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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拼轿子 ...

  •   第二天,苦守许久的沈沐尘瞅见高阳出门,立马凑上去,抢先霸占高阳的轿子,死皮赖脸地窝着不走。
      “送我一程呗,正好顺路——真的顺路,我不骗你---我用你的人格保证,绝对没撒谎!”
      “我数三下!自觉地出来!一、二、三!”沈沐尘还是一动不动,高阳暗自叹了口气,道,“你再不出来,我拽你了——”
      “小气鬼!我还真就扎根了!你要是拽得动我,我跟你姓!”
      “谁稀罕你跟我姓!出来!”高阳真的动手拽了几下,怎么也拽不动,沈沐尘好像跟轿子合为一体了!高阳不挣扎了,论动手他根本敌不过沈沐尘,便道,“你不出来,我找人拽!”
      说着,高阳转向门口的侍卫,勾了勾手,道:
      “你们几个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过来,恭请沈公子出轿——”
      ‘恭请’二字刻意咬了重音,侍卫们都明白,高阳世子这是要他们不择手段、不余遗力啊!
      “高阳,你来真的!”都这份上了,沈沐尘还不死心,和四个看门侍卫拼臂力,就在快要分出胜负之际,沈沐尘一掌拍毁轿子,“不让我坐,大家都别坐!你不要我跟着,你也别想走!”
      向来笑脸迎人的高阳再次拉下脸,闷声喝道:
      “沈沐尘,我上辈子欠你了!你赔我轿子!”
      “轿子没有,要命一条,你随便取!”沈沐尘故意伸长脖子凑上去,若是往常,高阳铁定戳他胸口一拳,再说几句警告之类的话,这事就算翻篇了。可今天的高阳,彻底没了往日的随和,表情依旧阴郁,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沈
      沐尘!他总算是明白了,沈沐尘身为质子却从不小心谨慎的原因,都是因为高阳毫无底线的纵容!
      他日两别,还有谁会像高阳这样,不计代价替他收尾?想到这些,高阳的心又凉了半截,连笑脸也懒得装了。
      “你的命还不值我一顶轿子呢!”高阳板着脸说着狠话,看到沈沐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心中不忍,便背过身去,道,“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将轿子拼回原样,不然有你好看!”
      “拼回原样?开什么玩笑!”见高阳径直走不理他,沈沐尘更加恼火,跳起来继续踩,赌气道,“我踩——我踩——踩成渣渣---我看你怎么拼——”
      渐渐走远的高阳忍无可忍,再次回头喊道:
      “搞清楚,不是我拼,是你拼。你现在不是在为难我,是在为难你自己。我若是你,我就去找兰儿,以她的手艺,或许还有救——”
      “是你要搞清楚,是你要我拼的,是你在为难我---”
      “是我在为难你么?直到今天,你还没学会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后果么?沈沐尘,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说什么?我让你失望?我怎么让你失望了---”沈沐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揪住高阳的胳膊,“你说清楚!我哪里让你失望了?不就是毁了你一顶轿子吗?你们瑞王府还缺一顶轿子?”
      是啊,一顶轿子对瑞王府来讲不算什么,比起轿子,高阳更在意沈沐尘的态度!
      “松手---”
      使那么大的劲儿干嘛,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不松!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有完没完啊!”高阳猛一挥手,是甩开了,可指尖无意间划过沈沐尘的脸,留下一道显眼的血痕,这让他的心猛地绷紧,不自觉地想伸出手去想擦掉那往下流走的血迹。
      搞什么呀,就算真的想疏远他,也不至于伤他啊?高阳颇为自责,想要道歉,特别是看见一向不知轻重的沈沐尘被他吓得往后缩的时候,心里更加难受。似乎那条血痕不是划在脸上,而是划在心上一般。而道歉或是宽慰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沈沐尘怔了半晌,见她没有半点表示,才失落地说道:
      “你不愿让我跟着,我不跟便是了。”
      倒不是不愿让他跟着,若是他能一直跟着,高阳何需为难自己,何需违背初心,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沈沐尘只当他是朋友,若有别的心思早有了!
      思及此,他又逼着自己狠下心来,道:
      “去找甜笙拿药,记得拼轿子---”
      一听见他还提拼轿子这茬,沈沐尘立马将落寞抛诸脑后,习惯性地捡起怒火哼道:
      “你帮我我就拼,你要是——”
      “没长手啊,自己拼!”
      “我不拼!我死也不拼!高阳!你站住!”沈沐尘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拉高阳,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僵在半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高阳从他手中溜走。高阳说了,不愿意他跟着,若是强行拽他,肯定会像刚才一样被甩开,所以不能用强。“高阳---真走了?高阳——高阳---高阳--高阳!”
