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8、借蚊香

　　几天后，天才微微亮，高阳拎着一笼菜包来探望沈沐尘，意外发现院子彻底荒了，屋子没扶起来，窝棚也没了，遍寻一圈才发现两个诡异的藏身点：一大一小两座棺材！
　　高阳推开大棺材盖，沈沐尘本能地抬手去遮掩光线，还懒得睁眼，迷迷糊糊地嘀咕道：
　　“敢扰小爷清梦，肯定是你这浑小子---”
　　“你也不想想，放眼整个王府，乃至整个盛京城，除了本世子，还有谁愿意搭理你？”高阳一把揪住沈沐尘腰带，将其拽坐起来，道，“别贪睡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不吃！困，蚊子多，昨晚没睡好!”
　　说完，沈沐尘拨开高阳的手，依旧闭着眼，躺了回去，并以内劲拍打棺材盖，使之高高跃起，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并有合上的趋势。高阳试图以掌力阻止棺材盖合上，却被那内劲弹去五步远，手脚一时麻痹，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动弹。
　　“我还以为你让我帮你找上好木头，是为了修房子呢。可以呀，沈沐尘，很有想法嘛——”高阳靠近棺材，试图跟他再说几句，看到有婢女往这边张望，担心会横生枝节，于沈沐尘不利，便只将食盒放棺材旁，留下两句‘改日给你送木头，宽点好翻身’后，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长竹醒来后，先去打了水，将沈沐尘叫醒，伺候他洗漱的过程中不慎踢翻了食盒，惊道：
　　“不会是世子送的吧？”
　　“你也不小心点!”沈沐尘连忙跳出棺材，紧张地将草地上白花花的包子捡起来，撕去沾了泥土的表皮，一口又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长竹试图阻止他，说：
　　“脏了，别吃了——”
　　沈沐尘不听，估计是包子太干了，吃得人喉咙堵，心里更堵，以至于大脑也开始胡思乱想，闪现一些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的片段。昨晚他做了个梦，不是个好梦，问题是不记得坏在哪里，好像跟生离死别有关。
　　又过了几天，沈沐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高阳。高阳带了桂花糕，沈沐尘不敢再贪睡，先是小声埋怨了一句‘怎么是桂花糕不是桂花酿’，随即笑脸盈盈地接过来，放棺材里，说：
　　“我不饿，等饿了再吃！”
　　“也行--”高阳瞥了一眼棺材内部，道，“修得不错，挺宽敞的--就你这手艺，混口饭吃应该没问题!”
　　说完，高阳又走了，沈沐尘想到什么，不自觉地追了出去，却被暗卫出手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阳走远。之后，沈沐尘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得早日练成绝世神功，好摆脱暗卫控制！
　　———
　　过了两天，高阳又派人送来木头，还顺带捎了口信，说他的棺材屋还不够宽，最好再加宽些。沈沐尘琢磨了半天，考虑到现如今已入夏，不如做一个清凉的、宽敞的棺材屋，正好替高阳收尸！
　　等到棺材屋修好了，四五天又过去了。
　　第一晚试睡，因为周边洞太多，飞进来不少蚊子，逼得沈沐尘不得不放弃清凉棺材屋，返回原来的窝捂着，半夜热得受不了，才去找暗卫帮忙。
　　“小哥，能否帮个忙，去找你家世子，借点驱蚊的熏香——”
　　“区区蚊子，何足挂齿——”暗卫回应的同时，啪地拍死一只蚊子，后又补充道，“我等没日没夜，守着公子，也是如此——还请公子尽早歇息，不要为难我等---”
　　“谁为难你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借，我自己去——”
