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86、CHAPTER 86

　　皮兹弟弟口鼻一起急促的呼吸着，混着血的口水不可控制的从唇缝中喷出来，说话有些吃力：
　　“自己说话......自己走路，自己控制机甲......哥哥，我做到了。”

　　哥哥看着弟弟，既心疼又难以置信。

　　皮兹弟弟转过头，看着哥哥一脸呆滞的样子，弯了弯嘴角：“以前只是不想做到罢了，因为那样哥哥就不会离开我身边，我也好喜欢哥哥担心我的样子呢。”

　　“你......弟弟听话，我们赶紧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哥哥急切的说着，刚要用精神力操控机甲向下移动。
　　“别动！”
　　弟弟一声大喊将哥哥禁锢在了驾驶位上！
　　当年那些因为同步不到位而产生的剧痛又在身上扯了起来，脸上流下两道生理性泪水。
　　他转过头，撒娇的乞求：
　　“哥哥，我好疼啊......你别动了，也别说话了好不好，我真的好疼啊......”
　　“......”
　　哥哥双唇稍稍动了一下，看着弟弟被汗水洗过的惨白的脸，还有皮开肉绽的下唇，实在没敢再出声。

　　“哥哥别担心......我跟那些被我们杀死的复制体一样，都是被制造出来的实验品，本来就不存在......”
　　弟弟劝哄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愉快闲适，但是颈间和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还有粗重的喘息，都在昭示着他即将力竭的事实。
　　哥哥沉默着说不出话，甚至连无措的摇头都做不到，只能小幅度颤抖着。
　　他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这种禁锢在精神上、心理上的框架、枷锁，如垄断般无法突破。

　　弟弟已经通过精神力连接感受到了哥哥的心情，满足的笑了笑：
　　“你总是跟我说，要爱自己，要永远以自己为中心，可是哥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爱自己是一种定式，爱自己以外的人才是自由，即使是虚无不定的结果也想要，即便是无计无望的明天也要前往，因为遇到的是你。”
　　“你想干什么？”两人一起用精神力连接着机甲，自然能感觉到对方内心的感觉，哥哥猛地从驾驶位上起身！

　　“唔！唔.......”
　　弟弟手扶住膝盖上，紧紧的攥至颤抖，疼得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哥哥......别动了，这是我最后的精神力了。”

　　一口速度渐渐缓了下来，机甲心口处的入口打开。
　　机甲手臂向内弯去，手掌呈抓取的形状伸进入口，一把将皮兹哥哥按回了驾驶位上！
　　皮兹哥哥眨了眨通红的眼眶，挤下几滴眼泪，看着自己身前的机甲手掌，呼吸急促摩擦着鼻腔，身体徒劳的挣扎着。
　　“呜呜呜！......”，因为下半张脸都被按在了手掌之下，只能用力的发出呜呜的闷哼。

　　机甲手指向下挪了挪，笼住哥哥的身体，而后固定在手心，将其抓了起来，开始向外移动
　　——
　　“弟弟！不要这样！哥哥不走！让哥哥跟你一起！让哥哥陪着你！”
　　他哭喊着，用力推着圈在自己身上的机甲手指：“弟弟！”

　　身体随着哥哥挣扎的动作，疼得有些麻了，只剩下泪水往下流个不停。
　　弟弟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用视线描绘着那种跟自己完全相同的长相：
　　“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哥哥，要活下去，活得久一点哦。”
　　他抓着腰间属于哥哥的剑柄,拇指摸索着剑柄上刻着的罗马数字“Ⅰ”。
　　那一刻，两颗心里的疼，就像是从筋骨上缓缓撕扯着相连的血肉。
　　“弟弟！放开哥哥好不好啊......放开哥哥！让哥哥跟你一起！让哥哥跟你一起......”