      还是走了,头也不回,也不应他,不负责任地走了!沈沐尘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酸涩,折返回去,对着碎木渣渣狂踩一通泄愤,冷静下来后,心里还是不太畅快!他很是在意高阳那句话,“你还没学会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后果么”,很明显高阳又嫌弃他没担当!可恨的是以前都是用劝说的口吻嫌弃,现在是用嫌弃的口吻嫌弃!
      更可恨的是,他竟无从反驳!
      ——
      “不就是拼轿子么?我拼给你看!就是碎成渣渣,我也拼给你看!”
      下定决心以后,沈沐尘盘腿坐地上,和木板渣渣们斗智斗勇,用木板渣渣甲去拼木板渣渣乙,发现拼不上后,又换了木板渣渣丙,一连几个回合后,发现这么木板渣渣们都是注孤生,和谁都不配对。
      “怎么就剩一半了,另一半去哪儿了?不对,先弄大的——把骨架弄好了,再修修补补小的——该死,又散了!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没多久,沈沐尘耐心消磨殆尽,决定采纳高阳的建议,找小郡主求援。
      别看高兰养尊处优,人家天天放风筝,造风筝,木器活儿最在行了。
      ——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小郡主怒气还未消,想乘此机会捡回点面子,扶着秋千索荡来荡去,故意摆谱道,“我可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想让我帮你可以,你先说清楚,昨天为什么坏我兴致,扔下我独自跑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扔下我去追我王兄,害我丢尽颜面,我心里不痛快!”
      “你说那事啊——我好久没见他,上去问候两句——”
      沈沐尘心想,要是早知道他是那副态度,他说什么也不会追上去。太可恨了,连顺路载他一程都不肯!肯定是这次出远门结交了狐朋狗友,学坏了!越想越气愤,又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如果只是偶尔一次,他或许早就忘了,主要是连续两天都这样,也不知道高阳哪根筋不对,一别数日以后,整个人就跟高山雪莲似地,全身透着寒气和距离感,以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早不追晚不追,偏偏在我玩得尽兴的时候追,同在一个屋檐下,还差这一时片刻吗?你分明就是存心给我添堵!上次我们不也有个把月没见面吗?也不见你追着我跑啊,就只见你敷衍我!”
      “有吗?”
      兰儿说的上次是哪个上次?在沈沐尘的记忆里,高兰似乎无处不在,就连他被囚禁于贺兰居的那段时间,也能时常听见高兰的哭声,用阴魂不散形容最适合不过了。
      “王兄说得对,你就是狗吃记性!”
      “跟记性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为什么要追着你跑?”
      “那你为什么要追着王兄跑?”
      “因为好久没见,就想上去跟他说说话,跟他一起玩,仅此而已。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跟他——我跟他---以前可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穿一条裤子的交情算什么!我跟你那可是要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子的交情——这能比吗?”
      小丫头较真起来,口无遮拦,童言无忌,着实吓人得紧。
      沈沐尘不禁一阵咳嗽,又往四下瞅了瞅,还好没有下人路过,若是被人听了去,肯定免不了一顿罚。
      “这话可不要乱说,瑞王妃听见会杀了我的——”
      “你是怕我母妃,还是怕我呀?”
      “说实话,两个我都怕——”
      “你——你既然怕我,又何必求我!”
      小郡主嘴巴撅老高,比方才还要恼火。
      “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兰儿,你当真不帮?”
      “不帮!”
      走投无路才来找她,她才不愿做那最后一根稻草,她想做那一树桃花,低头抬首间就会想起的那一树桃花,美美地开在沈沐尘眼里,开在沈沐尘心里。
      “行,那以后你也别来找我陪你放风筝。咱们俩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
      “你——”高兰小脸鼓圆了,完全是被沈沐尘气的。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你不仁,我当然只能不义咯——”
      “你没良心!”高兰急了,眼眶泛红,骂道,“你忘了上次是谁替你求情来着?要不是我,你还在贺兰居借酒浇愁呢!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威胁我!你太过分了!你走,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啊,走得越远越好——我——我——哇——”
      说到最后,小丫头竟委屈地号啕大哭,这让沈沐尘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在跟她讲道理,怎么突然就哭了呢?还是高阳总结得妙,女孩子的眼泪就跟六月的天一样,不讲道理,动不动就瓢泼一番!
      “兰儿,你别哭了,有人过来了,别让人家误会,以为我欺负你呢——”
      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被瑞王妃痛打一顿,那得多亏啊!
