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制》一尺九两

88、CHAPTER 88

　　菲利尔山脉，山脚下。
　　洛阵和卫刻两人谨慎的四处看了看，正准备继续向山上考虑到一会儿要在没有战甲的情况下从海里游上来，又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再也没法从里面出来，洛阵站在卫刻面前，把卫刻的外套紧了紧：
　　“你别去了，在外面等我......”
　　“一起”，卫刻根本没理会对方的提议，没等洛阵说完，就一把从胸前将洛阵的手拽下来，拉着对方继续往前走。
　　洛阵将卫刻拽转过身，搂在怀里，劝哄道：“我马上就回来，很快，而且你在的话，小U也启动不了自毁机制。”
　　“我说了跟你一起！”卫刻一拳锤在洛阵身前，“等我们离开再启动也来得及！”

　　洛阵松了松手臂，看着卫刻那一脸恶狠狠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外面等着。”
　　卫刻刚要张嘴反驳，就被洛阵堵住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洛阵刚抬起头，卫刻马上又要出声。
　　“你.......！”
　　洛阵又猛地吻了上去。
　　胸前卫刻的攥着的拳头缓缓软了下去，手掌微张着扶在对方胸膛上。

　　直到把对方吻到喘不过气，洛阵看着正瞪着自己的卫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那微红的肌肤上镀了一层薄而脆弱的月色。
　　“你就在这里，不能再靠近了，一旦你进入小U的摧毁范围，它根本没办法开始自毁程序二，你知道的对不对？”

　　卫刻知道洛阵说的没错，根本没法反驳，只是抿了抿嘴，垂下眼睛没说话。

　　“待会儿没有机甲，也没有战甲，我回来之前你要尽量避战，答应我”，洛阵稍稍低头，看着卫刻的脸说道。
　　“你能听到我们在里面的进度和情况，如果自毁机制开启时我还没出来，你就有多远走多远。”

　　“有多远走多远”几个字让卫刻呼吸一滞，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我从15岁第一次上战场开始就没避过战，无限接近死亡的次数也比你想象的更多。”
　　他抬起头看着洛阵，语气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已发生事实：“在你们完成之前如果有人要从这儿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要是你不能及时出来，我就会进去找你，我一定会。”
　　洛阵心疼的皱眉：“好。”
　　他摸了摸卫刻的脸，便操控小U转换形态。
　　随后ICU的小机器人形态在卫刻怀中显形。

　　卫刻单手揽着小U，稍稍往怀里紧了紧，小U感觉到卫刻抱它，便双手双脚扒在了卫刻身前。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大概是因为，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抱过小机器人了，卫刻突然发觉压在胸前的轮廓有些小了。
　　即便这样，他也有些喘不过气，卫刻把小U从身前扯下来，放在洛阵手上坐着。

　　小U撩着两条小短腿，眼睛眨巴了两下，嘴巴咧着，笑着看他。
　　像是每天都会结伴回家的小玩伴，在告别时分等他说一句：明天见。
　　卫刻双唇微微张开，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沉默了几秒过后，他才把心底涌上来的感觉往下压了压，开口道：“小U，你只是个机甲，所以.......”
　　卫刻语气听起来无所谓，还有几分不可忽略的懊恼，突然说不下去了......
　　洛阵手扶上卫刻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似说道：“与最后一次告别相比，面子里子什么的都不重要，人生最遗憾的事莫过于对方人没了，你的话没说出口。”

　　卫刻看着面前小U，由着洛阵揉搓着自己的肩膀。

　　随后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小U的脑袋，手下的机械棱角有些硌手，“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启动自毁机制的过程一定要保持隐蔽和安静。”
　　“是，主人”，小U惬意的眯了眯眼睛，伸出机械小手，稚嫩的声线陈述着：“机甲守则一，永不违背主人的命令；机甲守则二，永远以保护主人为首要任务，机甲守则三，当前两条矛盾时，以维持主人生命体征为最终目标。”
　　“所以，少将真的不能往前走进入摧毁的范围了，在有可能伤到主人的情况下，我一定是启动不了自毁机制的，说过保护你，就要一直保护你啊”，小U说完便转头看着洛阵催促道：“主人我们快走吧。”

　　卫刻喉咙滚动了两下，生怕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似的，简短的说了句：“去吧。”
　　洛阵宠溺的笑了笑：“好！”
　　他刚转过身往山上走——
　　“洛阵！”
　　卫刻突然喊了一句，感觉对方的名字就像是从自己的胸口向上溢出来了一般，他看着洛阵的背影，仿佛不把话说出口，心口就会涨裂。
　　“不管是生是死......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洛阵听完，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并未回头，只是朝后摆了摆手，笑道：“放心！少将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往前走了几步后，小U的声音从洛阵身前传来：“主人，先不要转换战甲形态，我还有事要嘱咐你。”
　　“嗯，你说。”
　　“洛阵主人，以后我不在了，就要靠你哄少将睡觉啦”，小U继续说道。
　　“少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听两个故事，你别忘了给他讲睡前故事哦。”
　　“什么故事？”
　　洛阵只是这样问着，并未回应小U的请求，语气没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给你讲一下，你跟我学，然后要记住，然后要讲给少将听。”
　　“好......”

