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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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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凉烟回到清浅阁,拉着浅碧进了内屋。夜明珠在院子里玩耍,见到她顺势扒在她的脖子上,凉烟关好门后,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跟向她讲了一遍。
浅碧听完后,蹙眉问道:“公主,您觉得那人说话有几分可信?”
“我直觉她所言非虚,但也所言非实。其中孰真孰假,我却不好断言。”凉烟顿了顿,“一个人要死有百种死法,她既作为郑姓之后,最忌悬吊身亡,又偏偏选择自缢的死法,明摆着告诉人,她是枉死的。”
“但公主觉得,她自缢的原因却尽不可信。”浅碧道。
“或许三真七假。”凉烟摇头,“有人要她死是真,但宫里到处是萧亓泽的眼线,宫里死了人他一定会知道,他若有心追查,瑶王妃怎会毫无线索,这一点我颇为在意。”
浅碧接道:“公主觉得,这件事是瑶王妃的手笔?”
“韩玄珠在秋赏宴上公然博了她的面子,虽有动机,但她有协领后宫的实权,想让韩玄珠悄悄消失的法子太多,如此兴师动众只会败坏晟国的名声,她断然不会这么做。”凉烟道,“那宫女开口直指锦王妃,但锦王妃与她素无冤仇,为何要这么做?”
浅碧沉默了,过了一会才道:“或许知人知面不知心,只看公主您是否要蹚这摊浑水。”
凉烟搓了搓夜明珠的尾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可我没有办法。”或许萧亓泽预料到锦王妃会出事,早早与她达成交易,也幸好自己瞎猫撞上死耗子,不然自己做了别人的替死鬼也不知道。萧亓泽既然要拿自己帮他的女人当刀,她至少要弄清楚这刀从何落到自己身上。
韩玄珠生前住的院子叫明心阁,是东苑偏北角的一套一进一出的宅子。浅碧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两个看守的侍卫,带着凉烟翻进了院子里。
“公主,奴在屋上把守,您小心行事。”话音刚落,浅碧一个轻跃反身上了屋檐。
凉烟悄悄推开屋门,拿出一颗夜明珠,露出清澈而洁白的光将四周照亮。屋子依旧有人打扫,但打扫的人并不细致,角落依旧生了灰,只有时常走动的地方还算是干净。屋内陈设简单,桌子上没有摆件,只有木架上方放着一块在燃烧的香料,青烟寥寥流动,淡雅清凉。
屋内的帘帐被系在两旁,床榻上赫然躺着韩玄珠的遗体。即使凉烟做足了心里准备,也在深夜的造访中毛骨悚然。躺在床榻上的韩玄珠并无自缢般的异常模样,如果忽略脖颈处紫黑色的勒痕,她就像睡着了似的,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外表安详而平静。凉烟伸手用指背探了探她的皮肤,冰凉的身体提醒着她,眼前之人已经死去多时。
凉烟深吸一口气,拿出手帕隔着对方的皮肤,凑近观察韩玄珠的面部、颈部、胸口和手臂,平滑而细腻的皮肤上,浮出淡淡的斑点,在夜明珠微弱的光亮下并不明显。待她正欲仔细观察韩玄珠的指甲时,一只手突然向她袭来,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拖入床榻之下。
猛地吓了一跳,凉烟险些惊叫出来,但嘴巴被对方捂得死死的,正当她要挣脱对方时,只听屋门“吱呀”一声响,一双脚踏了进来。凉烟瞬间安静下来,她屏气凝神,将夜明珠藏进衣内。这时,身后的人松开捂住她的胳膊,用袖子帮她遮住夜明珠渗出来的光。
来人没有掌灯,也没有关门,屋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的地面如积水般空明。
床下两人看着地面的脚步缓缓移动,凉烟看着来人先是穿过中堂走到木架旁,在木架旁逗留了一会,又走进到床榻,停留在床榻边,不一会儿头顶传来窸窣的声音,那声音突然一停,凉烟的心漏跳一拍,过了片刻声音才继续响起。
待来人离开后许久,身后的人才放开凉烟,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公主,你刚才心跳得真快。”
凉烟无暇顾及其他,迅速从床底下钻出,掏出夜明珠向韩玄珠探去。
“看什么呢!”身后的人也跟着钻出来,一起探来脑袋,“难不成她诈尸了?”
“珩殿下,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凉烟转身看向萧亓珩,双眉紧锁语气不善道,“我的手帕不见了。”
刚才情急之下,凉烟失落了用来隔离韩玄珠的手帕,现在无论她如何寻找,那只手帕都不见踪影。萧亓珩一愣,也四处搜寻了一番,道:“定是被来人拿走了。”
搜寻无果后,凉烟在床榻边坐下,举着夜明珠忍着继续查看韩玄珠的指甲,只是不知是否产生错觉,刚才手背上的斑痕,似乎淡去了些许。
萧亓珩见状道:“对方拿走了手帕,你不担心?”
凉烟检查完手指,指甲修长呈乌青之色,又看了看韩玄珠的脚踝,脚踝纤细光洁,随后才答道:“一条普通的白手帕罢了,出了这屋子,珩殿下凭什么断定它是我的?”