　　皮兹弟弟看着哥哥朝自己伸出的手，也颤抖的伸出手，隔空触摸着对方的五指，幸福的微笑着：
　　“很荣幸能一直被唤作你的名字，遇见你的这几年、这一生，不虚此行。”
　　机甲入口关闭。

　　一口在半空中快速旋过一圈，一把将手中的皮兹哥哥抡向更高处的空中！
　　随后便调转方向，朝着下方的洞口发起冲刺，一头扎了进去！

　　过了十几秒，地面一声闷响——
　　山体辐射出一圈猛烈震荡，冲刷过其他几处圆形的振动波！
　　整个奇峰嶙峋的地貌霎时尘土弥漫！
　　一声如惊雷般狰狞的尖啸！山体膨胀开裂！

　　“啊————”
　　空中传来一声如同被烈焰碾过、糅碎一般的惨烈嘶吼！
　　崩塌！
　　陷落——
　　在弹仓外留下一道深痕！
　　地面震荡翻涌着！将整个岩石地貌从内而外掀折！粉碎！
　　硅基生物与岩石碎片均匀混合着，倾倒入地下！

　　空中，黑亮的敌舰表面抖起一阵大范围的颤栗——
　　庞·佩特自战舰内部一跃而出，嘭！的一声，几乎是砸在战舰装甲上！
　　“呵！赛丝·普琳，你大可不必一副声东击西的样子，俘获那些人类是本来就是早晚的事，先把你杀了一定更值！”
　　话音刚落便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对方不管是钢铁般的自身重量，还是战斗力都已不同往日，赛丝·普琳丝毫不敢松懈，全身绷成了攻击状态。
　　“你可别搞错了，是姑奶奶来杀你！这里所有的硅基怪物士兵都归你控制指挥吧，杀你才是赚大发了！”
　　她感受着脚下一下接一下的剧烈震颤，视线捕捉着从远处舰首朝自己移动过来的残影，同时也观察着狙击镜上快速朝自己移动过来的光点。
　　那光点左右闪动了两下！残影划出一道“V”型折线！

　　赛丝·普琳手中SCAR-ULT显型！
　　枪身一左一右甩开两枚子弹！
　　动作根本来不及停顿，庞·佩特便来至身前！黑色枪筒便自右边横扫！一秒化为刀刃，切至头侧！
　　她腰身向后一仰！SCAR-ULT步枪转起风声！在手心旋成一道屏障，生生擦过对方的刀尖！
　　弹仓外留下一道深痕！
　　随即枪口抵在对方腰侧，一梭子子弹灌了进去！

　　这根本没对庞·佩特造成什么影响，赛丝·普琳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如何转身，便被一记扫踢撞了出去！砸在地上！
　　滑出去几米才堪堪停在舰尾边缘。
　　肠胃如绞碎般剧痛——
　　她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下去！一个空翻向前腾空！恰好经过下方的残影！
　　“哼”
　　她轻哼一声，与空中伸出双手！MPSAA□□握在手上，如雨般的子弹自空中而下倾泻而出，击穿入残影之内！

　　然而庞·佩特并未如她预想般倒下——
　　落地便是对射！
　　两人一枪将对方击倒在地！随即迅速起身！
　　子弹在空中碰撞交错！织成密集的网！
　　两道身影急速闪避着越靠越近，像是溶在弹雨之中。
　　双臂交错的瞬间，庞·佩特便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臂向下压去！

　　赛丝·普琳借力翻向一侧，因为个子矮的缘故，一记膝击恰好撞向对方的太阳穴！
　　庞·佩特倒地的瞬间就将赛丝·普琳甩了出去！
　　随即两人冲至一处——
　　手臂纠缠！手腕翻转！空中尽是击打撞击的闷响！
　　无数子弹从两人的身侧、耳侧擦了过去！

　　突然！赛丝·普琳只看到一个残影！庞·佩特正要从一侧翻至她身后！
　　不加佯攻就想来这招？比我们少将差远了好吗！
　　赛丝·普琳猛地向后转身！
　　原本抓向她背部的手一把抓在她前身中间，庞·佩特高高的将她提起！
　　砸至地面的瞬间，赛丝·普琳手掌落地猛推，双脚将对方踢至悬空！