　　“王妃交代过，公子不能踏出院子半步--”
　　“也成，你把千里传音教给我，我不出去，我叫他送过来，这总行了吧？”若是有了千里传音，高阳还敢不来，他就学和尚念经烦死高阳！
　　“千里传音可不是一般功法——得花些时间慢慢悟——”
　　“你先教我，学不会那是我的事，瑞王妃只说让你们看着我，没说让你们不教我呀，再说了，千里传音也不是什么特别高深的功法，街上五十文钱可以买五册，还送一串冰糖葫芦。别想了，不管怎样，都比你傻站着喂蚊子强。”
　　“公子既然想学，为何当初不花钱买几本呢？”
　　“我倒是想买得很，主要是你家世子抠门，不肯借我钱。”沈沐尘想起这事就来气，当然就应该抢了高阳的玉佩去当，就不应该相信高阳的‘下次再买’，差不多一两年了，影儿都没见着！他并不知道，不是高阳故意要失信，主要是他对武学典籍没兴趣，再加上沈沐尘记性不好，过了就忘了，便不记得了。“教我吧——我很聪明的，保准一学就会——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试试。谁骗你谁是小狗---对了，你怎么称呼来着？”
　　“暗卫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能没有名字呢？你说，你没有名字，还老戴着面子，跻身于黑暗中，瑞王妃是怎么给你们派活的？难道就是随手一指，‘你你你，去监视沈沐尘’，这样？”见暗卫不想多提，沈沐尘不再继续深究，道，“你就教我吧，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暗卫经不住沈沐尘死皮赖脸央求，便答应了下来。事实上，瑞王妃从不反对沈沐尘习武，甚至还有意无意地给沈沐尘提供资源，就比如罚他去训练场与人决斗等等。这些年来，沈沐尘的天赋有目共睹，虽然没有到看一遍就会的地步，却也能依靠自我钻研，迅速领悟并贯通。不过半个时辰，沈沐尘便掌握了大半。
　　“好像差不多了——我先试试，气沉丹田——”
　　凝聚内力于肺腑，而后送出去！
　　“高阳——高阳——借我蚊香——高阳——借我蚊香——高阳——你死哪儿去了，我叫你借我蚊香，你听不见么？高阳！你聋了！不会是睡着了吧？高阳！醒一醒，借我蚊香——高阳——借我蚊香——借我蚊香——借我——”
　　“沈公子！”暗卫不得不打断沈沐尘念经式的千里传音，比蚊子叨叨还烦人呢，道，“别传了，世子应该听见了——”
　　“别急，我让他多拿几炉，分你们点——”沈沐尘说完，又开始传音，道，“高阳，多拿几炉，这里一共有——一二三四——七个人——要七炉——高阳，记得，是七炉——”
　　二次传音完毕，高阳来回踱步，等了半天不见人，开始三次传音！
　　“高阳，要不要这么抠门，借我点蚊香怎么啦？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再不出现，我就跟你绝交！”
　　结果半柱香不到，沈沐尘又开始第四次传音。
　　“高阳！你再不来，我吵你个通宵，你信不信？”
　　可怎么样才能念叨一个通宵呢？今晚月色不错，沈沐尘把珍藏的《奇闻录》掏出来，坐在棺材里开始讲：
　　“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个丑女，跑去庙里求神，她说，神啊，请赐予我无上的美貌，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交换。过了好久神回应了他。神说，你个头最矮，模样最丑，心肠最毒，除了这条命，你一无所有——丑女说。那就把我的命，拿走吧，我太丑了，丑到我都不想活了——神很无奈，于是便杀了丑女——”
　　故事讲完了，还不见人，沈沐尘又接着讲：
　　“很久很久以前，村里有个女采花贼，专挑俊美男子下手。有一天，女采花贼被官府捉住了，官差问女采花贼，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这等令人不齿的勾当。女采花贼说——”
