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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丢人现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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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尘跟着高兰来到柴房,高兰拨开稻草,稻草下边果然藏了几块上好木板。
“前几天我半夜起来做夜宵,取稻草点火,无意中发现的。府里这些个烧火丫头,太不识货了,这么好的板子拿来当柴烧,太没眼力劲儿了。”高兰弯腰拖住一角,用力往上抬,吃力地说道,“还傻站着作甚,赶紧地,帮忙挪我院里,改成木条备用--”
“行了,你先放下,小姑娘家家,站旁边看就得了。你站远点,我来。”
不就是几块木板么?沈沐尘的臂力虽然还没到力拔千钧的地步,对付这些木板却是绰绰有余。只见他把四块木板叠放好,轻轻松松抱起来往外走,惹得高兰连忙鼓掌赞道:
“太厉害了,沐尘哥哥---传闻中的力拔千钧,也不过如此吧——”
“练武之人,力拔千钧不是很正常吗?”沈沐尘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高兰的赞美,侧着身子出柴房门,主要是木板太长了,横着出不去,“你躲开点,别靠太近,小心伤着了---”
“嗯——”高兰缩在角落里,待沈沐尘出门后才跟上去,说,“也不是所有练武之人,都能做到力拔千钧,我王兄就不行。上回我让他陪我上街,恰好街上有个卖艺的在赌鼎---那种很普通的三足鼎,大概也就四百来斤,我王兄试都没试就认输了,丢死人了--我说他怂,他还不高兴---沐尘哥哥,你有没有发现,我王兄特别小心眼,一点都不大度--”
“发现了---”要不是高阳小心眼,沈沐尘也不至于在这里做苦力。不就是一顶轿子么?瑞王府家大业大,还缺一顶轿子?高兰的小院到了,沈沐尘跨过门槛,见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头,也就秋千索那边还有点空地,就问,“放哪里?”
“木架旁边,就那边,那是我用来固定木头方便锯开的,得用锯子改成木条---”
“地上有木头,压上边没事吧?”
“没事的,就放上边吧。”
高兰又指导沈沐尘把木板放架子上固定好,教他使用锯子。
“偏了偏了,沐尘哥哥,顺着墨线走---”高兰时不时提醒道,“多点耐心,这事急不得---”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沈沐尘觉得这活比练武还累,比挨打稍稍强那么一丢丢!
高兰有些熬不住了,锤了一会儿腿,说:
“腿有点酸,我去屋里拿张凳子---”
“好--顺便给我也拿一张---”
“坐着不好锯,你再忍一忍---”
“我---”忍个鬼啊,在忍下去他会疯掉的!这锯子也太不好用了,动不动就卡里边,老半天了一条都没锯下来,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到头啊?在高兰进屋去搬凳子后,沈沐尘直起腰杆,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高阳这个害人精,这笔账,他早晚得连本带利讨回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折磨他!
深吸一口气后,他又埋头继续锯,锯着锯着,他忽然想起之前徒手劈柴的丰功伟绩,猛拍脑袋,道:
“我怎么没想到呢!”
道理是一样的,先把木板立起来,站远些,瞄准墨线,手起手落,咔擦一声,木板乖乖烈成两半!
“成了!”
而且断口比锯的还整齐。
剩下的也一并徒手劈了,才眨眼间的功夫,大功告成!
“兰儿,好了---兰---”
奇了怪了,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哭啊?还哭得特难听!大概是因为长竹老在他耳边哭哭啼啼,所以沈沐尘一听到哭声就有些心烦。沈沐尘往门口看,见是厨房的帮厨菜老头,便问:
“菜老头,你怎么哭了?”
“沈公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呐---”菜老头冲进来,以哭丧的姿态跪在木条堆前边,伤心地嗷嗷道,“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攒下的棺材木---你把它给锯了,我怎么办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这---你这---快别喊了---小点声---”沈沐尘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可别叫瑞王妃的眼线听了去,这点小事,不至于惊动她老人家!“菜老头,你先别哭,你先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攒的棺材木,我要是知道,我绝对---”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存心的!”菜老头哭骂道,“上回你偷吃被我抓住了,你就怀恨在心---存心报复我——你说你这孩子,瞧着人模人样地,怎么心肠就这么坏呢?”
