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102、高阳被杀

　　霍廉“自尽”，紫阳被杀，诸多官员受牵连，通州成了一锅乱粥。高阳不仅要防着白莲教，还得费心处理各种琐事，维持通州的稳定。
　　不过短短三日，府衙里的人差不多换光了。新手当家，手忙脚乱，糟糕的地方太多了。
　　“就算我拿了你的锄头，你也不该拿我的弓啊。弓什么价位，锄头什么价位，你这跟抢劫有什么分别？”
　　“谁让你先拿我的——”
　　“我有错在先，你就能变本加厉啊？我打你一拳，你捅我一刀，合适吗？”
　　诸如此类的小事，层出不穷。高阳甚至没时间去关照沈沐尘，看见沈沐尘在院子里单腿练武，都不能停下来笑几声。
　　毅王世子调侃高阳，道：
　　“让你猖狂，报应到了吧？”
　　——
　　五日后，勤王世子悄然返程，告诉高阳：
　　“萧将军的人已经到了城外，他们会乔装尾随，可以出发了。”
　　“如此甚好——”高阳放下手中的笔，对旁边的掌事说，“我走后，通州就靠你打理了。”
　　“小的——小的怕辜负了钦差大人，小的最多只能写一写，记一记——”
　　“这就够了，如果有事情找上门来，千万别慌，记下来，等新任通州府尹到了，他会解决。当然，做事嘛，要权衡，不能一竿子打死。”
　　剩下的，高阳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了！
　　——
　　还是一辆马车，两人共乘。高阳一觉醒来，看见沈沐尘盯着外面发呆，便道：
　　“怎么，舍不得外边的秀水青山么？”
　　事实上，沈沐尘看的不是风景，而是错身而过的马车。车里的紫薇姑娘，为什么老是往这边看？
　　该不会是想杀高阳报仇吧？
　　“这一次，我的功劳能换得自由身吗？”沈沐尘放下帘子，问。
　　“我不想打击你，但我更不想欺骗。打个比方，你有一把很锋利的刀，非常地好用，你会舍弃他吗？你越是拼命表现，他们越不想放你走，毕竟留着你，有利无害。”
　　沈沐尘垂下眼睑，愤怒又失落，心里凉丝丝的，问：
　　“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对吗？”
　　“不是！而是——”起初他也没算到这一层。
　　“而是什么？”沈沐尘追问。
　　这就是高阳喜欢瞒着不喜欢多说的原因，因为只要开了头，沈沐尘一定会质问到底。而他自己，又是不能藏事的性子。
　　“沈沐尘，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不如草芥——”
　　“我——”高阳哭笑不得，道，“有那么差吗？说实话，别开玩笑——严肃点——”
　　沈沐尘沉默了半晌，说：
　　“如果你不愿跟我走，可以明说，不必刻意回避——”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高阳叹了口气，道：
　　“你想听真心话？”
　　“嗯——”
　　“手给我——”
　　“作甚？”
　　尽管不太明白，沈沐尘还是将右手贡献给高阳。高阳伸出左手握住，十指相扣，再拉回来，摁在心口上，说：
　　“听到了没有？”
　　“什么？”
　　“真心话啊，扑通——扑通——扑通——听不懂啊？看你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估计是真的听不懂。算了，不为难你了，我解释给你听吧。它说，它想跟你走——”
　　说完，高阳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正打算抽手，却被沈沐尘反握住不放。他以为沈沐尘还在生气无法释怀，故作轻松打趣道：
　　“你要是想要，我砍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好——”距离缓缓拉近，不知是因为靠得太近还是怎地，沈沐尘的声音不自觉地往下沉，“我现在就要——”
　　现在就要!高阳咽了咽喉咙，心跳加速，感觉自己被撩了!然而，沈沐尘又补充了一句，“从哪儿开始砍？”
　　更近了，近到都看不清沈沐尘的脸，只是模糊的轮廓。暖暖的气息洒在脸上，两颗心不约而同地高调跳动。身体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不了了，期待着。
　　忽然间，马车颠簸了一下。
　　“好大一坑！世子，您没事吧？”马夫听见砰地一声响，心里不放心。
　　“我没事，赶你的马。”
　　——
　　“刚才你在期待什么呢？”高阳摸着后脑勺的包，问。
　　“意外——”沈沐尘说。
　　“像这样？”高阳指了指自己的头，装的不轻啊！
　　“不是——”
　　“那是哪样？”
　　“——”
　　沈沐尘也搞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反正就是有点不对劲!最近这心怎么回事，老加速!
　　——
　　连续三四天，路上特别地平静，似乎真的安全了。
　　“是不是我们多虑了？”在林子里午歇时，高子威问高阳。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高阳心想，白莲教就算不在乎，太子殿下也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等到第七日，进入芗城地界，一下子冒出来上百个杀手。有杀手杀了高阳的马夫，欲夺高阳的马车，被沈沐尘一掌打飞去老远。
　　萧将军跳出来支援，高子威大声喊：
　　“他们的目标是高阳世子——”
　　高阳也发现，打飞了一个来两个，瘸了腿的沈沐尘根本无法应付！暗卫杀不进来，高阳只得砍掉马车，载着沈沐尘策马掉头，沿着官道狂奔逃命。
　　杀手们穷追不舍，萧将军带人一路追到芗河边上，没看见高阳和沈沐尘，只看见匆忙遁逃的杀手。
　　“在河里——往下游去了——”萧将军的手下大喊。
　　萧将军带人沿河追，河的下游有一落涯，落涯下是深潭。尸体捞出来的那一瞬间，萧将军的心一下子堕入冰窟。钦差大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这可不是押送那些白莲乱党的功劳可以相抵的！
　　——
　　“高阳世子，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死的这么惨，面目全非，你要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毅王世子哭得伤心，勤王世子猛砸大树，直到拳头出血不止才罢休。
　　囚牢里的紫陌冷笑，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早说过，他会死。”
　　“闭嘴！”高子威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他虽然死了，但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你们白莲乱党就别想有明天！”
　　“就你？你不行！你比那个短命鬼还不如呢——”
　　“你——”高子威拔出匕首，抵着紫陌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你就是不如他！尽管他死了，还是比你强！你之所以觉得难过，并不是因为你们感情深厚，而是因为没有他，你就乱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哈哈哈——哈哈哈——”
　　“你喜欢猜，不如猜一把，到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锋利——”
　　“你不会杀我，你还想留着我，作为你立功的证明——唔——”
　　匕首穿过喉咙，紫陌在震惊中，吐出最后一口气。
　　此时甜笙带着哭腔大喊：
　　“快来人呐，紫薇姑娘晕倒了——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