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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这一晚凉烟转转反侧,萧亓泽的举动打乱了她的计划,似乎无形中有一只手,步步为营地把自己往瓮中赶。如今她赫然被人从席间拉上戏台,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戏给唱全。
      浅碧已经被她打发到隔壁房间休息,凉烟辗转反侧后从榻上爬起,从柜子里取出一沉香木盒,里面躺着她离开西月的那天篱笙送给她的孔雀簪,这只簪子一次都没有被她戴起过,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卷起的帛书上。凉烟把帛书放进玄铁箱底,把银杏树叶撒上去,最后将簪子压上去,关上铁盒连同沉香木盒一起放了回去,接着顺手取了一盏灯放在案桌上,借着微弱的烛光,提笔写信。
      初三一早,内事房着人来送年礼,按照宫里的规矩,各阁嫔妃按照级制享有不同岁例。
      内事房的宫侍道:“奴才领王上旨意,特意给娘娘送年礼。”
      “多谢公公。”凉烟抱着一只精致的礼盒向宫侍道谢,待送走他们走后打开箱子,箱子里放着一块雪绒做的料子,上面绣着仙鹤图,摸上去比毛氅棉帛要舒适得多,雪绒里包裹着细细腻腻的砂石,细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药味儿。
      凉烟拿起它抖开:“这是什么东西?”
      挽书定睛而看,惊讶道:“娘娘,这似乎是靖婉公主的旧物!”
      长公主萧懿婉,封号靖婉,是萧亓泽一母同胞的姐姐,年长他七岁。凉烟在西月时就听殷祺讲过这位传奇女子的故事,萧懿婉的前半生周旋在后宫与前朝,倾尽全力扶萧亓泽夺位,在她权倾朝野之时,迅速急流勇退嫁给魏国茶商陆冉,从此隐居。
      “王上很是敬重靖婉公主,靖婉公主曾从马上摔下伤了腿,王上就命人做了件药毯给她护腿,靖婉公主出嫁前时时披着,出嫁去了南边就将它留在宫里,被悉心保存在景辉阁。”挽画开心道,“昨日王上宣召完娘娘,今日就将靖婉公主的旧物送给您,往后咱们清浅阁怕是要热闹起来咯!”
      挽书和挽画在一旁傻乐,像是得了天大的恩惠。凉烟却冷笑,萧亓泽这么做不愧是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对自己恩威并施君王之道。她正要把药毯放回箱子里,不经意间瞧见箱子里头还隔着一卷画纸,许是被忘了取出来。凉烟放下药毯,取出画卷打开,一位面容英气、扎着高尾的女子挽剑立于纸上,画卷的下角盖着红印,依稀辨认出,作画之人是萧亓泽。
      “贺长姐懿婉之廿一生辰图。”凉烟摸索着画卷一角的字迹,惊叹靖婉公主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陆冉在南魏等了她十一年,“这样好看的一幅画,为何将它尘封于箱底,不找个地方挂起来?”
      挽书隐晦道:“靖婉公主与锦妃娘娘性子不合,靖婉公主出嫁后,锦妃娘娘就叫人把与她有关的物品都收起来了。”
      一旁沉默的浅碧开口:“王上将此画送给公主,公主心里可有数?”
      凉烟哼笑一声,收起画卷:“他高看我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浅碧低声道:“公主还需留心,咱们没有必要因此与锦王妃起争执。”
      凉烟嗯了一声,看了眼箱子:“终究是件棘手的东西。”

      送完年礼没过两天,就有朝乾殿的宫人通报,说王上要来清浅阁用晚膳。靖婉公主还在晟国时,萧亓泽偶尔还会去几位夫人处走走,自她离开的一年里,从未有萧亓泽去别阁用膳的传闻。这下可不得了,挽书和挽画像打仗似的从中午忙道傍晚,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山珍海味,凉烟阻止不得,最终四人一狐对坐在桌前干瞪眼。
      凉烟漫不经心道:“桌子上的食物,谁做的谁负责吃完,不许浪费!”
      “娘娘!”挽画哭丧着脸,“奴婢就算吃上一夜也吃不完呀!”
      凉烟道:“你也知道吃不完,瞧瞧这饭菜都堆起来了,把咱阁里的人当猪喂呢!”