　　随后手掌交叉点地，猛推带动身体旋过半圈！
　　一脚！两脚！三脚！直到将对方踢至半空——
　　躺在战舰表面，□□朝着空中，双枪齐射！
　　又转化成M134D迷你炮！几千发子弹霎时朝上喷发！
　　随后她怀中MS90风暴现形，多个并联枪管抱在怀中，一口气打光所有子弹。

　　赛丝·普琳躺在一片空弹壳堆中急促的喘息着，缓解着身前因为后坐力撞击而造成的皮肉麻痹和骨骼剧痛。
　　最后一颗弹壳砸在了她的脸颊上。
　　过了几秒，先是一个断手掉落，随后庞·佩特像个褴褛的破口袋一样落了下来。

　　赛丝·普琳扶了一下地面起身，刚要走过去。
　　庞·佩特尸体处传来几声闷笑，随后便是一整串喑哑干涩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拿你怎么办呢？小个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将笑声憋回去，她作势缓了两口气，其实并没有替换什么气体进去。
　　就这样从地上直接挺立了起来，向后拢了一把金棕色的卷发，居高临下无奈的看着远处的赛丝·普琳：
　　“怎么办？嗯？用尽全力了吧？但是没有用。”

　　“血肉苦弱，金属永恒，尽情的把我击碎！打烂！甚至大卸八块！无论如何你都杀不死我！”，庞·佩特张开双臂，身体上所有的枪击的窟窿缓缓旋转、凸出、伸长成密密麻麻的枪筒。
　　“死吧！”
　　随着一声大喝，庞·佩特身型一闪！带着一身火光和密集的枪声，残影卷着弹雨，朝赛丝·普琳冲了过去！

　　庞·佩特一脚踩住赛丝·普琳的心口处，子弹自上而下在战甲表面溅起大片火光。
　　另一只脚则是一下接一下的跺在赛丝·普琳的腹部——

　　眼看着脚下身体弯折，身体之下的战舰表面裂开缝隙......
　　不知道踩了多少下之后，庞·佩特隔着赛丝·普琳的身体，一脚将战舰表面踩至凹陷！
　　赛丝·普琳随着渐渐碎裂的战舰表面缓缓下坠。

　　就在这时，庞·佩特被一记重炮击飞了出去！
　　赛丝·普琳一把抓住战舰窟窿的边缘，悬在空中，碎片生生扎进手指，一呼一吸混着鲜血和胃液上下翻涌。
　　她不知道自己的腰是不是已经断了，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
　　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柯李哲自己都凶多吉少吧，一个人跟数量那么庞大的敌军周旋，幸运的话卡掣已经快废了，不幸运的话，人都快被射成筛子了......
　　大家不在的时候，自己果然是个弱鸡......
　　少将当年是怎么在双腿碎掉的情况下，一个人把海格·道金斯那种怪物杀了的......

　　“赛丝·普琳上尉！”
　　“赛丝·普琳上尉！你没事吧？你在哪儿啊！”
　　......
　　远处空中传来几声呼喊。
　　赛丝·普琳手指向下滑了一截，十指连心的疼痛让她猛的睁开眼睛！

　　说的对，单兵练到极致才有资格跟别人讲配合......
　　一个人就一个人，不就是个死吗，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结果！

　　她双臂用力，向上牵引着身体，直到第三次，才堪堪将上身卡在边缘，碎片扎进肩膀，划过胸前、腹部......
　　赛丝·普琳缓缓爬了上来。
　　她跪在地上，身旁小型火箭炮显型，两排炮筒直伸进面前的窟窿。
　　十几发□□灌了进去，她也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倒！
　　手扶着地面踉跄了两下，赛丝·普琳飞身向不远处的战舰跃了过去！
　　嘭的一声，几乎是被爆炸掀飞了过来！砸在战舰表面，翻滚过几圈之后才停住。

　　“上尉！你的武器！”
　　长柄镰刀抛了上来，赛丝·普琳一把接住，吼道：“我说了要保持隐蔽！远离战场！”
　　“刚刚太危险了！我们怎么能干看着！”
　　“我们不能看着你陷入危险！”
　　......
　　士兵们一起喊着。
　　赛丝·普琳啐了一口嘴里酸涩的口水：“闭嘴！所有武器停止攻击！开启隐蔽机制！全速离开这里！立刻马上！越远越好！”