“没这回事---我发誓---”
上回是哪回,他根本记不得,那还会存心报复啊?
“你毁了我的棺材木,是存了心想要老头我曝尸荒野,多狠毒的心呐!沈公子,你进瑞王府的时候才七岁,十余年了,你是吃我做的饭菜长大的,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感恩之情吗?”
哪儿跟哪儿呀,菜老头越说越离谱了!
“菜老头,你真的冤枉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不信你问兰儿---”虽然说不上感恩戴德,也不至于坑害菜老头啊!话说回来,兰儿搬凳子搬到现在还不出来,太反常了吧。“兰儿,你快出来,跟菜老头好好解释解释---”
“还解释什么呀,解释---忘恩负义!你忘恩负义!睚眦必报!我---我要去王妃那里告你---”
一听这话,沈沐尘更紧张了,此事宜私了,千万不能公了,他可不想再去贺兰居独处,那地方和监狱一样无聊乏味!
“菜老头,你冷静点,千万别冲动---”沈沐尘连忙绕过去拦住菜老头,道,“老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你一副棺材,这总行了吧?”
“你赔---你拿什么赔?我那是上好的木头,我还攒了钱想着去请最好的木匠,最好的漆匠---最好的雕刻师---现如今---都被你---给毁了---”
菜老头越说越伤心,竟捂着脸蹲地上,跟个大姑娘被人糟蹋了似地,泣不成声。沈沐尘没料到一向凶狠的菜老头还有如此脆弱的一面,更不敢逆着他,忙道:
“我赔,我全赔,最好的木头,最好的漆,最好看的花纹,最好的手艺---”
“少骗我了,你个吃白饭的质子,身无分文,你有钱吗?”
瞧这话说的,虽说是事实,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我是没钱,但我可以找高阳借。他要是抠门不肯借,我就去偷、去抢,不管怎样,七日之内,一定帮你把棺材弄到手,绝对不会让你死无葬身之棺的---我沈沐尘一向说话算话,老头你是知道的---”
这点倒是不假,只要沈沐尘记得,就一定会去做,至于做得怎么样,那都是后话。
“这可是你说的---”菜老头徒手拧鼻涕,在草地上擦了又擦,道,“七日之内,我要是看不见棺材,我就去找主母主持公道。”
“行行行,七日为限,不就是口棺材嘛,难不倒我!”
沈沐尘好声好气送走菜老头,心里还纳闷,菜老头怎么知道是他抱走了木头,记得来的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啊。不过这种事沈沐尘见怪不怪了,王府就这么大,到处都是人,不是藏事的地方。
——
“好你个缩头乌龟,出来!”沈沐尘揪住高兰的衣裳,将她从屋里拎了出来,道,“我还奇怪呢,怎么不见你出来帮我,又躲起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不好---”高兰低着头,脸红得跟柿子似地,故意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棺材木,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不就---不就一时没想起来嘛--怪我咯?”
“不怪你难道怪我啊?”沈沐尘彻底没辙了,面对高兰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要是高阳这么算计他,他才懒得讲道理,撩起袖子便揍,“还不赶紧走?”
“走?去哪儿?”
“去门口---拼轿子!”
“哦---”
高兰吐了吐舌头,心想菜老头真小气,不就是几块棺材木吗?跟要他命似地,人死了便是一堆白骨,穷讲究!沐尘哥哥也真是的,犯得着为这点小事凶她么?说到底,她都是为了帮他,才违背良心去动菜老头的棺材木,怎么好心还办了坏事呢?
——
门口两人忙得正起劲,不巧来客了。
“哎呦,这不是高兰吗?”贵妇人尖着嗓子道,“瞧你这灰头土脸的,女孩子家这样不太好---”
高兰认得这位妇人,就是不记得怎么称呼。母妃时常去各府做客,人家也时常礼尚往来,男人与男人之间互来互往,叫应酬,女人与女人之间互来互往,叫窜门。高兰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叫应酬,也不明白为什么母妃总是和一些讨人厌的妇人来往,反正她只知道,眼前的女人让她很不高兴!
