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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立冬之后,天气迅速转凉,凉烟已经裹起厚重的棉衣。第一次在中原过冬,晟国的夜晚比西月潮湿,湿气里漫着寒意,凉烟只能早早地钻进被子里捂汤婆子。
      其间,萧亓珩又来过一次,见屋里已经架起了碳炉,凉烟正抱着汤婆子瑟瑟发抖,嘲笑了一番:“你这身子不中用啊,比我家淑雲差多了。”
      “珩殿下,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凉烟打了个喷嚏,喝下一口暖茶。
      萧亓珩道:“我是看你这受罪的样子,好心带严太医过来瞧瞧你。”
      凉烟看到他身后的太医,微愣了一下,颔首道:“那便谢过珩殿下了。”
      严臻原本是东晋的江湖郎中,惹上了官司被驱逐后,辗转来到晟国,因给阮相家的小公子治好了眼疾,被阮相举荐至太医院谋了个闲职,此后时而给与阮相有些交情的王公大臣们诊个平安脉,日子过的颇为清闲,收了个小徒弟当药童。
      严臻给凉烟请了脉,又看了凉烟常用的方子,思索半晌,提笔加了几份药材,道:“娘娘谨按此方,每日两剂膳前服用,若夜寐不爽,就在床尾点一支凝神香。”
      凉烟道:“多谢严大夫。”
      严臻看到一旁青烟袅袅的碳炉,转头嘱咐道:“冬日炉火不宜烧得过旺,容易燥症气虚,对娘娘的身子不好。”
      “我记下了。”凉烟送严臻出院门,转头叫挽书把炉子里的碳减了几颗。
      负责给凉烟送药的小童是严臻的徒弟蒹葭,蒹葭本是个弃儿,机缘巧合下被严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此后便一直跟着他学习药理。每当他来清浅阁送药时,凉烟总会给他拿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玩儿,一来二去两人混得颇熟。
      这日蒹葭来送药,他神秘地趴在凉烟的耳边:“凉姐姐,我听师父说珍兽馆养着的那只白狐狸这两天就要下崽儿啦!”
      蒹葭一开始唤凉烟为“凉娘娘”,可他祖籍大约是荆楚之地,每次喊“凉娘娘”,总是念成“凉凉凉”,凉烟掰了几次没掰回来,就让他喊自己姐姐。
      “小小年纪连这些都知道,难不成你师父还给动物看病?”凉烟逗他,对那只狐狸印象颇深。
      “我常常去那边玩耍,狐狸原本被猛兽咬伤,如果不被王上捡回来恐怕要一尸两命啦!” 蒹葭洋洋得意,扯着凉烟的袖子仰头问她,“凉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狐狸呀?”
      凉烟笑问:“你想看吗?”
      蒹葭点头:“我们一起去看吧,那只狐狸可漂亮啦!”
      “好,我和你一起。”凉烟牵着蒹葭去往珍兽馆,虽然她幼时也掏过狐狸窝,但还没见过狐狸下崽儿,稀奇得很。

      珍兽馆在北苑,位置偏得很。天色还早,两人一路上没看到宫人。进了北苑,还没走到珍兽馆,却见许多宫人聚集,神色匆匆地四处搜寻,一打听才知道,养在珍兽馆的那只狐狸,突然咬断笼子,跑丢了。
      这时,与蒹葭相识的小童看到他们,上前道:“蒹葭,现在都乱着哩,你们快些离开罢!”
      凉烟和蒹葭面面相觑,蒹葭丧气地直接回了太医院,凉烟则绕着路,准备去看一眼那日无意发现的银杏树林。如今她再次顺着小径,拨开参差泛黄的苇草林时,天地仍是那番天地,天地之间却已经没有翩翩起舞的白衣之人。那人自称沈清欢,而沈清欢早已离开晟宫,可惜竟没能再见一面。
      待她离开时,却听到草中传来一阵动静,其间出一点白。凉烟秉着呼吸,小心拨开杂草,只见一只雪白的阔耳狐狸蜷成一团,警惕地朝她伸出染血的脑袋。凉烟终于知道,为何蒹葭总夸它漂亮了。那白狐的额上,有一道火红的印记,印记的尾端呈紫色,在雪白的皮毛上显得诡异而妖艳。只是它的胸部,隐隐有一道狭长的黑色疤痕,异常突兀。
      白狐拖着大肚子,拱着身子,龇牙咧嘴,做出防备的姿态,与凉烟四目相对。