　　“上尉我们不能停，武器收了，没有攻击覆盖，还没隐蔽就被打成筛子了！”
　　“我自己就是武器！”赛丝·普琳手握镰刀长柄，末端咚的一声撞在战舰表面！大片红色嗡的一声涌了出去！
　　显型的火炮在战舰周围密不透风的围了一圈。
　　战舰隐形后，赛丝·普琳和一圈放射状的焰火就像是悬浮在空中一般，如同神祇。

　　几秒后，一道残影将她撞了出去！撞在一架飞行器表面！
　　“唔！”她闷哼一声，头部下意识的向一侧闪躲，镰刀长柄横在面前——
　　庞·佩特一拳将长柄砸断，拳头落在赛丝·普琳耳侧！

　　正好，你不撞我我也要离开战舰的位置。
　　赛丝·普琳反手一肘将庞·佩特撞翻！
　　“庞·佩特你他妈的速度很快是吗？！”
　　翻身一镰钉在庞·佩特的手臂上：
　　“从现在开始你甩不掉我！直到我把你脑袋削下来！”
　　庞·佩特稍稍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稍稍惊讶了一下，自己竟然差点没躲开。
　　“那又怎么样，只是暂时的停滞罢了，我最后还是会恢复，不会死！”
　　她一拳砸在赛丝·普琳脸上，将对方砸翻，没想到的是自己竟跟着对方的身体飞了出去！

　　“死一会儿足够了！”赛丝·普琳左手死死的攥着庞·佩特，双腿紧紧锁住对方的，像是用万能胶粘在了庞·佩特身上。
　　镰刀刀刃猛地切向庞·佩特颈侧！
　　庞·佩特几下躲闪、翻滚、跃至旁边另一家飞行器上，竟还是没有甩掉对方！
　　“你不想活了！”她开始一拳接一拳击向赛丝·普琳！撞击如雨点般落在对面的脸上、身上。

　　赛丝·普琳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样子，也感觉不到身上的骨头断了几根、还剩多少。
　　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那狠狠切进对方脖子里的镰刀刃上！
　　“妈的神经病！疯子！”庞·佩特身前的炮筒全部伸了出来。
　　身前子弹撞击战甲的火光闪了两秒之后，赛丝·普琳背上，弹雨混着血雾向后喷射、飞溅！

　　一声艰涩的摩擦声缓慢而有力，身前和身后的弹雨停了。
　　赛丝·普琳将镰刀朝上举了举，刀尖刺在庞·佩特已经脱离身体的脑袋上，挑到一旁。
　　随后她从对方身上翻了下来，确切的说就是无力的倒了下来。

　　双臂在血水里拖着划过半圈，手掌触到对方的身侧，用力的向外推着。
　　其实纹丝未动，不过是两具尸体躺在一摊红色里。
　　飞行器在空中一个急转弯，表面倾斜，将她们一弃甩了下去。

　　耳边剧烈的风声好响啊，但是过了一会儿便停了。
　　枪炮的声音就在耳边，也很响，但是又好像没打在自己身上，而是撞在了身体周围一圈的保护壳上。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柯李哲......我这个样子活不了......你......别管我......”
　　“道歉干什么，你自己都快嗝屁了吧？谁怪你了......你赶紧让卡掣放开我......”
　　......
　　“听到没有，柯李哲！放开我，放开我啊......”
　　“快放开我逃命去啊......你是傻逼吗......”
　　......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赛丝·普琳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有没有说出来，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大概是不能的吧。

　　“是，主人，正在启动自毁程序。”
　　......
　　卡掣自爆的瞬间——
　　一记炮弹从卡掣的背后同时击穿了柯李哲和赛丝·普琳的心脏！
　　巨大的空间震颤着，先是漫无边际的飞行器炸成了一朵接一朵的烟花。
　　随后嗡的一声！
　　爆炸急剧膨胀，火焰翻涌，掀起的飓风霎时将漫天的云向外席卷为两层！
　　漫天炽热的白光淹没了黑暗。
　　安静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