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珠蜃楼》燕尾鱼先生

11、出狱

　　第二天，沈沐尘还在贪睡，被身边的小弟叫醒。
　　“老大，那个世子又来了！”小弟说。
　　沈沐尘揉了揉眼睛，回头瞥了一眼，高阳脸上挂着笑呢，态度还算不错，心中暗喜，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无视高阳的存在。
　　“把他拎出来！拎到我面前，这些钱便是你的。”高阳对官差说道，放下一贯钱，嘴角高高扬起。
　　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四五个官差同时挣爬起来，一模一样的黑眼圈吓了高阳一跳。
　　“这是怎么了？”跟被人打了似地!
　　“还不是拜沈公子所赐，一晚上念叨要借竹片刻麻将牌——我们几个想破例把麻将牌还给他，他还不罢休，偏要竹片，说要造一副新的——就这样念叨了一晚上，塞了好多棉花还是能听见——要不是担心擅离职守被责罚，我们几个早躲外边了——”
　　再看沈沐尘，除了表情阴郁，装腔摆谱，还是活力十足的样子。
　　“那正好，赶紧把他拖出来，我带回去，省得他又闹事——”高阳说。
　　“好嘞——”
　　几个官差连拖带拽，才将沈沐尘拉到高阳跟前。
　　沈沐尘不满了，道：
　　“高阳，你卑鄙。公然行贿，我要举报你！”
　　“你若想自此长居此处，大可去告。”高阳说道，“来，摁手印——”
　　“什么东西？”
　　“诉冤状——”
　　“写的什么呀？”沈沐尘好不容易谨慎了一回，瞅了几眼，“胡说八道——我那天根本没喝酒。我闯城门根本不是因为醉酒，也不是因为什么思念故国，是因为——”
　　“不会是因为我不去探望你，你就给我找麻烦报复我吧？”高阳大胆推测道。
　　“胡说八道!谁报复你了，我是——”
　　“行了，赶紧摁手印，认个错，我带你出去，你还真想在这里住一辈子啊？”高阳没想让他这时候说出真相，不管怎样，白纸黑字，他不认也得认!高阳抓起沈沐尘的手，用力一摁，随后甩开，转身道，“走吧。”
　　走了几步，见沈沐尘还不动，又折了回来，抓住沈沐尘的手腕，公然开拽。
　　“什么臭脾气，偏要动手你才肯服软!”
　　“走就走，别拉拉扯扯的——”沈沐尘不愿让人以为他臂力不如高阳，他分明是故意让高阳拽走的!
　　“呦呵，你不就最喜欢这样拉拉扯扯勾肩搭背么？”
　　“胡说八道——”沈沐尘忽然脸红了，因为高阳本来握住他手腕的手忽然转搂他的肩了!以前他欺负和捉弄高阳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欺负的对象变成了他，才发现勾肩搭背是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老大，顺带把我们也带出去吧——老大——别走啊——老大——”
　　几个小弟凄厉地挽留，沈沐尘听见了，可他无能为力。
　　出了天牢，沈沐尘嫌弃高阳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道：
　　“你别笑了，我心里毛得很。”
　　“你毛？我比你更毛!”说着，高阳一拳砸沈沐尘心口上，质问道，“昨天去捞你，为什么不走？再不识相点，真就不管你了!”
　　沈沐尘将视线挪到别处，小声嘀咕道：
　　“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吗？为什么又来了——”
　　“难不成你当真不希望我救你？”高阳听见了，接话反问道。
　　“不希望！”沈沐尘赌气说。
　　“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沈沐尘推搡道，“你再动手我揍你了——不跟你开玩笑!”
　　“好好说话行不行？打人拳头不疼么？”
　　“是你先动手的——”
　　“我揍你了吗？”高阳反问。
　　“你拳头都砸我心口了，还想抵赖——臭不要脸!”
　　他一拳砸回去，高阳旋身一躲，他乘机一个扫腿，高伴随着一声惨叫，高阳栽倒了！
　　“哈哈哈——”沈沐尘大声笑道，“瞧瞧你，一个字，怂!不过两招就倒了，我还没用全力呢!”