      萧亓泽刚从宫外回来,路上遇到一名宫女,宫女怀抱一只奶狗低头向他问安,奶狗憨态可掬,他不经意想起自己在秋山上带回来的那只白狐狸。那一箭射过去后白狐也一动不动,萧亓泽心生怪异下马车看,赫然发现白狐的胸前一道血口。他拎起白狐,仔细地看清了它额上奇异的纹路,还有凸出的肚子。奄奄一息的白狐睁开眼,朝他露出祈求的目光,它眼里含泪,喉咙抽搐,发不出声。
      物竞天择,萧亓泽深谙生存的法则,他不相信寓意传说,对濒死的白狐也无怜悯之情,却不知为何,在他转身上马的瞬间犹豫了,最终亲自把它带到了珍兽馆。自己竟然还有恻隐之心,不过那狐狸已是强弩之末,也不知还能活多久。萧亓泽心里一动,叫夏知带着随侍退下,自己折道去往珍兽馆。
      珍兽馆自先王去后便没落了,从东苑过去走小路过去要快一些。路上四下无人,不远处却传来细微的动静,萧亓泽常年习武,对声音异常敏感,知道那是活物的声音。他迅速跟了上去,就看到一个女子与白狐互相盯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萧亓泽对她有印象,在露华台的宴会上拢场的人,即使安静地坐在席间,也能在众多女人中一眼望到她。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女人的确有一副好皮相,他见过晋女端庄、魏女柔美,也见过胡姬妖娆,各国往他后宫里送的女人各个不俗,却都比不得她抓眼。
      西月凉烟,替西月慕辰嫁过来的五公主,西月出云最宠爱的妹妹。萧亓泽收到婚书时,惊讶了许久,没料到西月的太子竟然舍得将自己的掌上明珠送到中原来,也不知道他的异母兄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萧亓泽就看到西月凉烟也拱起身子,做出狐狸的样子,嘴里也发出呼噜的声音,双方就这么互相叫唤着上前,直到白狐向凉烟伸出爪子,搭在凉烟的手上。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萧亓泽颇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刚准备转身就听到狐狸一声尖锐的嘶叫。

      好不容易让白狐放下心防,正当凉烟送了一口气,要上前安抚它时突然手上的力量一沉,整只狐狸摊到在她面前,凉烟一惊,这是怎么了?
      此时白狐趴在地上,身子拱起剧烈抖动,喉咙里传来隐忍的叫声,一股湿热在她手下蔓延,雪白的毛发顿时被鲜血染红。凉烟吓了一跳,急忙探向它的腹部,一阵急促的涌动,这是要生了!她迅速将白狐抬起,抱起它就要去找太医,那狐狸却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去,摔倒草地上。几次三番,白狐不仅下腹流血,胸颈间的伤口也因为剧烈抖动而裂开,开始往外渗血。白狐的力道惊人,凉烟终究拗不过它,只得手捂住它胸部的伤口,黑褐色的血从她的指间溢出。
      凉烟没有给狐狸接生的经验,她高声呼唤,可这个地方太偏,无人经过。而白狐已经奄奄一息,腹中的动静也越来越小,疼痛迫使它低声哀嚎,它最后看了一眼凉烟,目光哀伤却坚定。
      这狐狸死活不肯走,凉烟双眉紧锁,她知道再不止血不仅白狐会失血而亡,它腹中的小狐狸也可能因母亲没有力气而死于腹中。她需要冷静下来,尽快想办法!
      这时,在一边观望许久的萧亓泽走上前,道:“这狐狸活不了。”
      正在焦头烂额之时,凉烟并未听清来人说了什么,她扫到那人的腰带上配着短刀,顾不得其他,拔出那把短刀,就要对着白狐的肚子划去,可是那肚子蠕动得太厉害,凉烟怕伤到小狐狸,几次都没有划成功。
      萧亓泽站在一旁,冷淡道:“它伤口发黑,流血太多,神仙也救不了。”
      凉烟愣愣看着昏死过去的白狐,它双眼紧闭,躺在血泊中,整个身子被染红。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多而流不完的血,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目光落到白狐肚子上,腹部的蠕动越来越小。她能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语气却坚定地说道:“母亲活不了,孩子还能活。”
      萧亓泽看着她,目光深沉。
      凉烟虽然没见过狐狸生产,但她知道如果母亲死去,孩子闷在母亲肚子里久了,会跟着死掉!她不知名儿的妹妹,就是这样死掉了。理智逐渐回笼,她握着那把刻着神秘纹路的匕首,比划了两下,按住白狐,凭着感觉在它的小腹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这把刀太锋利,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深度,还未断气的狐狸因为疼痛偶尔抽搐。
      这时,一只手握住凉烟握着刀的手,她听到身后的人说道:“把它的四肢固定好。”给猎物开肠破肚,萧亓泽再熟悉不过。不多时小狐狸就被取了出来,它浑身裹着鲜血,看不出什么颜色。
      凉烟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狐狸,担心它被闷狠了,一直摸它的胸,直到感受到它细微的颤动,才抬起头,眼神明亮地对萧亓泽微笑道:“我听到它的心跳声了!”
      看着眼前沾着血污的笑容,萧亓泽沉默着起身,收起匕首。
      凉烟抱着小狐狸,看着已经死去的白狐,帮它合上眼睛,默默地为它念完往生的祭语,这才起身,对萧亓泽道谢:“我带它去太医院,谢谢你。你是哪家的公子,改日我差人前往道谢。”
      萧亓泽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原来今日出宫拜访太师,穿了以前做公子时的常服。他动了动嘴角,嫌弃地拍了拍衣角,最终丢下一句:“不必。”
      凉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他特别眼熟,那嫌弃自己的模样,竟然与殷祺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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