      挽画沮丧道:“奴婢是想替娘娘讨王上欢心,谁知王上临时改了主意,又去陪锦妃娘娘了。”
      “娘娘,王上好不容易要来咱们清浅阁,就被凤栖殿的人明目张胆地半路截走。”挽书轻声说道,“锦妃娘娘这是变相地给我们下马威,她对咱们心生不满。”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凉烟笑道,单凭她身边的宋夫人便可知,不知何时起锦王妃已看她不舒爽了,不然也不会纵容宋夫人在她面前嚣张,“挽书,你太严肃啦!”
      “娘娘!”挽书无奈地看着她。
      “以后的菜式还是平常为好,省得铺张浪费。”这样一来,她便清楚萧亓泽并不打算将这笔交易告诉锦王妃,果然是个狠心的人!凉烟夹起一颗珍珠藕丸,“吃吧,总还会有下一次的。”
      四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一桌美食,凉烟撑在椅子上弯不起腰,无奈地让挽书和挽画将剩下的菜式端下去,还好天气冷放得住。

      本以为稀松平常的一天,没料到临睡的时候萧亓泽突然造访,凉烟听到消息时愣了愣,忙披上大衣前去迎接,亦步亦趋地跟在萧亓泽身后,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进内室。挽书和挽画已经在萧亓泽出现时惊呆了,随后立马被浅碧拎出屋外。
      屋内,凉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开口缓和:“内室里的空间小,王上不如就在外堂坐坐?”
      “无妨。”萧亓泽看了她一眼,开始环顾四周,然后在凉烟常倚的榻上坐下,“这屋子的陈设你倒没怎么动过。”
      凉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意,如实答道:“臣妾初来是屋内的布置已经很好,若再做改动倒显得画蛇添足。”
      萧亓泽听罢,目光朝旁边的案桌打量过去,看到桌上的青玉瓶插着一束月季,用手碰了碰花瓣,问道:“这花是干的?”
      “嗯,是去年的干花。”凉烟见月季有几只斜了下去,走上前重新缕了缕把它们重新拨好,“去年秋赏宴前捡回来的几枝,左右活不了几天,不如做成干花。”
      萧亓泽挑眉:“喜欢月季?”
      凉烟点头:“喜欢,月季只要有根就养活。西月少有花,唯独月季开得不错。”
      萧亓泽若有所思道:“清浅阁的原主人也甚是喜欢月季。”
      凉烟愣了一下,道:“那便是缘分了。”
      萧亓泽道:“既是缘分,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臣妾谢王上提点。”凉烟见萧亓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天色已晚,王上怎么过来了?”
      萧亓泽放随手抽出一本榻边摆着的书,道:“本来准备过来陪你用晚膳,素素临时有事找朕过去一趟就来晚了,你吃过了?”
      凉烟看到萧亓泽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几本书拿起来放到一边的书架上隔着,并小心地覆盖好其中一本。
      “你怎么不不说话?”萧亓泽抬眼看她。
      凉烟转过身,道:“夏知公公提前通告臣妾,所以臣妾直接没有等您。”
      “那便好。”萧亓泽点点头,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会下棋,朕带了棋盘来,左右明日无要事,你陪朕手谈两局,如何?”
      凉烟看了眼萧亓泽吩咐人摆好的棋盘,硬着头皮道:“那要看是什么棋。”
      萧亓泽问:“你会下什么棋?”
      凉烟道:“臣妾会下五子一线的棋。”
      萧亓泽提前吩咐夏知烫了壶普洱呈在小桌上,挑眉道:“天一门的弟子,不可能不会围棋。”
      “王上也知道臣妾地身份?”听到萧亓泽提起天一门,凉烟虽然早已做好被调查得一清二楚的心理准备,但心里仍旧咯噔一响。
      萧亓泽道:“天一门在中原的门生众多,大多有惊世之才能够拜相称将,魏国的右相便是天一门徒,我晟国的朝臣也有不少天一门的弟子。”
      看他在棋盘前跪坐好的姿势,她只得坐到他的对面,真挚道:“王上,臣妾充其量是个门外弟子,做不得数的,且臣妾对于围棋其实是个臭棋篓子。”
      萧亓泽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右下角,道:“无妨,不会就慢慢学,将来不至于丢师门的人。”
      见萧亓泽全然没有罢休的意思,凉烟无奈的执起白子,跟着放在一旁。也罢,他为君我为臣,以后还要仰仗对方过日子。
      凉烟下棋的次数不多,有时是殷祺,有时是出云,他们或许都不约而同地隐藏了起来,在面对自己时,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而萧亓泽的棋风凌厉,她不算是棋艺精通之人,渐渐地开始疲于招架。
      萧亓泽似乎看出了眼前之人的狼狈,便收敛了气势,带着她慢慢入局。他又放下一子,拿起中间的白子问道:“你的棋路不错,是西月出云教你的?”
