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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CHAPTER 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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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主人,主人......”
光亮而无声的空间里,机械声线重复的呼唤着,洛阵坐在机甲驾驶位上,整个气道和肺部都裂开似的疼。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呛咳,他喷了一口海水出来!“咳咳咳......”
整个空间安静的吓人,洛阵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从衣服上向下滴落的水声。
他费力的将眼睛扯开一条缝,金光马上跟刀子似的切了进来!
眼睛使劲闭了一会儿,才好不太容易适应了周围的强光,缓缓睁开。
ICU:“主人,您终于醒了。”
洛阵左右看了看,在驾驶位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顺便活动了一下湿透的衣服,眯着眼睛,视线堪堪透过前方的金光,看见一个巨大的光芒球。
“我们这是......在哪儿?”
无数线性光束呈放射状排布在光球表面,因为参差不齐的缘故,让整个球面看起来坑坑洼洼。
ICU:“主人,您不记得了吗,刚刚我们被吸进了海上的涡流。”
“对......对!”洛阵在脑中回想着,进入涡流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驾驶位,惊慌的问:
“那卫刻呢?卫刻怎么样?他在哪儿?”
“主人”,ICU顿了顿,大概是在系统中调整了下阐述方式:“据我观察,有好多个少将,存在于很多个世界,也有无数个您。”
“什么?”洛阵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是这一串字在脑子过一遍,什么意思都没能榨出来,“......什么意思?”
ICU大概把洛阵现在的状态理解成了宕机,于是先略过现在这个复杂的环节,回答了对方之前的问题:“按照您之前经历的世界来看,您成功的在海上救下了少将。”
“那就好,那就好......”,洛阵喃喃的说着,松了口气,之前的恶战和分别,就像是上一秒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才问道:“我们是被海上涡流吸到了这里吗?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海底会连着这样的空间?”
洛阵回想着,又问:“而且,我记得当时把你留给卫刻了,你为什么会跟我在这里?”
“主人,这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ICU解释道:
“您刚刚叙述的事件发生过程,都是基于最基础的因果逻辑:因为被涡流吸走,所以来到了这个空间;因为您把我留给了少将,所以现在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现在的情况,用人类最基本的逻辑来解释,是不可行的,据我刚才的观察”,机甲内光屏上的金色球形转了一下,放大至可以看见细节的程度——
无数个半透明的画面碎片悉数交叠在一起,早已是不透明的混沌状态,像是把无数个金色的胶片压缩在一起,只能隐约看到密密麻麻的正在活动着的黑点。
“我们面前这个巨大光球的球心,其实可以算作一个母体,可以生成N个人生片段,您可以理解为里面包含着上亿种过去、上亿种现在、上亿种未来。而这些向外延伸出来的线性光束”,
光屏上的视角向一侧移动,随即放大一条光束的位置,将光束上连接着的画面放大到清晰可见。
“我们拿其中一条光束来举例,这些就是从母体的N个片段中,随机到的唯一的过去、现在、未来,它们组成了一个世界、一整个人生。”
“......”
洛阵脑袋里那些以往的逻辑确实已经用不上了,他只是理解着ICU此时此刻说的这番话:“无数条光束就是无数个不同的世界,无数个不同的人生?”
“是的,主人,您理解的很正确,您以往的人生,只是由随机片段组成的任意一条线而已”,ICU肯定道。
“所以.......”
这一刻洛阵觉得,曾经走过的路都悬在空中、塌成碎片,那无处落脚的感觉跟当下漂浮在空间中的感受如出一辙,让人心慌。
“所谓的因果逻辑,都是人自我感觉下的假象,根本没有什么前因后果,一切经历都有随机的吗?”
ICU:“主人,严格来说,未发生的是随机的,已发生的是注定的。”
“好......我明白了。”
他看着光屏中无数条光束、无数个片段,还有片段中那个随时都吸引着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平静,觉得自己幸运至极:“那又怎么样呢,管他是随机还是注定的,我只想知道我们原来的世界、我的世界里,卫刻怎么样了,大家怎么样了。”
“哪一条线才是我之前的人生,可以找到吗?”洛阵问道。
“可以,但是主人,不是一条,是三条”,ICU一边回答着,机甲光屏一边调整的位置。
“什么?”洛阵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觉得劈成三半不太现实:“难道我还能一个人同时经历三种人生吗?”
“是三条线缠绕在一起,主人”,ICU的机械声线平静的回答,“但是您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跟其它两个人一起构成了一段人生。”
光屏画面放大到恰好能看到整条光束的程度,洛阵有些新奇的盯着——
接近球心的、正在继续随机生成的部分,确实是三条光束正互相缠绕着旋转——
其中有些片段并不完整,甚至有几处只剩下一小块碎片。
ICU继续解释:“旁边这些只是旋转却没有相互触碰到的部分,是不会实际经历的,只有中间这些可以连接起来的片段,才是你们一起交替经历的现实。”
再往前看去,洛阵发现着互相缠绕的三条线只是整条光束尾端的一小部分,确切的说是原本三条独立的光束进行到中途才缠绕在了一起。
正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操控着ICU朝那处光束移动了过去。
虽然在远处看起来十分密集,但每条光线轨迹之间有着一定的缝隙。
不过以ICU现在庞大的身躯自然是进不去的,洛阵切换成了战甲形态。
金黄真的很耀眼,像是能把整个人浸透。
光束周边漂浮着几块残缺的碎片,那些跟碎片一起浮动着的,那是?
