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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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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尘又起晚了,还没洗漱就跑去找高阳,却被告知高阳一早就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甜笙也不知道。甜笙看出来沈沐尘有埋怨的意思,暗自摇头叹道,沈公子何日才能看清这局势,世子躲着他实则是为他好。
“又骗我!”说好了一起的,结果根本不等他就独自出门了!沈沐尘郁闷至极,又无处发泄,便独自上街消遣,想着正好乘此机会多喝几杯,要喝就喝最贵的,没钱就赊账,不给赊就跑,然后留下‘高阳’的大名,譬如‘高阳世子到此一游’啥地!
对,就这么干!
无意中经过花楼,有女子冲他搔首弄姿吆喝道:
“小郎君,一个人闲逛多没意思啊,上来,小女子陪你喝两杯,歇歇脚再走嘛——”
本来是个媚态十足的美娇娘,沈沐尘却不问美人,只问美酒,道:
“可有好酒?”
“有,人间佳酿,就我们这地儿有。”女子媚笑应道。
沈沐尘暗自思忖,既然是人间佳酿,应该不便宜,就这家了!
女子摆弄腰肢前边领路,手绢甩出风流的弧度,冲楼上下来的姑娘们招手道:
“还不快来伺候贵客,都愣着作甚,可别教人嫌我等待客不周,快点快点---”
不过片刻间,沈沐尘便被花丛包围,环肥燕瘦,各领风骚,一个比一个娇媚,若是换了常人,早已心猿意马,唯独他却像个木头人似地,拍开一只只试图亲近他的纤纤玉手。
“小郎君头一回吧,瞧着真俊,还害羞呢---”女子巧笑打趣,随后去隔壁桌取来美酒,道,“既然入我花楼,小女子便以花酒相赠,郎君可不要推辞啊---”
沈沐尘可不愿和酒过不去,接过来一饮而尽,感觉还有几分烈,味道不是太好,但也不是很差,便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权当谢过了。女子见他乐意饮酒,许是放下了防备,便进一步打听道:
“小郎君好酒量,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得知郎君大名呢?”
“我——”沈沐尘迟疑了片刻,道,“我叫高阳——你干什么!”
伴随着一声厉喝,沈沐尘捉住小女子不安分的手,女子仍笑得极为自然,道:
“公子自称高阳,哪个高阳?公子,花楼规矩,先付钱再入席——你好像没带钱袋啊——”
原来女子方才并非是在占他便宜,而是想试探他到底带钱了没有。沈沐尘不禁暗暗感慨女子精明,也暗暗庆幸自己太过聪明,报的是高阳的名字。放眼整个盛京城,谁不知道有个瑞王府,谁不知道瑞王府有个瑞王世子,谁又会不知瑞王世子名叫高阳!
“我乃瑞王世子高阳,岂会赖账?酒钱多少,你记着,去瑞王府找金管家拿——”沈沐尘没能说完,便被女子的嬉笑声打断了。沈沐尘正纳闷呢,好端端的怎么笑了?
“哈哈哈——公子说的,也不是不行,只是现如今有两个瑞王世子,两个高阳,实在是难办呐。小女子孤陋寡闻,尚不知当年瑞王妃十月怀胎,怀的是双生子呢---这到底谁真谁假啊?”
“什么意思?”沈沐尘没有反应过来。
“楼上也有位公子,自称瑞王世子——”
沈沐尘先惊后喜,歪打正着哇,忙问:
“他在何处?”
“二楼左拐第一间就是——公子,哎--公子--等等,你不能上去——公子!”女子提裙在后边追,她又不懂武功,怎么可能追得上沈沐尘?惊得花楼小厮都以为出了变故,忙往这边汇聚。
只见沈沐尘三下两下跳到包厢门口,抬脚便要破门而入,差点踢中恰在此时开门走出来的高阳。
“你怎么来了?”高阳连忙合上门,故意阻断沈沐尘的视线。
沈沐尘正想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花楼女子甩着手绢追上来了,插嘴道:
“两位,到底谁是高阳世子啊?”
