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10、打麻将

　　最近几日，高阳又想方设法躲着沈沐尘，没什么别的原因，主要是他娘又找他谈心了！又不知从哪里听来风言风语，说他宁可得罪世家公子哥儿，也要跟沈沐尘鬼混。高阳自然是矢口否认，只道那些个公子哥儿一没教养二没品位，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无是处，不值得他深交。
　　瑞王妃被他巧舌如簧说动了，气消了之后还是警告他，以后少见沈沐尘，老大不小了，别老是给家里添麻烦。
　　结果没忍几天，长竹再次跑来他面前哭，不用想他也知道，肯定是沈沐尘又出事了!
　　“公子，你救救我家公子吧——他强闯城门，被官差抓走了——”
　　质子脱逃，罪同逃犯，若有人起诉且证据确凿，下半辈子就别想见天日了！
　　好个沈沐尘，才几天不见，胆儿更肥了!苦了高阳，又各种周旋，去天牢探望沈沐尘。
　　“千万别救我，我在这里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天牢里的朋友，可比某人讲义气多了。有好吃的，好喝的，都会想着我，平日也会陪我聊天解闷，哪像你，整日不见人，见面了还跟我摆脸色!”沈沐尘根本不领情，道，“你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你。赶紧走，别妨碍我和小弟们搓麻将——”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跟他置气，他真心怀疑沈沐尘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粪土!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搓麻将？”高阳忍住怒气，问。他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堂堂瑞王世子，怎是几个死囚犯可以比的？
　　“前两天刚学的，忘了告诉你，我到现在还没输过呢，想不到吧，我还是个麻将天才哩——”
　　沈沐尘表情得意，高阳仔细观察沈沐尘的小弟们，一个二个面面相觑，表情晦涩，似乎有话要澄清。
　　“既然如此，不如你们打一局，让我开开眼界——”
　　“好啊！那就打一局——”沈沐尘扭头吩咐小弟们，道，“还不快把麻将抬出来——”
　　“马上马上——”
　　小弟们拨开稻草，取出藏得极好的麻将，噼里啪啦开始洗牌、摸牌、出牌。沈沐尘摸了几圈牌，忽然停下来，凑过去问旁边小弟：
　　“这是什么牌？”
　　“九条啊——”
　　“九条？怎么感觉变样了？上次我是自摸九条胡了吧？”
　　“不是九条，是九筒——”
　　高阳顿时汗颜，连牌都认不全，还敢自称麻将天才，分明是那几个小弟惧怕他的拳头，故意让着他，他还不自知，还敢嘚瑟！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得好好治治这头傻驴才行！
　　“官差在何处？”高阳大声喊道，“你们几个怎么搞的，囚犯打麻将也不管——天牢是什么地方？他们是来服刑的，还是来享福的？”
　　有的官差脑子进水，还争辩解释，天牢里并没有规定囚犯不许打麻将！其它官差赶紧将不识趣的官差拉身后，眼前这位可是瑞王世子啊!能怎么着？当然是连连点头承认失职，并想办法弥补啦!收了麻将，并予警告，再敢胡来，鞭子伺候!
　　“高阳，你个小人！敢陷害我！你过来！我不打死你我跟你姓！”沈沐尘捏紧拳头破骂道。
　　高阳懒得跟他斗嘴，道：
　　“出来！跟我走！”
　　“我就不走——我偏不走——”沈沐尘赌气道。
　　“你当真不走？”
　　“不走！”
　　好个沈沐尘，翅膀硬了，都敢跟他对着干!
　　“那好，你不走，我自己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我要是走出去，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高阳话刚说完，死活不肯挪脚的沈沐尘立马冲了出来，给了他一拳，恼道：
　　“不来就不来!我就是死在天牢里，也不会跟你走！”
　　这一拳打得不轻，高阳的脸立马青紫分明!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高阳爬起来，怒然拂袖而去，走了好远，还听见沈沐尘破口大骂：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我才不稀罕你捞我呢!”
