
　　“一般般是哪般？”
　　“一般般就是可以坏，也可以好的那种，看情况——”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睡了——你守着我!”
　　哟呵，还挺蛮横!行吧，多说无益，就再纵容他一回!
　　“好——我去吹灯——”
　　“不用——”
　　手一抬一放，油灯灭了。高阳心中郁闷，怎么感觉最近几天跟撞鬼了似地，莫名其妙地吵架，莫名其妙地和好，莫名其妙地躺一起!
　　要是能莫名其妙地生米煮成熟饭，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