　　“沈沐尘！”
　　“哎！叫我干嘛？”
　　“扶我起来！”
　　“不扶——又不是老爷爷老奶奶过桥，干嘛要人扶啊——”
　　“磕膝盖了！”
　　“我不信。”
　　“你扶我起来，我撩给你看！”
　　“又不是花儿，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不看！”沈沐尘甩手转身，道，“谢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儿？”高阳爬起来，边拍灰尘边问。
　　“抓贼！”沈沐尘说。
　　“哪有贼？”
　　“城门口——”
　　“城门——”口！高阳连忙快步追上去，捉住沈沐尘的胳膊，道，“别胡闹，跟我回府。”
　　“谁胡闹了，真的有贼！我一路追到城门口，眼看就要追上了，偏偏侍卫拦着不让我出去。我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耍阴招，诬陷我——说我放肆，不把北国放在眼里——”
　　原来什么思念故国，什么和高阳置气，都只是高阳的推测。
　　尴尬了，尴尬了！
　　不过，沈沐尘绝对有故意跟高阳置气的嫌疑，要不然怎么会窝在天牢不出来？还要他带着笑脸二次去请才肯移驾!
　　“什么样的贼？”高阳问。
　　“一个女贼，偷了我的玉佩——”沈沐尘说。
　　“你的玉佩？不是碎了只剩一半了吗？怎么还有人要啊？看来这个女贼眼光不行啊！”
　　“少胡说八道，她眼光毒着呢！那半块玉佩是我的全部家当，最值钱的东西，被她偷走了，以后我拿什么来换酒？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一并换成酒，喝个痛快呢！”
　　去年冬天，大雪纷飞，积雪数尺。沈沐尘一个劲儿地叫冷，跟高阳讨要酒钱，无奈当时高阳犯了错，月供被母妃没收了，没法帮他。于是沈沐尘便把自己的玉佩敲成两半，拿一半去换了酒，还跑去高阳的房间里蹭下酒菜，说自己房间里的饭菜太差了，根本难以下咽，他还埋怨高阳说他们家不懂待客之道，最好的应该给客人享用才对，哪有藏起来自己享用的道理。
　　平时沈沐尘不太乐意佩戴那半枚玉佩，也就是偶尔上街会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女贼长什么模样？”高阳问。
　　“记不得了。”沈沐尘回答说。
　　“记不得你怎么找？”高阳反问。
　　“找到了，就记得了——”沈沐尘说，“听她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像是南方来的。我去城门口守株待兔，蹲个几天，我就不信我抓不住她。”
　　“既然是外地人，也就不排除她偷了东西，逃离盛京的可能。”高阳说，“先随我回府吧。”
　　“不行。不抓住她，我怎么跟你母妃解释？虽说挨打可以强身健体，但总不能老挨打吧！你回去跟你母妃说说，好好劝劝她，我又不是她生的，不要动不动就打我——她那么大年纪了，什么事儿忍不了，跟我斤斤计较，太小心眼了吧——”
　　“这话你跟我说说还行，你要是当着我母妃的面说，她不加倍罚你才怪呢。”高阳有些哭笑不得，说，“不过沈沐尘，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母妃不待见你吗？”
　　“好像是想过，应该是没想通，我现在也想不通。我哪里讨厌了？府里的女眷都很喜欢我啊，就你母妃，从没给过我好脸色——”
　　“行啦，别想了，那是我母妃，又不是你母妃，凭什么偏要她待见？听我的，先回去，我帮你作证，不会有事的。”
　　“真的？”
　　“我你还信不过吗？”
　　“倒不是！就怕你母妃跟兰儿一样，不讲道理！”
　　结果还真让沈沐尘给说中了，瑞王妃真的不讲道理，一口咬定两人合伙骗她，将两人送去刑房各打二十大板。原本高阳还担心自己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好在沈沐尘爽快，把高阳的那份也扛了下来。
　　“没事的，我挨打惯了，过几天就好了——”
　　沈沐尘还笑着安慰高阳，不像是在受罚，倒像是有人在给他锤背拿肩似地。
　　四十大板结束后，沈沐尘要高阳扶他起来。
　　“不是说没事吗？”高阳拉他起身，道，“让你嘴硬——”
　　“你怎么知道我嘴硬？我自己都不知道——”
　　“———”
　　高阳的心咯噔漏跳一拍，如果说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沈沐尘，他可能真会以为对方在故意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