　　“我的小刻，该睡觉了，天上的星星说了”，小U说着，抬头向上，举起小短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
　　洛阵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漫天星空，嘴边呼出一口雾气。
　　他微微侧头，眸子向后看了看，脚步放慢了下来，缓缓学道：“我的小刻，该睡觉了，天上的星星说了。”

　　深夜本就静的厉害，此刻山风自上而下刮着，稍上两人说话的声音全数往下送了去，扑得卫刻身型摇晃，不可抗拒的往眼里、鼻中冲灌。

　　小U一双小手放在脑袋一侧，闭上眼睛做了个乖乖睡觉的动作，继续讲道：“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听话，早睡觉才能活得更久。”
　　洛阵：“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听话，早睡觉才能活得更久。”

　　卫刻眼中的背景渐渐模糊了，只能看见满眼闪动着的光渐行渐远。

　　“我的小刻，该睡觉了，天上的月亮说了”，小U懒懒的往洛阵身前靠着。
　　洛阵：“我的小刻，该睡觉了，天上的月亮说了。”
　　“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早睡早起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从前有个小孩子不听小U的话，然后死掉了，早睡早起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

　　卫刻听着两人的声音结束，看着战甲的光芒极速离他远去。
　　他死死的咬着牙，脸上满是凉意。
　　然而，他从未有过那么一刻向前追过去的念头！也从未有过一丁点儿改变自己决定的想法！
　　他很清楚这是代价，是自己想要留下人类的意识、拥有感受爱的能力所付出的、分量极重的代价。
　　只要安心的变成硅基生物，便一切都不需要承受，也一切都不会失去。
　　可他就是非要这样不可——
　　宁愿感受残酷，也要一直清醒。
　　只有做一个人，才能感受爱意、喜乐、痛苦。
　　只有做一个人，才能触及真实，才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在承受痛苦，在失去爱的人，在失去对方带给自己的一切。

　　中央控制器水下入口处，洛阵被气流撞了几米出去！
　　随即在水中调转过方向，冲进入口.
　　控制器中的的脉络早已红了大半，猩红色的光自上而下在空间中蔓延。

　　他身影在无数条错综交错的白色透明结构中穿梭，极速朝着上方的引爆中心点移动过去。
　　片刻过后，双脚落至其中一条，在透明长条上向前走了几步，取消战甲。
　　洛阵小心将小U放进三条结构交错出的小空当，让小U坐在横着的那条上。
　　指节当当敲了两下小机器人的脑袋，笑着叹了口气：“感谢这段时间并不长的......也不怎么顺利的合作！再会了，小家伙！”
　　小U乖巧的点头：“好的主人，你先走吧，主人，你离开了我再启动。”
　　洛阵故作生气的责备：“这么不相信你家主人的速度？”
　　小U脑袋左右转转：“不是啊，主人不走的话，我没法启动自毁程序二的。”
　　洛阵疑惑：“据我所知，你当时被设置成保护机甲，保护的人只有卫刻吧？”
　　“嗯嗯！”小U重重点头：“对啊，是这样的，不过现在也要保护洛阵主呢！”

　　洛阵打量着面前的小机器，想起刚刚卫刻的那句“对不起”，像是被可爱到了，两只狼耳朵抖了抖，笑里泛着甜味儿。
　　“谢了，你现在启动，没问题的。”
　　“是，主人。”
　　他对小U说了一句之后，便一步跃了下去，稳稳落在下方的一根透明脉络上！
　　随后如法炮制的向下移动。

　　洛阵的狼耳朵紧绷着，向后转了两下，捕捉到空间中极其细微的人声：“很简单啊，最顶端有一处人形的凹槽，只要你靠近至1米之内就可以开始自行嵌入结合哦，完美！”
　　大概是从无线麦中传来的，看来在自己和小U进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了。
　　他向上看了一眼，扒了一把上方的透明脉络，借力将自己向上甩去，随即踩踏着一根接一根的脉络，向上跃去。

　　因斯·立吾，正闭着眼睛悬在空中，缓缓的向身后那处人型的凹槽移动着，脸上一副大功告成，亟待尊享宏图霸业的姿态。
　　不想此刻一道庞大的身型闪过，被一道生猛的力道撞了出去！确切的说就是被叼着甩了出去，对方明明就是一只巨大的动物。
　　他在一道透明脉络上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才停下，站起身。
　　靳华根赶紧跑开，远远的看着两个人，更多的是痴迷又兴奋的看着洛阵。

　　如此广不可测的空间里，靴底击在光滑且硬度极高的透明结构上，声音格外的清脆有力。
　　洛阵缓步从因斯·立吾的对面走过来，在此截脉络的另一端站定。
　　“倒是省得我去找你了，因斯·立吾。”
　　“洛阵？”
　　因斯·立吾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两下肩膀。
　　“呵呵，你阻止我有什么用呢？不管有没有我，控制器一旦完成充能，整个曼兹星，整个系统依旧会启动，将一切变为硅基生物！”
　　“要是有我的控制，最起码大家可以像人一样，你难道算不清楚这笔账吗？”
　　“私人恩怨而已”，洛阵看着自己的手，活动了几下手指，不透光的黑色的长指甲在一片通透的白光中每动一下，仿佛都能将空间划开一道口子。
　　在卫刻面前从来都是温顺到微微向下垂着的双眼，此刻早已被一圈黑色眼线包围，锋利的斜向鬓角，分明与野兽无异。
　　他幽蓝的眸子向上看着因斯·立吾：“你动了我家小可爱，我杀了你，天经地义。”
　　也许是因为还残存着部分的人类意识，因斯·立吾让对方盯的十分不舒服，想了想洛阵的话，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你把那种......那种叫做可爱？！”
　　他左右瞟了两眼，“你来了卫刻一定也在，他不会在外面吧？那可不妙啊，要是遇上海格，你现在又分身乏术......”
　　因斯·立吾向前探了探身，故作神秘似的将语调放慢：“告诉你，那可不是以前的试验品海格了，两个卫刻都不够他拆的。”

　　山脚下，地面上的细碎石子正被一下接一下的颠簸至空中，卫刻警觉的看着远处黑暗中正朝他靠近的影子，脚下传来的震动像是巨型钢铁敲击地面。
　　“海格·道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