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的味道》胖头鱼摆摆

8、运动会总在下雨天（下）

　　春节了，回到了家。今天睡了一个大懒觉，慢慢悠悠晃到了外婆家。大人们已经在厨房里准备着晚上的年夜饭了，我做到了窗边，细细看着这里的冬天，还是那么熟悉。外面下着小雨，房间里开着空调，我还是试着打开了一点点窗户，冷风灌入。这才是我记忆中的冬天，深圳没有冬天。

　　（一）去吃狼牙土豆吧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能有人突然出现打破这让人尴尬到窒息的安静。可惜，不像小说也不像电影的场景，并没有任何人来化解尴尬，连动物都没有。
　　我看着小白的脸，仿佛自己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暴露在了家长面前无处隐藏。我只好赶紧把头埋下，看着地面不敢挪开视线，玩着自己的手指，始终没有说话。
　　小白也没有再说话，我偷瞄了他一眼，他又玩起了篮球。
　　我们就坐在篮球场边，发着呆，吹着风，时间过得好快。
　　“你说，明天会下雨吗？”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白打破了安静。
　　“我看天气预报，说是会有中到小雨，不过现在夜空这么晴朗，都没有什么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下不起来吧。”我抬头看着天空，很认真地回答着。
　　“如果下雨的话，你要不要和我们溜出学校去吃狼牙土豆？”小白用左胳膊轻轻碰了我一下。
　　“那……也不是不可以吧。”与其看小说，不如溜出去吃东西，我故意拖长语气，“话说明天你没有比赛项目吗？”我突然想起了三哥明天还有跑步项目呢，但是又不敢直说。
　　“明天我没有项目，后天有两个班级集体项目，就不好溜掉了。”
　　“那，明天看情况吧。”
　　“没想到好学生也逃学，刮目相看，刮目相看。”小白笑着调侃我，顺势起身拍拍了裤子，示意我该走了。
　　我双手撑地，正要起身，小白的左手放在了我面前，他应该是想拉我一把吧。我假装没有看见，把头赶紧别到一旁，双手一用力就站起来了，还赶紧假装拍灰，盯着自己的裤腿使劲儿拍。当我再抬头的时候，小白双手捧着篮球，笑着用头往宿舍方向点了一下。
　　我跟在他的身旁，一路再也没有说话。

　　（二）你是否在等雨停
　　早上起床，我赶紧往窗外看去，竟然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
　　但是广播里还是通知大家运动会照常举行，所有项目按原来的时间表进行。班长给每个宿舍发了雨衣，我们穿上雨衣就去看台集合了。说实话，上午的比赛我都没有认真看，甚至懒得走下看台，小雨下下停停，我心里只在想，下午雨千万不要停，我想去看看三哥的比赛。
　　但是，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比赛结束后，婷婷是不是就要向三哥表白了？那我是不是跟着小白他们跑出学校去比较好？这样就可以逃离这个让我不知所措的故事情节，哪怕就一会会儿？
　　不想了，不想了，婷婷她们都去看帅哥去了，我还是在这里老老实实看看小说吧，随手一摸包里，彩虹糖吃完了，不如去小卖部晃荡一圈吧，刚好还会路过10班。
　　在路过10班的时候，我边走边偷偷瞟向10班的看台，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同学，其他人都冒着小雨在操场上看比赛去了。三哥那帮同学果然也不在，也对，他也不像是可以坐在那里闲得住人。我稍稍感觉有点失落。
　　到小卖部我直奔彩虹糖的架子就过去了，突然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柠檬草混着榆木的清香，是小白吗？我回头一看，果然是小白和阿禾。
　　“咦？小白！”我有点惊讶。
　　“许诺同学，你买什么呢？”小白看看我面前的货架。
　　“彩虹糖！我最爱的零食了，心情好的时候和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值得来一颗。”我顺手拿起一盒彩虹糖打起了广告，“你要吗？我请你！”
　　小白拿过我手里的彩虹糖看了看又塞回了我的手里：“彩虹糖是你们小女生吃的东西，我不用了，哈哈。”
　　我耸耸肩准备去结账了。
　　“许诺，昨天说好的啊，下午下雨的话就去吃狼牙土豆哈。”小白在身后补了一句。
　　我没有回头，举起左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但是仿佛听到身后阿禾的声音：“你最近和这位许同学走得很近嘛。”小白有没有回答，我不确定了，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到，但是我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听到一点，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的情况，一般的话，我大概会让朋友一定再说一遍，但是这种情况，我也只能忍住好奇心了。
　　回到看台，我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这雨下午会停吗？这样我就名正言顺可以去看三哥跑步了，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今晚婷婷也要和三哥表白了呢？那，我要恭喜他们吗？可是我内心明明觉得别别扭扭的。就在我走神的时候，我的一盒彩虹糖很快就被同学们给分掉了。
　　已经到下午两点了，这场雨好像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还有变大的趋势，但是跑步比赛丝毫没有要改期的意思，仿佛这样更加多了壮烈的气氛。
　　婷婷已经热好身要去报到了，她拉着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小跑到了起点，裁判刚好开始点名发号码牌，起点这里围了好多人，有的人穿着雨衣，有的人打着伞，显得格外拥挤。我认真一看，原来现在是男子组800米正在点名，婷婷来这里其实为了看三哥。
　　我们几个人在人群中踮着脚，左右张望着，实在是人头攒动，加上别人打的伞总是会撞到我的头，，薄薄一层雨衣感觉分分钟就要被旁边的人刮破。我便退出了人群，退到了最外围。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往右后方不经意的转头时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三哥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我愣在了原地，就这样看着他单膝跪地系着鞋带，然后又换一只脚。他确认好鞋带以后站了起来，弯着腰拍了拍沾在膝盖上的草，顺势压了压腿。抬起头的时候，他和我的目光就对到了一起。
　　我们同时愣了一下，他向我走了过来：“来看我比赛吗？”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呃，我是陪婷婷过来的。”我紧张地揪了揪我的雨衣袖子。
　　“哦，那你还挺闲的嘛。”三哥冷冷丢下一句抬头往我身后的人群望去。
　　“我才不闲呢，我要和小白他们出去吃狼牙土豆。”我假装很得意。
　　“那你还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许诺同学。”三哥突然表情严肃地盯着我，“那你怎么还不去呢？”他赶紧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许，可能他也意识到了说话有点凶了。
　　“我，我在等雨停。”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说了这句话，明明是说好下雨如果取消比赛，就可以出去吃狼牙土豆的，我却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在等雨停，雨停了就可以名正言顺搭着顺风车看三哥比赛了，可是我内心这么多复杂的活动，三哥怎么会知道呢。
　　果然，三哥被我说得一头雾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脑袋，“我去比赛了，记得给我加油哈，晚上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9点我们在操场见吧，找你说点事。”
　　“那你加油。”我语速飞快地、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加油，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三哥穿过人群走向了起点。