      “大哥知道我学不好围棋,并不为难我。”凉烟摇头道,“臣妾承蒙恩师教诲,奈何天资愚钝,并不开悟。臣妾倒是有一位姐姐,是个难得的棋艺精湛之人。”
      萧亓泽问:“你说的是西月白月,那位与君家次子有婚约的圣女?”
      “王上也听说过我二姐的事情?”凉烟诧异,白月与君二哥的婚约是元后定下的,元后过世了便无人再提起,陈年旧事,萧亓泽竟然对她二姐的婚事也一清二楚。
      萧亓泽道:“朕听六姐提起过,她是这屋子的上一任主人。”
      “定远公主?”凉烟恍然大悟,“我曾听二姐提过她,想必她们是认识的。”
      凉烟很早就知道清浅阁以前住着六公主萧肃婉,六公主成年后便被赐号定远,远嫁东岛黎国。据说这件婚事里,有萧亓泽的手笔,她悄悄看了眼萧亓泽,黎国远在万里之外,大约他不算待见萧肃婉。
      在凉烟准备起手落子之时,却发现自己成型的大龙成腹背受敌之势,萧亓泽做了局困住她,刚才那一子若是落定,她便再无翻身的可能。凉烟强迫自己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决断,若是放弃这条成型的大龙,此前种种皆付诸东水,若不放弃,怕是要作茧自缚。如今萧亓泽已占据半壁江山,无论如何选择怕是再难扭转局面。
      萧亓泽端起茶看着眼前人苦苦思索破解之道,不由得轻声一笑。
      这种胜券在握的笑声一下子惊醒了凉烟,她与出云下棋时也曾遭遇此种境地,那时殷祺在一旁笑看她做困兽之斗,末了意味深长地道了句:“不破不立。”而看着眼前的局,她豁然开朗,难道自己还能想出在保留大龙的同时直击对方的法子么?除非她的对手是个傻子!
      悬崖边缘的困兽之斗毫无意义,不如纵身跳下深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萧亓泽没想到凉烟会剑走偏锋,也来了兴致,端正起身姿应战。
      一盘棋局厮杀了大半宿,最终收官依旧惨败于萧亓泽,凉烟颓废地趴在棋盘上,果然勤奋比不不了天资之愚钝,殷祺说她学艺不精是对的,换做是殷祺,必定能反败为胜。
      萧亓泽开口安慰道:“你能拼到此已经颇为难得,之前是朕小瞧你了,棋不算臭但还需继续精进。”
      凉烟摇头晃脑:“若换成五子之棋,王上不一定能赢我!”
      萧亓泽瞥了她一眼,道:“五子之棋较之围棋,便是小聪明较之大智慧,人生之路可不是靠小聪明能走下去的。”
      凉烟撑着脑袋,发现萧亓泽正欲以一种端坐的姿态开始讲大道理,忙打断他:“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再来一局?”
      萧亓泽看着她的眼睛,道:“三局两胜。”
      凉烟迅速清理棋盘,非常奉承。等凉烟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挽画站在床边见她醒了,赶紧扶她起来:“娘娘,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您一早上没进食,我去给您拿些吃食垫垫。”
      凉烟点头,她是被饿醒的,熬夜的后果便是又饿又困又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同萧亓泽厮杀了一整夜,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最后变成一滩浆糊,在萧亓泽刻意避让的前提下,她还是输得彻底。
      下完棋,萧亓泽换了身衣服去上朝,凉烟撑着眼皮,愣愣地看着夏知给他打理配饰,果然上位者都不是那么好当的,萧亓泽和她大哥一样,整夜无眠居然还有精力继续务政。最终,凉烟眼皮一合,倒头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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