      “哇啊——”高兰哭得更伤心了,道,“就是你——就是你——欺负我——哇——我要告诉母妃,你欺负我---”
      “胡说八道,我怎么欺负你了?你别哭,说清楚——”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好好好,我走,你别哭——”
      结果他刚转身,小丫头的哭声又上一层楼。
      “你还真走啊——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我说兰儿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啊——”沈沐尘重重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擅长哄女孩子,道,“你说不想看见我,又不让我走,到底想怎样?我又不是妖怪,还能弄个隐身术啥地——”
      据《百怪录》记载,北国极北极寒之地,有怪名曰“不见”,擅长隐身妖法。如果你不小心路过一片雪地,看见雪自动汇聚成雪人模样,不是雪妖在作怪,而是“不见”在搞鬼,因为“不见”最喜欢堆雪人。沈沐尘平日最喜欢听这些怪力乱神的传说,还委托高阳替他到处搜集,由于他本人识字不多,总拉着高阳读给他听。
      “你个木头——你——你就不会哄哄我吗?”
      “哄你?怎么哄?”
      “你——哇——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那我真走了——”怕她反悔,沈沐尘还特意又确认了一遍。
      “走——赶紧走!”
      “看来是认真的,这回——”
      沈沐尘往门口走,快要迈出门槛,就听见小丫头带着哭腔放狠话:
      “你要是敢踏出这道门槛,我就让暗卫打断你的腿!”
      完了完了,没完没了了!
      ——
      “我的小郡主啊,你到底想怎样?给个准话!爽快点!我没功夫跟你耗!我还得拼轿子呢,我可不想被高阳嫌弃我没担当,我忙着呢。”
      沈沐尘双手合十,就差点柱香拜她,求她不要再闹腾了!
      高兰用力吸了吸鼻子,道:
      “我想怎样,你还猜不出来吗?”
      “你——”沈沐尘彻底无语了,憋了好半天才道,“我要是猜得出来,我还问你作甚?吃饱了没事干啊我——”
      “王兄说得没错——”高兰边擦眼泪边总结道,“榆木脑袋,不开窍!”
      “行了,别拐弯抹角骂我了。给个准话,你到底帮不帮?”
      “想要我帮你可以,从今以后,你必须事事把我放在首位。”
      “把你放在首位,那我自己呢?”
      “忽略不计!”
      “行行行,忽略不计——先帮我挺过这关,以后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小丫头跳下秋千索,破涕为笑,一把挽住沈沐尘的胳膊,道:
      “走,我帮你拼轿子!”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沈牧尘连忙抽手,心有余悸道,“女孩子家,要矜持些——”
      “讨厌,你怎么又学我王兄说话——上次他也这么说我,讨厌死了!”
      “上次?哪个上次?”
      沈沐尘记性不好,只记得高阳对妹妹高兰不是很满意,动不动就说教,至于具体说了什么,真记不得。
      “就是上次你挨打那回——”高兰低头看台阶,说。
      沈沐尘还是想不起来,刚开始挨打还会总结经验教训,每每刚总结完就抛诸脑后,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随它去了。
      “你说得再具体些,因为什么事我挨打了?”
      “就是我们俩搂搂抱抱,被我母妃撞见那次啊——”
      “呀!我想起来了!”沈沐尘提高音调,道,“什么搂搂抱抱,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扑我怀里,占我便宜,我解释了老半天,你母妃愣是不信!你不仅不帮我澄清,还落井下石诬陷我!”
      高兰脸红了,结巴半天才辩解道:
      “人家——人家也是逼不得已嘛——母妃正在气头上,要是教母妃知道是我主动的,我——我会挨打的——”
      “算了算了,打也打过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说完,沈沐尘恍惚了,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嗯——还是沐尘哥哥最疼我——”
      高兰冲沈沐尘俏皮一笑,踩着台阶往下跑,跑到“案发现场”,惊呆了,道:
      “都碎成这样了,怎么拼啊?沐尘哥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那怎么办?不拼回去,高阳还得怨我,要不你想想办法,找几个老成的木匠?”
      “找木匠没用,得找泥瓦匠。”
      “为什么?”
      “把碎渣和稀泥里,再敷在骨架上。”高兰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沐尘哥哥,你先用钉子,把这两块大木板钉在在一起做骨架——”
      沈沐尘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努力。
      “稀泥敷轿子,还能坐吗?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有啊。”高兰说,“改几块木板来补。我知道哪里有木板,跟我来。”
      “好——”
      沈沐尘大喜,心想高阳果然没看错人,这种事找高兰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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