既然不高兴了,又是在她的地盘上,就不用跟对方客气!
“你谁啊?我母妃都没说什么,你瞎嚷嚷什么呀?哪里来哪里去,不该管的少管!”
妇人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低估了骄纵跋扈的小郡主,这除了忠言逆耳,还有童言无忌、口无遮拦这档子事呢。
“说得也是,这事啊,我还真不该管---”妇人摇着团扇往里走,走远了才低咒道,“野丫头,敢这么跟我说话,没教养---”
妇人到瑞王妃跟前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实话’,瑞王妃身边的老嬷嬷便带了几个人出来‘善后’,说是要把木头收了,拿去厨房烧饭待客。
沈沐尘当然不乐意了,连声喊道‘住手’,上去便与小厮拉扯了,“谁也不许碰我的轿子!滚开!我说不许碰!”
“沐尘哥哥---”
高兰弱弱地唤了一句,她也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讨人厌的老嬷嬷因何而来,肯定是母妃授意的!高兰想劝他还是算了,母妃向来说一不二,不如忍一忍,再想别的法子,若是因为一顶破轿子得罪母妃,不值当啊。可沈沐尘哪会听啊?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向高阳交差,他不想被高阳嫌弃,无论如何也要留住这顶破轿子,向高阳证明他有担当!
“反了!反了!”老嬷嬷见侍卫斗不过沈沐尘,便把暗卫叫来帮忙。暗卫和沈沐尘打了起来,沈沐尘可谓是越战越用,勇敢和实力乃是两回事,部分暗卫身手在沈沐尘之上,又是以多欺少,沈沐尘很快便败下阵来。
“我的轿子!不许碰我的轿子---”小厮们哪会听他的,两个人互相搭把手,抬着刚拼好的轿子骨架走了。沈沐尘气得几度想冲出去,无奈拗不过暗卫,只得张口破骂,“混蛋---敢烧我的轿子---我饶不了你们---”
“沐尘哥哥,你看开点——”高兰安慰道,“王兄那边,我替你说情——他会理解的——”
高兰心想,王兄让沐尘哥哥拼轿子,只是一时气话,就算真的拼好了,这轿子这么丑,谁愿意抬它出门啊?退一万步想,倘若王兄真的因为轿子的事责怪沈沐尘,又能怎样呢?最多埋怨两句,比起母妃的脾气和手段,根本算不了什么。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却入不了沈沐尘的耳。
“不需要!”
沈沐尘赌气说完,拂袖而去。
“沐尘哥哥,沐尘哥哥——你等等我啊---沐尘哥哥---”高兰提裙正要去追。
“小郡主——”宋嬷嬷叫住她,道,“王妃等着你呢——”
“等我?”小丫头瞬间慌了,问,“等——等我作甚?”
“王妃没说,老奴也不好妄加揣测。”
“我——我——我肚子疼,我去个茅房——晚些再去母妃面前请安——”
“小郡主——”
“你跟着我干什么?”高兰停下脚步,不悦道,“我出恭你也要跟着,过分了吧!”
“小郡主误会了,老奴只是担心小郡主跟上回一样忘了带纸,孤立无援,故而——”
“我带手绢了!”高兰脸红道,“不许跟着我!”
“那老奴就在远处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随便你!”
高兰心想,今日非要在茅房扎根不可,看她一把老骨头能撑多久!而事实证明,这些老骨头能活这么久,可不是凭运气,人家也有真本事,在茅房外边一杵半个时辰,吭都没吭一声,在高兰被臭气熏得受不了狼狈地跑出来时,她还有力气微笑恭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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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沐尘被“请”回院后,不得已只能化愤怒为动力,噼里啪啦练拳练刀,那拳风和杀机,好似恨不得把先前得罪他的人剁成沫沫!
“公子,练了这么久,喝口水吧。”长竹端着茶水走过来。
“嗯——”沈沐尘接过茶杯定睛一看,差点失手打翻,问,“怎么是绿的?”
“刚开春的芽儿熬的。”长竹道,“我尝过了,味道不怎么样,但效果好啊,主要是祛心火——”
“你自己喝吧,给我换点正常的——”
感觉这东西喝下去,别说去心火,能不能好好活着都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