“如此说来,那真是可惜了。”萧亓珩的语气似有些遗憾,“本公子还做打算假公济私,让公主欠我一个人情呢。”
凉烟微笑道:“不劳殿下费心,只愿殿下以后别贸然吓我。”
萧亓珩讪笑片刻,问道:“公主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珩殿下戴月前来,又是什么原因呢?”凉烟反问。
萧亓珩道:“自然是因为好奇。”
凉烟道:“巧了,我也好奇得很。”
凉烟在黑暗中僵持不下,最后萧亓珩泄气道:“公主是否发现了异常?”
“请珩殿下亲自查验。”凉烟并不回答,退到一旁,将夜明珠递给萧亓珩。
萧亓珩看她片刻,接过夜明珠转身仔细将韩玄珠探查一番,这时屋顶传来滴答的声音,凉烟拍了拍萧亓珩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我说你怎么熟门熟路地就进来了,还四处闲逛。怪不得你不害怕,原来有人在外给你放风。”行至御华园,萧亓珩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抱头,恢复纨绔模样。他想起刚刚凉烟被带着越过院墙的样子,不由得比了个大拇指,“浅碧姐姐,好身手!”
浅碧颔首,淡淡道:“珩殿下过奖。”
凉烟道:“刚刚在明月阁,珩殿下可有看出什么来?”
萧亓珩道:“情报共享?”
凉烟点头,放出一只诱饵:“昨日遇到韩玄珠的贴身侍女,她对我说韩玄珠的死有蹊跷,要我帮她把韩玄珠送出宫,我虽要替二姐还韩国公主的恩,但也不会稀里糊涂地做事。”
萧亓珩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次你还不承认!公主肯定是欠了她人情,不然傻子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是因为七哥叫我来看看,他说昨夜观星像,东北大凶。”
“殷殿下?”凉烟转头看他,“难不成他是术士?”
萧亓珩道:“也不算吧,不过他病好后变得有点神叨,有时给我算命也挺准的,没准儿真的有佛缘。”
凉烟道:“听你这么说倒有趣了,可惜我还没见过他。”
“不可惜,不可惜,千万别可惜。”萧亓珩摆摆手,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刚才观察时发现韩国公主有些奇怪,即使天气再冷,这大半个冬天过去了,尸体还能鲜活不坏吗?”
凉烟道:“我可说不好,毕竟我不是仵作。但她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指甲乌黑身体冰冷还有尸斑,确实是久死之症。难不成你们中原有什么驻颜秘术?”
萧亓珩道:“我不知道,这些得问我七哥,他比较懂。不过我在屋子里闻到一股香味,木架子上放着一块香料,不知是不是它的作用。”
“也有这种可能,我明日去藏书阁查阅一下典籍,或许能够找到它是什么。”凉烟道站在西苑门口,浅碧兀自上前熟练地撬锁,待她打开门,凉烟跨进去一步,对萧亓珩扬起微笑,“晚安,沈公子。”
“可我总觉得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萧亓珩一愣,半天回过神来,“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沈清欢,是宫里的伶人。”凉烟歪着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我没有记错吧?”
萧亓珩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凉烟噗嗤一声笑出来,戏谑道:“之前所有怀疑,中不敢确定,多亏沈公子今夜倾囊相助,不然我还发现不了自己身边藏着这样一位平燕名角儿。珩殿下那日的扮相,若真上了露华台,可是要迷倒众生呐!”
“打住!”萧亓珩着急地在空中比划两下,挠头踱步许久忿忿道,“不许告诉别人,不然叫七哥揍你!”
“您贵庚啦还学小孩子告状,好好休息罢您嘞!” 凉烟隔着铁栅栏对他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变得惊悚扭曲的面孔。
浅碧轻轻咳了一嗓子,凉烟不明所以地回过头,萧亓泽脸色不善地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九哥再见!”萧亓珩迅速告辞,一溜烟地跑远了,剩下凉烟在原地跟萧亓泽大眼瞪小眼。凉烟老老实实被萧亓泽抓着手腕领回清浅阁,阁内灯火敞亮,挽书和挽画低着头站在门口不敢大喘气,萧亓泽径直走进内室,她也老老实实跟着走进去,如临大敌地站在一旁。萧亓泽抬眼看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一身臭味,还不去沐浴。”
热水早就备好了,凉烟迅速沐浴完毕,头发在炭炉边烤的半干不干,收拾妥当后见萧亓泽一脸深沉地坐在床榻上,捧着一本书册,指尖轻轻滑过单薄的页纸。凉烟看着熟悉的封面,突然感受到萧亓珩的绝望,心道完了。
“你若真的好奇,直接问朕就是,何必舍近求远。”萧亓泽粗略翻阅一遍,放在一旁,“我当你和亓珩整日鬼鬼祟祟地折腾什么,原来竟是这些三六九教之物。你大哥可知道你在晟国净读这些干不入流的话本?”
凉烟瘪瘪嘴,侧身把书本拾起来搁到架子上,兀自低声道:“我大哥才不会管我这些,他至今仍未娶妻,在流月城我连他和君大哥搞断袖的故事都读过。”
萧亓泽耳聪目明,听到她的叨叨自语,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置疑西月出云的教育方式。
凉烟的话本最终被萧亓泽没收走了,除了罚她抄写五遍《女则》以外,连带着罚萧亓珩跟着写一篇当前晟国农耕水利的论著,两人顿时消停许多,小半月没再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