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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跟着我 ...

  •   “王兄,你不会真的不管沐尘哥哥吧?哇——果不其然,除了我,没人关心沐尘哥哥是死是活啦——沐尘哥哥太可怜了——王兄,我们不能丢下沐尘哥哥不管,你快想想办法吧,兰儿求你了---沐尘哥哥不能有事,没了沐尘哥哥,兰儿怎么活啊——”
      高兰越哭越伤心,估计也不会听劝,高阳不得不考虑,先搞点善意谎言,劝她回屋歇息。
      “好了好了,兰儿不哭,我没说不帮忙,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好---那你---快点想啊---别让沐尘哥哥等久了——”
      “嗯---”
      高阳又安慰了几句,高兰才肯擦掉眼泪回屋歇息。而后,高阳独自面对慢慢长夜,思量是否有必要把沈沐尘接回来。如果不接回来,沈沐尘说不定往后都会被困于贺兰居那方寸之地,没有自由,如同笼中鸟一般,这对渴望自由和好动的沈沐尘而言,肯定格外痛苦。沈沐尘可以离开瑞王府,但绝对不能是以这种被囚禁于他处的方式。
      或许是时候为沈沐尘筹谋一条出路,沈沐尘性格冲动,喜好武学,不喜拘束,或许无忧无虑的江湖更适合他。因为高阳始终忘不掉,沈沐尘说他想要闯荡江湖,靠拳脚吃饭,靠本事称王时的神情。
      神采飞扬,满脸憧憬!
      “或许,王府不能留你,我也不能。”
      喃喃过后,高阳眼眶微微泛红,想到天各一方的场面,鼻子就泛酸。但心酸难过,总比被沈沐尘嫌弃要好,那份心思,他羞于启齿,也不指望沈沐尘会接受。
      笔墨纸砚铺开,高阳足足画了一个晚上,才将残局拼凑完整。想要说服母妃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让沈沐尘名正言顺地离京。
      不过,再好的局也要有人去办,有人去推进才能奏效。父王不在,王府里的人只听母妃的,高阳没人可使唤,一心一意想救沈沐尘的高兰也指望不上。高阳将书房里的油灯全部收集起来,砸向四周。砰砰砰地几声,油灯碎裂,火海瞬成,高阳飞身穿过高高窜起的火苗,冲破窗户,稳稳落地后,便被暗卫团团围住,连个缝隙都不留。
      母妃知道高阳蓄意放火后,更是恼怒。
      “跪下!反了你了!还敢纵火!给我打!狠狠地打!”
      鞭子噼里啪啦落身上,高阳叫了几声,可想到沈沐尘当初挨鞭子时不仅哼都没哼,还有余力跟他说笑,就咬紧牙关,努力忍着。
      五十鞭打完,瑞王妃见他嘴唇咬破了,衣服上全身血,又恼又心疼。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瑞王妃红了眼眶,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大多数父母都会这样说,打也是为了孩子,罚也是为了孩子,不讲道理也是为了孩子,但瑞王妃或许还没意识到,高阳已经长大了,他知道对错,他明白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在高阳没有长大的时候,他心中便有了待人处事的标尺。
      “给他换身新衣。”瑞王妃扭头强忍泪水,吩咐道。
      高阳穿上婢女递来的新衣,新衣擦过伤口,火辣辣地疼,逼得冷汗直往外冒。正所谓打在儿身,痛在娘身,他知道母妃心中断然不好受,母妃一旦动了舐犊之情,想说服她就很容易了。
      “正如母妃所言,他是质子,最不入流的质子。放眼整个盛京城,他连蝼蚁都算不上,边陲小国而已,能起多少风浪。通什么敌,卖什么国?他身世可怜,在京城无亲无故,还请母妃莫要再给他安莫须有的罪名,就算有心人想大做文章,也不会拿这种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事当脚本。”
      瑞王妃转过身,热泪已然滑落,痛心道:
      “我知道你怨我,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你哪次被罚不是因为他?我囚禁他,不是因为他是质子,而是因为你为了他,差不多将朝中世家公子都得罪了。而他日对你有用的,恰恰是这些世家公子。你就不能明白为娘的苦心吗?”
      高阳很惊讶,他早就猜到母亲在勤王府上听取了不少‘意见’,但他没想到,母亲考虑得更加深远,连他的交际圈都考虑到了!高阳根本不想继承父王的爵位,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那些世家公子对他会有何益处。不过这些话若是说给母妃听,只会让事情更糟。身为嫡子怎么可以不继承瑞王府的一切?