　　“沈公子！”宋嬷嬷气势汹汹地赶来，还带着一把匕首和一颗小巧而精致的磨刀石，当着沈沐尘的面咔擦咔嚓地磨个不停，道，“瑞王妃吩咐，若是沈公子不愿闭嘴，就让老奴割了公子的舌头——”
　　“瑞——瑞王妃——”
　　沈沐尘顿时寒毛倒竖，心想，不是传音高阳吗？怎么传到瑞王妃耳朵里去了？难怪，一直不见高阳来，原来是传错了地方！看来，是他错怪了高阳！
　　宋嬷嬷走后，沈沐尘便问暗卫，为什么会传错人？
　　“公子似乎会错了意。千里传音，本来就只能传到某一片区域，并非传给某一个人。”
　　“不早说！”
　　这么说来不止瑞王妃，好多人都听见他找高阳借蚊香了，高阳肯定也听见了！该死的高阳，还敢故意不搭理他！至此，心灰意冷的沈沐尘不再挣扎了，倒头捂了一晚上，醒来后便让长竹去高阳院里找甜笙帮忙打热水洗澡，顺便拿两身干净的衣裳供换洗。
　　“世子临行前交代过，要公子先将就着穿，待世子回府，再给公子买新的。”
　　甜笙担心长竹手伤未愈，特意过来帮忙烧热水。
　　“我不稀罕！他爱回不回！一天到晚就知道外出鬼混！瑞王妃也不知道管管!”吐槽归吐槽，这些话沈沐尘可不敢说给瑞王妃听，他不是没见过高阳受罚。
　　沈沐尘正打算宽衣，甜笙笑着提醒道：
　　“如今这四下并无遮挡，公子还是穿着洗吧。”
　　“大丈夫坦坦荡荡，怕什么？”
　　沈沐尘照脱不误，甜笙不得不害羞地背过身去，意外发现远处人影晃动，都往这边瞟，其中有一个还是她所熟识的贤儿。甜笙先是觉得奇怪，贤儿素来最讨厌沈沐尘，甚至还三番四次针对过沈沐尘，怎么也会被沈沐尘的皮相所吸引？难道，沈沐尘俊朗的外表足以让她放下偏见，只为一饱眼福？
　　而头脑简单的沈沐尘才不管这些，脑子里只关心高阳出门又没知会他！说起来他被瑞王妃恐吓，也都是因为高阳没能及时给他送蚊香。高阳要是来了，他就不会传音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
　　几天后，高阳前脚刚回府，后脚便去找沈沐尘送特产。沈沐尘正在气头上，想揍高阳，可终究没下得去手。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芝麻糕，你先尝尝？”
　　沈沐尘将一整块糕点塞嘴里，说话比较含混，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过了会儿，沈沐尘将糕点咽了下去，才又问了一遍。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出了趟远门，替我父王送点东西。”
　　“下次你带上我，我跟你一块儿去。”沈沐尘说。
　　“你一来不能出府，二来不能出城——我怎么带？难不成藏袖子里？”
　　“谁说我不能出府，你没注意到暗卫撤了么？”
　　“对——”高阳只顾着和沈沐尘说话，都没注意到这一点，“我母妃宽恕你了？”
　　“当然了，多亏了我表现好，瑞王妃才网开一面。你不信你可以问长竹啊。”沈沐尘将一旁用脚洗衣裳的长竹叫了过来，说，“长竹，来，给我作证。”
　　“作证？”长竹方才只顾着洗衣裳，没怎么仔细听。
　　“我且问你，瑞王妃为什么撤了暗卫？宋嬷嬷是怎么说的？原话你还记得吗？”
　　“原话小的不记得了，只记得宋嬷嬷好像说了，公子以后想露天洗澡，去外边洗——当时公子还反问了句，有暗卫看着，怎么去外边？宋嬷嬷便说——说——王妃现在心烦得很，没心思盯着公子，只要出了瑞王府，方圆十里之内，公子爱怎么洗就怎么洗，反正丢的是南谯国的脸——”
　　“诶？”
　　沈沐尘震惊了，怎么剩下的这些，他一个字也记不得？
　　“哈哈哈——”
　　高阳大笑，怎么也没想到，沈沐尘是这样被宽恕的。仔细想想，他大概能猜到，沈沐尘露天洗澡带来的负面影响有多大!
　　“下次你想洗澡告诉我，我出门带上你，顺便帮你擦背，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
　　沈沐尘心想，明早就去高阳门口蹲点，可不能教他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