洛阵靠近了些,才看到那是几颗空弹壳,还有些极小的、圆润的物体——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水滴一般的东西便裂成了两个,而战甲手指上则是粘上了一层黏腻的红。
“这是......血?”他惊疑的四处看了看,这里别说是人,连一声其他的动静都没有。
“这里为什么会有血?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ICU的声音从脑中传来:主人,经过对比,这确实是血,而且是您的血。
“我的血?!”
洛阵在身上四处看了看,也顺便感受了一下有没有哪儿破了,随后笃定道:
“这不可能啊,我身上没有伤口,我很确定!”
ICU:您身上没有伤口,这也确实是您的血,主人,现在的状况,不能用原本的因果逻辑来解释。
“那!那就是说,我之前来过这里,还受了伤?”
他看了看那些残缺的碎片:“还把这几个碎片给撞了下来?”
“那这些子弹......”,他手指捏过其中一颗空弹壳看了看:“我还在这里用枪了?”
ICU:看起来是这样的,主人,不过,这是我战甲形态下的武器子弹,威力最小的武器中的。
“.......”,洛阵叹了口气,开始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轨迹,以及轨迹中正在进行着的小段人生——
跟在远处看起来不同,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三条轨迹并不那么分明,更像是一堆片段互相混杂、旋转。
果然他没想错,自己所谓的那三种状态,原本就是三个世界中的三个人,只是轨迹缠绕,片段旋转交替,才会轮换着出现,被错当成三种状态!
他又往球心靠近了些,发现自他从海上消失的片段开始,缠绕在一起的已经不是三道轨迹了,而是剩下绕着的两条。
看来那个自己消失、死亡,那段人生轨迹也就默认到此结束了。
自己不在了之后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洛阵赶紧往前看着。
他看到卫刻在海上、机甲中面无表情的哭,动作坚决却擦不断脸上的眼泪;
看到卫刻在实验基地内为寻他而狂奔;
看到卫刻吐在白色地面上的血......
每一眼都是在自己心上添上锋利的一刀,让他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洛阵不觉哽咽了一下,眼圈发热:
“那样现实的一个人,他又没看到过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相信我死了呢......”
ICU:少将很爱您。
“嗯,我知道......可是他已经很累了......”
ICU:其实只说爱您更恰当,因为少将没爱过其他人,不过,您要相信少将,比这恶劣很多倍的情况,他都遇到过不止一次。
“他的腿?怎么会!.......”,洛阵根本无暇听脑中的声音,死死的盯着面前片段中的画面,“是害怕到不敢睡着啊......”
“从前跟他通话,我还......我还夸他警惕性高,夸他很厉害,还嘱咐他好好睡觉,我怎么可以.....”
ICU:主人您看,少将说了,他是因为在意您,才不想向您展示那样残缺的形象。
“那他不知道我有多在意他吗,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洛阵突然失声,整个人跟着画面中那个比自己多了两个耳朵的人同步,眼睛放光,神情呆滞:
“我,我第一次看到......第一次看到他笑,真好看......”
他整个脸都贴着面前的泛着金光的片段,恨不得钻进去,从侧面看起来,金光像是把整张脸都溶进去了。
ICU在脑中提醒道:主人,您的脸没了。
突然,洛阵不知看到了什么,视线在前后两个画面之间来回辗转:“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ICU将画面中的大串由012排列组合成的数字转换为文字:“主人,是三进制语言,意思是,接收指令,目标,空中监狱,全体行动。”
“什么?!”洛阵又看了一眼后方画面中,硅基生物的战舰和飞船如大片铅云一般朝着空中监狱压过来。
随即视线又转回前个画面,眼睛盯着画面中的那个洛阵,“不行!我不能待在空中监狱,离开,对!只要我离开就可以了!”
“小U你快告诉他!马上离开,不然卫刻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他急切的催促着。
ICU没在意在机甲的之间生成一道光屏,一串数字叠在画面上方,看过去像是跟画面融为一体,“主人,我觉得,这样可以传达过去的可能性并不大。”
“快点离开啊!不然他会死,知道吗!”洛阵自动忽略了ICU的否定,又急切的喊了一句。
ICU没再说话,只是根据洛阵说的话在光屏上生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还有,”洛阵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下来,心想着自己以后不会再见到卫刻,也不能再触碰到卫刻一分一毫了,“还有........告诉他一声,我爱他。”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洛阵急于想知道结果,机甲在空间中加快速度移动着——
直到接近尽头、接近球面的地方,一个画面映在洛阵的眼睛里,红热的火焰像是要从眸子中溢出来。
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形几乎是撞到洛阵身前将其抱住,ICU包裹两人的瞬间,被爆炸波彻底淹没!那人闭上眼睛,像是把那天地间当成了理想的葬身之地,得其所觉心安,嘴角带着极其浅淡的笑。
映在洛阵眸子中的那个身体一寸寸被爆炸的烈焰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没有剩下一丝一毫。
像是被烧红的刀子剜走了心头肉!他手死死的抓着心口湿漉漉的衣服,呼吸困难,全身颤抖: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