      瑞王妃根本无法理解,也从没想过,世子之位对高阳而言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高阳不该让母妃烦恼,然孩儿是真心把沈沐尘当朋友,见不得他受罪。孩儿不否认,他性格冲动,做事不顾后果,盛京城不适合他,倘若继续下去,有朝一日酿成大祸,肯定会殃及瑞王府,这些高阳都明白,可我还是不能就这样与他断绝关系。既然盛京城不适合他,孩儿会想办法亲自送他离开京城,自此两不相见,如此既顾全了他,也顾全了瑞王府,两全其美。还望母妃看在他孤苦无依的份上,不要再为难他。”
      瑞王妃转过身来,很是讶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道:
      “我没听错吧,你要送他走?”
      “好聚好散,他总不至于在王府娶妻生子待一辈子吧?”
      瑞王妃并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道:
      “他是质子,按律终生不可离开盛京城,除非他死。你想让他活着离开,除非陛下和朝廷百官愿意法外开恩,谁会愿意为一个质子打破惯例呢?这太难了!”
      “确实不容易,我需要时间,还请母妃恩准。”
      “你若是下定决心,我自是不会阻挠你。他若离京,你若收心,为娘心中也踏实了。”
      就这样,高阳与母妃达成了共识,迈出了为沈沐尘谋划的第一步。
      ——
      出了刑房,在丫鬟甜笙的搀扶下,高阳艰难地往自己住的院里走。伤口撕扯,每一步都在滴血,他不由得想起沈沐尘,至少他还有丫鬟扶,沈沐尘每次都是自己走回去,因为府上没人敢扶他,怕触怒主母,触怒瑞王爷。唯一敢不管不顾的长竹想扶他,却没下手之处,刑房的大刑一旦落下,便教你连躺着都是折磨!
      此时此刻,高阳更加坚信,这个决定对极了,瑞王府不是个好去处,离了便离了吧,相信去了别处,沈沐尘会过得比现在要好。
      “世子,大夫马上就来,您再忍忍。”丫鬟甜笙替他清洗伤口,清水换了一盆,立马就红了,又换了一盆,还是老样子。
      “我纵火之时,你就在外边,我没有误伤你吧?”高阳问。
      甜笙一怔,有种被关心了的错觉,清秀的脸蛋微微泛红,随后连连摇头,道:
      “世子宽心,有暗卫出手相救,奴婢没事。况且,火势还未向外蔓延,就算暗卫不出手,奴婢也能跑出去。”
      “那就好---嘶---”
      “世子再忍忍,就快好了。”
      又熬了一会儿,伤口洗完了,痛楚却还停留在伤口之上。甜笙出去倒水,高阳趴在床上,盯着枕头上的纹路出神。
      等母妃气消了,沈沐尘也该回来了,倒不如乘着养病,狠下心疏远他,或许等到真的两不相见的时候,对沈沐尘的感觉也会慢慢淡去,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最近瑞王府很平静,因为高阳迟迟不露面,沈沐尘就跟蔫了的茄子似地,没了精气神,一天到晚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嘴里老是叨叨着等高阳现身就揍扁他!
      “呀!沐尘哥哥,偏了偏了---往左边---再往左边---快拉啊---飞高点,再高点---”
      一大早,高兰就冲进武院训练场,把武生们赶到一边,单独拎出沈沐尘陪她放风筝。原本沈沐尘不太乐意,无奈武教头想讨好小郡主,故意对沈沐尘说陪郡主放风筝才是大事,训练可以延后,这使得本就不善解人意的高兰更加娇纵放肆。
      “我的小郡主啊,能不能改日再玩啊?”沈沐尘有些不耐烦了,道,“你没看见吗?一堆人等着呢---练武才是大事,放什么风筝啊!”
      “那就让他们等着呗。反正我高兴玩,他们乐意等---”
      “谁乐意等啊---”
      “不都挺开心的吗?”小郡主毫不自知地说,“瞧,一个个乐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
      沈沐尘可没法像其他人那样,装出笑脸跟她闹,拉下脸说道:
      “你高兴,我不高兴---”
      “诶?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话还没说完,沈沐尘便松开风筝线,一个箭步冲出训练场,同时大喊,“高阳---高阳---”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沐尘确信,肯定是消失已久的高阳!好家伙,消失了那么久,总算露面了!
      “我的风筝---我的风筝!风筝飞走了---沐尘哥哥---”
      可不管怎么喊,沈沐尘愣是不回头。好在武教头眼尖手快,飞身抓住风筝线,来到小郡主跟前。
      小郡主气呼呼地瞥了一眼,哼道:
      “送你了!”
      “多谢郡主---”武教头受宠若惊,目送小郡主,道,“郡主慢走---有空再来玩啊---”
      小郡主根本没细听武教头说了什么,因为她忙着去追赶沈沐尘,心想非得揪住沐尘哥哥给她一个说法,竟敢丢下她私自跑了!
      太过分了!
