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雨洗清明》俏厨娘子

56、伏日雪

　　“南风家好大的手笔，所以无主山庄现在的主人也是你？”
　　“算是吧，不过那庄子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用，现在反而有点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回清明街？”
　　“红尘客栈不是好好的吗？我在这落得清静。”
　　清舞同端木风谣下楼时，沈云乾正同江榭陵对坐在大堂说话，大概是同门的感觉，和沈云乾坐在一起的江榭陵好像还是从前一样，虽然仍旧话不多，但终于不再有那惯有的不在意的笑，褚纤离坐在一侧，脸上遮着面纱，就静静的看着他们，清舞在她身上看到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却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是察觉到了清舞的目光，褚纤离看了过来，她起身道：“清舞姑娘、端木姑娘。”
　　清舞点头对褚纤离示礼，随即上前对沈云乾道：“沈公子新婚燕尔哪里不能去，怎么带偏偏来这繁杂之地。”
　　“左右纤离喜欢，在哪儿都一样。”清舞本来随意调侃，却不想沈云乾说了句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从前的沈云乾总是挂在嘴边的，还带着那样不会让人有负担的玩笑，而此时他看着纤离，无比认真。
　　显然褚纤离也很诧异，这句话一出口，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姑娘们，吃早饭了吗？这不是沈夫人沈公子吗？”沈鹄似乎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些小食，看到沈云乾似乎也有些意外。
　　“本来我还觉得在清明街走的仓促，你们两位又忙，也没来及好好叙旧，不想两位竟也来了这驿镇，这下热闹了。刚转了一圈这小镇还挺热闹，一问才知道今日是‘伏日”，晚上有祈祭清爽的避暑盛会。今日怎么也走不了了，晚上可以出去逛逛，消消暑。”沈鹄放下手中的散食果子，对一众人道。
　　一时间，无人回应，各有所思，只有褚纤离，随手拿起一颗金黄的杏子自顾道：“已是初伏了吗？”
　　“对，正是伏日。”清舞附声道，纤离看了过来，随后又笑笑，眼神黯淡下去，沈云乾看在眼里，将纤离手中那杏子夺了过去，一口咬下去对沈鹄道：“这杏子不错，好甜！”
　　“对吧！我特意买的，大家都尝尝。”沈鹄看到自己带回的食物终于被看到，迫不及待的推荐给众人，沉默随之被打破，一桌人围着杏子开始闲话。
　　“这荔枝也不错！”沈云乾将剥好的荔枝递到纤离面前，褚纤离的思绪好似才被拉回。
　　清舞听说，杏庄的杏子是不结果的，清舞听说，夏水心最喜欢食杏，虽然从未见她吃过；清舞还听说，北堂淼生在六月，正当伏日。
　　茶铺镇的伏日，果真如沈鹄所言，街上遍地可闻凉粉、鲜果、瓜、藕等爽口之物的叫卖声，也有蕉扇、苎巾、麻布、蒲鞋、草席、竹席、藤枕之类的避暑什物，褚纤离和沈云乾走在最前面，纤离上午的阴霾似一扫而光，像个活脱的小姑娘，沈云乾在身后付钱提物，清舞与端木风谣随后，看着前面的新婚夫妻，端木风谣感叹道：“沈夫人与沈公子感情很好啊！”
　　“毕竟十几岁便相识，中间虽然经过很多误解与错过，但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他们是幸运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如此，所以啊”清舞拍拍她的肩道，“且行且爱！”
　　“沈公子，与其在身后看着，在心里想着，为何不当面说清楚呢？”站在清舞与端木风谣身后的江榭零对一旁的沈鹄道。