高阳一听这话,便知道沈沐尘又故技重施,打着他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
“我是!”沈沐尘指着高阳的鼻子,丝毫不心虚,还装模作样地质问高阳,“你说,你为什么要假扮我?不说清楚,我今天饶不了你——”
“行了,别闹了--”高阳抓住沈沐尘的食指,道,“想要什么酒,尽管拿,记我账上——”
刹那间,沈沐尘有些震惊,这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若是从前,高阳肯定会追着他闹上好一会儿,哪会这么轻易就让步?但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失落。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随后因为瞅到高阳脖子的红印,失落的心情才有所转移。
“你的脖子---受伤了?”
说话的同时,他已伸手去摸,结果沾了一手红色,黏黏腻腻的,却没有血腥味。本是无心的动作,高阳却因此脸红了,一时之间不知作何解释。花楼女子被逗笑了,道:
“公子多虑了,那不是血,是姑娘们口脂——”
女子还有心情嬉笑,是因为她通过察言观色得知,这两人关系很不一般。如果不是交情颇深,怎么会不介意对方借用自己的身份呢?
“姑娘们的口脂?你为什么要把姑娘的口脂涂脖子上?”此时屋内传来嬉笑打闹声,好像有几个格外讨厌的声音!沈沐尘顿觉不寻常,将高阳推到一边,推门一瞧,一群世家公子各自左拥右抱,寻欢作乐,好不快活!姑娘凑近左脸一个红印,凑近右脸又是红印,胸膛上也都是红印,衣衫不整,好生快活!
原来红印是这么来的!
沈沐尘怒了!一大早丢下他,竟是跑来这个地方和姑娘玩闹,岂有此理!自个儿玩闹也就怕了,还跟几个与他在街上动过手的公子哥儿狼狈为奸!
偏偏还有几个公子哥蠢到要来刺激沈沐尘,道:
“哟,高阳,这不是贵府那位不入流的质子么?没看住啊,又出来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
———
“混蛋!你说谁不入流!”
沈沐尘抡起拳头便要冲进去揍人。
“沈沐尘!”高阳一把抱住他,拼尽全力制止道,“快住手,别添乱!”
“谁添乱了,分明是他——”出口伤人在先!
“难道他说的不是事实吗?”高阳反问。
“——”
沈沐尘再次震惊不已,这说的什么话?
他是不入流的质子?
对,他是!
太刻薄了呀!
就算是事实,也不至于拿来奚落他呀!以前高阳不是这样的,高阳不会纵容旁人这样侮辱他,可现在却站在嘲笑者那边,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混蛋!”
沈沐尘一拳打倒高阳,转身跑出花楼,心想高阳就是跪下求他,他也不会再搭理他了。
他要和高阳绝交!
公子哥儿及姑娘们相继上来扶高阳,都被高阳一一推开。
“哎呀,都流血了!瑞王世子,早就劝过你了,疯狗是会咬人的——”
至此,高阳忍无可忍,一个冷眼瞪过去,道:
“就算是疯狗,打狗也得看主人呐,戚公子莫不是忘了,疯狗的主人是谁吧?”
“这———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
大概晌午时分,高阳才命人将烂醉如泥的公子哥们送走,匆匆赶回瑞王府,径直去找沈沐尘,远远便听见长竹规劝沈沐尘少喝点。沈沐尘哪里肯听,一杯又一杯,似乎一心求醉。
“公子,别喝了,你已经醉了———”长竹说。
“没醉!我怎么可能醉!不花钱的酒,怎么可能醉人?”