　　（三）突然的大嗓门
　　这时候婷婷从人群中也钻了出来，拉着我往远一些的位置走去，这样就可以避开和大家在起点的拥挤。
　　三哥在第三个跑道，运动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了，这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
　　转身一看，竟然是小白。
　　对了，我忘了差不多是时候和小白出去吃狼牙土豆了，而且我也没有拿小灵通，不知道小白是不是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想到这里，我就面露出了一些歉意和尴尬。
　　小白身后还站着阿禾和几个同学，我一时间更不是不好意思开口说话了。
　　小白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我是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刚刚都准备走了，我想着来看下三哥比赛再走，没想到还真碰到你了。”
　　“不，不好意思啊，在下雨，我就把小灵通放在了宿舍里，忘了带出来了，我，我以为现在还不出去吃东西。”作贼心虚的我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没关系，快看，三哥要比赛了。”小白突然指向起点的方向，突然就听到了指令枪的响声。
　　“三哥加油！三哥加油！”婷婷在原地边蹦边奋力喊道，当然还有一些三哥的其他“迷妹”的加油声混杂其中，跑过我们面前的时候，小白阿禾他们也跟着喊了两句加油。
　　我一时间也放开了自我：“三哥加油呀！”还跟着小跑动了两步。
　　三哥一路领先，第二圈的时候突然被旁边跑道的选手反超，两个人距离咬得很紧，最后一百米了，两个人明明都已经跑得很快了，三哥突然又加速一把，爆发力一发威就重新夺回了第一名冲到了终点。
　　我们一群人都高兴地跳了起来，欢呼着，尖叫着，我和婷婷拉着手就跑向了终点。
　　跑到终点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女生给三哥递过去了可乐和湿纸巾。
　　“你别喝可乐！”虽然还隔着三五米的距离，但是我一着急就突然喊了一声，“刚剧烈运动完是不可以喝碳酸饮料的。”
　　三哥和身边的几个人都突然愣住了，应该没有人意料到我会突然变得这么“凶悍”吧，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我会突然大喊这么一声。
　　三哥回过神来，看着尴尬的我站在了原地，他把手中可乐瓶拧紧放在地上，笑着对我说：“不能喝碳酸饮料，那你怎么不给我买一瓶水来？”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服务站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了其中一瓶并且递给了我，“没事，喝点水吧。”
　　虽然三哥这么做确实缓解了不少我的尴尬，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大喊一声，又接过了三哥为我打开的水，我仿佛能感觉到几个女生戳着我的脊梁骨想问问我到底是谁，也能感觉到三哥的几个哥们儿发出了八卦的讯息。我赶紧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水，三哥也咕噜咕噜灌了两口水，很有模仿我的动作的嫌疑。
　　这次拯救我的是广播。女子800米开始准备了，婷婷要上场了。
　　“既然婷婷也要比赛了，不如我们都去给她加加油吧。”小白提出建议，“我们改天再出去吃东西吧。”
　　“好呀好呀，婷婷，我们陪你去报到。”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拉住了婷婷的胳膊。
　　婷婷看了一眼三哥，三哥边擦汗边说：“那走吧。”
　　婷婷开心地瞟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你看，三哥是不是喜欢我。”然后我们一群人就走向了起点。