　　一直盯着端木风谣的沈鹄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看了江榭零一眼道：“江尊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这种事情呢？”
　　“何谓这种事呢？”江榭陵将手中折扇一收反问沈鹄，沈鹄不答，他又道，“我对沈公子的感情是不怎么关心，但是风谣于我有恩，我不想看她为不值得的人神伤！”
　　“值不值得，恐怕江公子说了不算！”说罢，沈鹄一步上前走到清舞身边道：“景幽，江尊主找你有话说。”清舞闻言转身看向江榭零，那人站在人群之中，有些无辜的微笑着点头，清舞停下了脚步，沈鹄将端木风谣掳走，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只有清舞与江榭陵是静止的，正在此际，忽然感觉一股凉意来袭，随之，空中有冰片似的霜花落下，有人兴奋的大喊：“下雪啦，下雪啦……”
　　随之人群开始狂乱欢呼，清舞伸手，接过落在手上的“雪”，那跟冰片一样的东西，对面的江榭零也在看手上的霜片，拇指与食指揉捻着化在手中的冰凉暗自道了一声：“御水术？”随之他看向四周，恰恰人群都开始向这“雪”的源头寻去，前面沈云乾与褚纤离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故友的“见面礼”，此刻正向自己走来，三人目光交换，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就在此时，又一阵“雪落”，这次的雪密了些，清舞忽然感到彻骨的冰凉自头顶袭来，随之他看见江榭零跑向自己，“清舞，让开！”褚纤离着急喊自己的名字，但未等她反应过来，已被冰雪席卷而起，来人年纪与江榭零相仿，身高要比中原之人高出很多，一席白衣，身上有一股寒气，他对着人群道：“沈鹄，要想救人，就拿‘歃血’来换吧！”
　　“歃血？沈鹄”直到此刻悬在半空中的清舞才反应过来,对着身后人喊道，“你这么厉害，你冲着歃血来，你直接掳沈鹄走啊，你对我下手干嘛，你不知道下面那几个人没一个在乎我死活的……”
　　“几个？不是只有沈鹄一个吗？不过无妨，都是草包！”清舞侧脸瞥了那人一眼，意外的，看到了很干净的面容，清亮的眸子里有几分狡黠的得意，清舞不再挣扎，心里踏实了很多，在她的认知里，能说出这样话的人，都不难对付，且随他去吧！
　　“不用追了，等他找你吧！他的轻功这世间没几个追得上！”江榭零拦住了要上前追得沈鹄。
　　“御水术，渤海族的人，赫晞吗？当时没能拍到剑跟我在这抢人了？”沈鹄气急败坏，头一次被人威胁，言语间带了一股从没有的狠唳。
　　“谁的人？”
　　“抢什么？”
　　端木风谣和江榭零同时出口，江榭零说什么沈鹄是不在乎，但是端木风谣此言一出，他立刻岔开话题道：“那人用御水术化水成冰，应该是渤海族人，是赫晞吗？我记得红尘客栈拿剑的时候他也在。”
　　“不是赫晞，是赫晞的哥哥高星言！也曾是褚阁弟子！当年的成绩犹在这两位之上！”褚纤离道。
　　“高星言，可是自称‘褚阁第一美’的那位？”端木风谣问道。
　　“对，正是这位，渤海族人，是长白山剑庄的少庄主赫晞同母异父的哥哥，但兄弟二人素来不睦，当年老庄主赫灿病危，少庄主之位开始竞争，赫晞因为母亲身份卑微，并不被看好，高星言也是在在那个时候选择离开褚阁回渤海，之后再未在中原出现，而今赫晞俨然已经是少庄主了，这兄弟二人竟双双出现了。”沈云乾言语间似有无声叹息。
　　“星言自当年离开褚阁后，已经近十年没有踏入中原了，不过十年过去了，这性格倒没什么变化，这出场还当真别致！”褚纤离想到这位同门，突然有些头疼。
　　而江榭陵，只是揉捻着指尖的那抹冰凉，不曾搭话，沈鹄从三人言语间判断出这位‘褚阁第一美’其人无害，但是似乎并不好对付。
　　清舞双眼的黑布被高星言揭开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和她所想有些出入，不是破庙、不是柴房、不是私人别苑，而是声色犬马的……乐坊！
　　甚至还有个不错的名字，楼外楼。