　　结果一个赌气不走，一个赌气走了。等到冷静下来，高阳又暗自后悔，搞什么嘛，明明知道沈沐尘故意跟他赌气，为什么要接话？
　　为什么要在牢房里吵，出来再吵不行吗？
　　有一点值得深究的是，沈沐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去闯城门？是思念故国，还是只想胡闹一番？
　　以高阳对沈沐尘的了解，高阳确信是后者，就因为如此才愤怒！高阳明明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过他，不要惹事，凡事三思而后行，他就是不听！以前隔三差五住牢房他忍了，现在都敢光顾天牢了！
　　再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沈沐尘不敢做的？
　　高阳越想越后怕，必须得想法子改掉他无法无天的臭毛病，不然就算把他送走，高阳也不可能安心。江湖可不比京城好多少，鱼龙混杂，狠角色也不少。
　　想得太过投入了，高阳走进闻香阁后，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让娴香姑娘帮忙点宁神香。
　　“世子心中有愁绪，宁神香怕是无用，得用解忧香。”娴香姑娘说，“或者忘忧香——”
　　“我自己能解，歇息片刻就好。”
　　隔了一会儿，高阳喃喃问娴香姑娘，“娴香姑娘可曾爱过什么人？”
　　“爱过。”娴香坦诚道，“只是有缘无份，没能相守到老。”
　　“他变心了吗？”
　　“不是变心，只是比起我，他更爱荣华富贵。”娴香道，“终究是不相配。”
　　“你恨他吗？”
　　“有那么一段时间，恨不得杀了他。可杀了他又能怎样？我不能让爱变成恨，爱一个人，就应该盼望他好。他想要荣华富贵，我又何必阻拦，何不放手成全他。”
　　“不觉得太亏欠自己了吗？”
　　“爱情本就是这样，爱得越深，亏得越多。如果总是斤斤计较，谁都不愿意付出，拿什么滋养爱情呢？”
　　“说得也对，不想下注，还想赢，本来就不可能。”
　　“能得世子青睐，那人福分不浅。”
　　“我有说我爱上了谁吗？”高阳嬉笑反问，“娴香姑娘，太聪明了不好，活不长久。”
　　娴香微微一怔，随后道：
　　“娴香鲁莽，还望世子恕罪。”
　　“行吧，别杵着了，让我自个儿静一静。”
　　娴香走后，高阳合上眼，大脑却无法停止思考，他不是没想过两情相悦归隐山林的可能，只是他不敢赌，若是输了，他难以承受那后果。
　　沈沐尘在盛京城一无所有，高阳不想他连最后的朋友也失去。还是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为沈沐尘的前程打算吧。高阳不想沈沐尘一辈子待盛京城里，没有自由，没有地位，受尽冷眼，孤苦无依。他要把最好的都给他，不管沈沐尘是否愿意接受。
　　“不想了不想了，明天再去捞他出来，再好好训一顿——去的时候挂张笑脸，态度放好点——”
　　顺便再想想，怎么跟母妃解释。依着母妃的性子，沈沐尘回府肯定会挨板子，或许沈沐尘不想出天牢也是因为潜意识里考虑到这层。
　　——
　　而此时此刻，天牢里的沈沐尘也是郁闷至极。以前他可从没想过，有一天，高阳会说出“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这样的话。
　　沈沐尘靠着牢门小憩了片刻，做了个梦，醒来后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是心中惶恐不安。
　　“该死的高阳！”
　　都是高阳害的，要不然他怎么坐牢都坐不踏实？以前可踏实了!踏实得不要不要的!
　　高阳说他不会来了，不会是真的吧？
　　沈沐尘不擅长猜测，他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烦死了!来，陪我搓一盘麻将。”
　　“老大。你睡糊涂了吧。麻将被收了，你不知道？”
　　哦，对了，因为高阳那个混蛋举报，麻将没了!
　　难怪他坐牢坐不踏实!
　　“都怪那个世子，太奸诈了！可别让我出去，我要是出去了，我就把他剁成几块喂狗！”
　　“你敢！”沈沐尘不受控制地喝道，“你敢碰他!我先剁了你！”
　　“不敢！不敢——”
　　“他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休想碰他一根寒毛！”
　　高阳再怎么讨厌，沈沐尘也不容许旁人对他出手。
　　“难道老大刚才说的是气话？”几个小弟交头接耳，道。
　　“肯定是啦。就你没眼力劲儿，胡说八道。”
　　“你不早说！”
　　沈沐尘不耐烦道：
　　“嘀咕什么!还不快想办法弄副牌来，想闷死我啊!”
　　“老大，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找不到材料啊——至少得有几片竹片吧，可这里除了稻草，毛儿都没有——”
　　“行了行了——我来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千里传音找人借呗!他们若是不肯给，他就念叨一晚上，反正就当练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