“不花钱的酒?天底下哪有不花钱的酒啊——”
“我偷的——偷来的当然不用花钱--”
“公子——你——”
这要是让瑞王妃知道了,又得挨罚了!长竹四处看,见没人盯着这边,才松了口气。
“嘘——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也没白偷,我在地上留了几个字,瑞王世子高阳到此一游——哈哈哈——高阳是偷酒贼——高——咳咳咳——”
“哎哟,公子啊,这要是教高阳世子知道了——准要发难不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一回头看见高阳,长竹差点跳了起来!“呀!世子怎么来了——世子,我们公子没有恶意,他就是一时冲动---”
长竹尽量为主子的错误找借口,但沈沐尘根本不领情,将长竹推到一边,偏偏倒倒迎上去。
“我就是故意的!”沈沐尘走到高阳跟前,戳着他的心窝说,“明天我还要偷——我不仅要偷酒,我还要偷珠宝的,偷银子--但凡是值钱的,我都要偷,我要让全盛京的人都知道,你高阳是个贼——最不入流的贼——”
说完双脚一软,倒进高阳怀里,差点把高阳给压倒了。
“世子——我们公子——真的只是一时冲动——”长竹边上来扶,边替沈沐尘开脱。
“别解释了。”高阳制止道,“你先去烧壶醒酒茶,我来开解他——”
“这--”长竹瞥了一眼高阳落在沈沐尘腰间的手,又看了看高阳凝视着沈沐尘的温柔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沈沐尘傻头傻脑,长竹可不一样。“怎么好意思麻烦世子呢,长竹自己来就好了---”
“让你去——”
高阳显然是不高兴了,不怒而威的语调吓得长竹立马低下头,不敢说别的,只得乖乖应一声‘是’,极不情愿地去厨房,熬沈沐尘根本不会喝的醒酒茶!沈沐尘睡着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醉酒的时候更不喜欢,别说是喂他喝醒酒茶,就是稍微亲近他也会遭受他本能出击的拳头。也就高阳耐得住性子,不管想什么办法,都会强迫他喝下,只因为喝下去沈沐尘会好受些。
——
“你喝多了——以后少喝点——”
高阳扶着沈沐尘,将他扔进棺材床,转身便要走,和醉鬼还有什么好说的?兴许是这一扔,摔疼了沈沐尘,又或许是心中不甘,所以抓着高阳的手,不愿让高阳走。
“别走——”沈沐尘醉眼迷离,问道,“我是不是被你讨厌了?不入流的偷酒贼?你是不是——嗝——是不是瞧不起我这不入流的质子?”
这是什么话?他就是讨厌自己,也不可能讨厌沈沐尘。他甚至有些懊恼,当时应该换个说辞,不该伤了沈沐尘的心。他只是担心他打了旁人,又得去牢房里受苦。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既然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你也觉得我是不入流的质子,不配跟你高阳做朋友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么?你还是是偷酒贼呢,我都没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梦话。
高阳见他睡着后,叹了口气,才起身离去。长竹熬了醒酒茶回来,不见高阳世子,而沈沐尘睡得正香,心道,又白忙活了。
——
半夜,沈沐尘饿醒了,找了半天才找到鞋,去厨房摸吃的,摸了半天没找着,转而去了高阳院里,捡了片竹片塞进门缝,托起门栓,顺利登堂入室。
桌上没有,抽屉里也没有。不正常啊,以前都会有糕点的!
“谁!”高阳惊醒,喝问。
“是我——”沈沐尘往床边走,道,“我好饿——有没有吃的——”
说完,他砰地瘫高阳床上,吓得高阳忙往里边缩。
“沈沐尘,你——你还好吧——”高阳战战兢兢地问。
“不好——”沈沐尘说,“肚子饿——你去帮我找点吃的,再不吃点东西,我就要成仙了——”
“谁让你只顾喝酒不吃饭的,活该你饿!”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他把甜笙叫来,命她去厨房煮两碗鸡蛋汤面。甜笙以为高阳也要吃,可上心了,结果是她想多了。
沈沐尘吃饱了,心满意足地回自己的院子,此时天已经亮了。天阴沉沉地,沈沐尘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还跟长竹说:
“今天天气不错!”
长竹愣了半天,也没搞懂他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