      ——
      这边,沈沐尘一路追到假山后边,才堵住高阳的去路。
      “你什么意思,叫了你一路了,为什么不应我?还越走越快!”沈沐尘揪住高阳的衣领,又推了他一把,可见是真的火了。
      高阳正想找借口敷衍过去,听见妹妹高呼‘沐尘哥哥’,且声音越来越近,便启动石头机关,拉着沈沐尘躲进假山下边的密室。密室上方有个通风口,能听见外边的声音。
      “该死的沐尘哥哥,竟敢抛下我去追王兄!王兄也真是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到底跑哪里去了!可恶!可恶!”
      随后又传来砰砰几声闷响,高阳猜测妹妹高兰又气急跺脚了。等到脚步声走远,高阳不禁想笑,妹妹虽然难缠了些,可也不至于像躲瘟疫一样躲她啊,教她知道了,估计又得伤心好一阵子了。
      “回答我的问题!”沈沐尘又揪住高阳的衣领不放,眉头蹙成一团且微微鼓起,“你哑巴了,为什么不应我?”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刻意疏远他,这样对彼此都好。
      “行了,别扯了,跟你说了好几遍了,这习惯不好,松手,这衣裳不便宜--”见沈沐尘还是不愿松手,他又补充道,“我---我当时在想别的事,太投入了,没注意到你在叫我——”
      “原来是这样,早说嘛,吓我一跳。”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憨憨的沈沐尘笑着松了手,道,“还以为你小子生我气,故意不搭理我呢---”
      “生气?生什么气?”
      “你母妃都软禁我了,肯定是我又犯错了呗!”
      听这口气,高阳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抓你的人没告诉你为什么抓你?”
      “我问了,老嬷嬷不说,还反问我,说我做了什么我自己心里没数么?我说了我心里没数,她死活不愿多说一个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囚禁吗?”
      高阳吃惊,这不像母妃的作风啊,母妃向来自诩当家主母,就算她刻意找茬,也会搬出正当的理由来美化自己,难不成是气极了,都懒得掩饰了?
      “大概是因为你和盛京五霸打架的事吧。”高阳随口编道。
      “不打了,以后都不打了!”沈沐尘又开始承诺保证了,道,“你也不要生气了,以后我见了他们就绕道走,绝不给他们寻衅滋事的机会!”
      生气倒不至于,高阳向来大度,翻篇了就是翻篇了,除非他再次犯错,或者无意间提及,否则绝不会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道。
      “对了,前段时间我去找你,那个叫甜---甜什么的丫鬟说你不在府上---去哪里了?”
      是高阳故意安排甜笙打发他走的,高阳岂会不知道个中细节?
      当时高阳刚挨了板子,一屁股伤,狼狈极了,最不想见的就是沈沐尘。高阳太了解沈沐尘了,要是知道他在里边,就是硬闯也会闯进去唠嗑两句,所以才让甜笙谎称他不在府上,等到调养得差不多了,才出来溜达。今天本来只是想着路过的时候偷偷看两眼,谁曾想竟被抓了个正着!
      “甜什么---呆子!什么脑子,连个人名都记不住。她叫甜笙!夜夜笙歌的笙。”
      “一时想不起来嘛,又不是很重要的人!话说回来,你到底去哪里了?”沈沐尘继续追问。
      “出了趟远门---”
      反正都撒谎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难怪,一个多月没见着人---”
      沈沐尘信了,比起闭门不见,他更乐意接受‘出远门’这个理由。面对如此天真好骗的他,高阳心里又开始难受了,就他这样怎么独自闯荡江湖啊?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高阳忧心忡忡的视线停留在沈沐尘毫无心机的脸上,却让沈沐尘不自在了。
      “你---你在看什么啊---别这样看我---”
      以前每每沈沐尘犯错时,高阳就会盯着他看,而沈沐尘就不停地挠后脑勺,全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往外冒,不自在极了,今日也是如此。
      殊不知,高阳眼底闪过一丝被现场捉赃的慌乱,随后故作镇定,强词夺理道:
      “看你怎么了,看你两眼会死啊?”
      “那倒不会,就是怪吓人的---”
      他竟然管这种凝视叫‘吓人’?高阳心里凉飕飕的!
      “嫌我吓人啊?成,我走---”
      “走哪儿啊?你去哪里---”沈沐尘快步跟紧他,一道出了密室,往王府大门去,“你别又不吭声啊---高阳---你要去哪里啊---”
      “去办正事,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正好顺路而已---”
      “少来,你哪次不是正好顺路!别跟着我!”
      “高——”
      沈沐尘被高阳拦在轿子外头,高阳面上无笑容,拉下脸很严肃认真地又补充了一句:
      “别跟着我!”
      这时沈沐尘才知道,高阳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不想他跟着。
      “顺路载我一程也不行吗?”沈沐尘失落地问。
      “不行。”
      高阳狠心放下帘子,刻意不去看沈沐尘那双漆黑又落寞的双眼,生怕自己会一时心软应了下来。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就这样挺好,慢慢地疏远,一朝分离,两不相见。
      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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