　　（四）别忘了约定
　　婷婷开始做热身了，一边热身一边和三哥有说有笑，不知道她会不会透露她想表白的想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去服务站为婷婷提前领取好了矿泉水和湿纸巾，准备跑完的时候在终点接住她。可是这时候的雨好像越下越大了，我的雨衣已经被我折腾得如同一层塑料袋，勉强地支持着我在雨里穿梭。三哥刚刚跑完步就过来了，并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伞，上身体恤已经半湿透，但他和婷婷聊得火热，仿佛没有察觉到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小白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伞，还是一把带花儿的伞，一看就是某个女生刚刚塞给他的心意了。小白看了我一眼，打着伞向我走来，身后跟着的一个男生被他一把撞出了伞外。“你的雨衣很快就要漏水了。”小白打着伞站在了我身边，似乎不经意且很自然地为我撑着伞，但是眼睛却没有看我，而是看着前方。
　　我欣然接受了他撑伞的好意，我们靠得很近，我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独特香味，这个香味似乎很适合雨天，冷调被释放到了极致，仿佛香樟树遮盖的小路零零散散洒下一些阳光一样的清爽感。小白总是能化解我的尴尬，总是能带给我很舒适的相处感，我好像开始渐渐习惯他的“关照”。
　　婷婷的候场还需要一会儿，我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雨衣，结果东搞西搞自己反而被撕破的雨衣缠住了自己，我“扑腾”一阵子败下阵来，绝望地叹了口气，小白看着我这一阵折腾，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拿出右手帮我整理起缠住的雨衣来，边整理边调侃我：“你说说你，也不胖，怎么四肢这么不协调，是不是长大脑就不长小脑了呀？”
　　“我的小脑今天不上学。”我苦笑着回答。然后我俩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小白把伞往旁边阿禾的手里一塞，双手一起拉起我的雨衣，“你别动。”然后他从一边使劲儿拽开，三五下就把缠住我的雨衣整理出来了，然后一手抓住这一堆破塑料，一手拿回雨伞撑在头顶。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回头，刚好和三哥视线对上，他歪着嘴笑了一下，就转过身去背着我了。我心里竟然觉得像吃了瘪一样，突然有点被顶住的感觉。
　　这时候婷婷已经在起跑线开始准备了，我拉着小白挤到了最前面，我大声喊着：“婷婷加油！婷婷加油！”三哥和小白他们也跟着喊了两声加油。婷婷可以说是在一众选手中排场十足了，我们也算帮她挣足了面子。婷婷得意地向我们挥挥手，便专心准备起跑了。
　　一声枪响，婷婷奋力前冲，我朝着她的跑道和方向边跳边叫着加油，如果一旁有监控的话，估计可以记录下来三哥和小白他们惊讶的表情，谁能想到我这惊人的“爆发力”。
　　阵仗很足了，只可惜最后婷婷只得到了第三名，冲到终点的时候我不管有没有伞在自己手上，赶紧跑上前去扶着她，但我已经看出了她的不开心。毕竟，婷婷是个要强的人，她应该也希望有个好的成绩和三哥庆祝吧。
　　虽然我们都上前去恭喜她，但是她勉强的笑容确实很明显，眼眶里也有些湿润，简单调整了一下她就准备径直回班级的看台位置了。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她身后，这时候三哥小跑着跟了上来：“王玉婷，你已经很棒了，开心点。”
　　婷婷看到是三哥，脸上稍微露出一点柔和的表情，但是仿佛马上就可以拧出水来一般，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的样子，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婷婷带了一点哭腔：“谢谢你，三哥，我本来希望可以有更好的成绩送给你的。”
　　“不存在送给我哈，都是你给自己的礼物。”
　　“嗯，我先回去洗澡了，回头我还是会好好谢谢三哥你的。”说完婷婷就一路小跑朝看台去了。
　　我看了一眼三哥，就准备去追婷婷。
　　“喂。”三哥叫住了我，“你没忘记晚上我们的约定吧？”
　　我突然心跳加快，然后点了点头，就去追婷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