　　“这是我的私人乐坊，你暂时就呆在这里，饮酒作乐、吟诗作画都随你意，只要你不出这个门。”
　　这绑架的待遇显然让清舞有点承受不住，但似乎很像眼前这位能办出来的。
　　“本来想给你丢镇外破庙的，但是那地方，我实在不想去，又看在你是个女人，算了！你只要乖乖听话，只要我拿到歃血，绝对将你毫发无损的还给沈鹄！但是你要不听，要是想逃，又没逃掉的话，那可就不是丢破庙了，可能你永远都见不到沈鹄了！”
　　清舞意识到，这位可能误会自己与沈鹄的关系了，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解释不通。
　　“乖乖呆着嘛，我最擅长了，这里有吃有喝有人解闷，我自然不会做那种自寻死路的事，”清舞环顾四周，发现这私人乐坊似乎没有什么乐器，她试着问道，“不过，这位‘雪’公子，您的乐坊果然是有特色，竟是不见一件乐器呢，一把琴，一只笛子都没有呢？”
　　清舞说完，那人忽然得意大笑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赤岭乐师的唯一传人，这乐坊琴自然是有的，但是就是不能给姑娘，听闻当年杏庄一役，姑娘正是凭一曲‘如梦’将自己的亲叔父战退，所以别说笛子，这是连根木头和铁丝都没有呢！”说完附在清舞耳边带着笑意反问道：“你说对吗？师姑娘！”
　　清舞第一次传闻中的自己竟已经传奇道如此地步了，她附和着干笑一声，随即躲开他聒噪的笑声，退在三尺开外道：“‘雪’公子倒是费心了！但是沈鹄他，他不一定会来救我啊，我是非要跟着他走的，这你把我带走了，正合他意也说不定呢！”
　　“师姑娘别跟我费心思了，沈鹄从不涉足惊风谷之外的事，这次偏偏为了一柄剑出山了？而这剑恰恰是姑娘想要的，而姑娘要跟着，他就让跟着了……”
　　“不，不，这都是误会……”清舞想要解释，却听见那人继续道，“赤岭，百亩花田！”
　　清舞一时被噎住了！自己到处宣扬自己跟沈鹄什么赤岭的故事，真有人信了。
　　高星言看见她无言沉默，以为自己猜中了又用刚才得意的语气道，“虽然不知道师姑娘和惊风谷主有什么绝美的故事，但是真的挺让在下感动的，所以，只要沈鹄交剑，我一定放人，要是他不来，实话说，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我对沈鹄就要失望了，你应该也会失望吧，自己心心……”
　　高星言陶醉在自己的推断想象中，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动，清舞觉得自己想简单了，她不怕遇见狠人，也不怕遇见傻人，就怕遇见这傻而不自知的强者。于是试着打断他道：“雪公子，不如先想一下，怎么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在哪儿吧！我感觉到您的轻功很厉害，他们追是追不到这里的！”
　　这一提醒，高星言似乎果然领悟，随即道：“我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忘了他们追不上我这件事了。”清舞见总算能有些进展，对他使劲点头，随即他又猛地想到什么，看着清舞道：“不对！”清舞心里一紧，被看穿了？但还是笑着迎上高星言的眼神，那人突然起身道，“你干嘛总叫我雪公子，我乃渤海高星言！你见那雪，小把戏罢了！”
　　“高星言，那位传闻中的‘褚阁第一美’”
　　“正是在下！”
　　眼前那人，手掌轻旋，长袖一甩，桌上杯中之水在他操控下化作星雨洒落。
　　高星言，长白山剑庄的少庄主赫晞同母异父的哥哥，擅用御水术，是褚阁乃至整个江湖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传闻中的他，狂妄自傲，性情乖张，但因天赋异禀，褚江川也不多局限，是行走在褚阁戒律之外的人，至于这‘褚阁第一美’却是他自封的。
　　清舞看着眼前的那人，玩弄着手中的水滴如孩童般向自己炫耀着，心里想，虽然言过其实，倒也还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