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绚烂的烟火过后,一切又重新归于平寂。雪已经停了,云中隐隐要溢出月光。
      凉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对萧亓泽道:“殿下,麻烦您送我离开这里吧。”
      两人回到遇见时的道路上,凉烟刚准备离开,突然停下转身,将一直拽在手里的那片树叶递过去:“这个送给你。”
      “这是?”萧亓泽不解,但他借着光看到凉烟手心的瘀血,蹙眉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凉烟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转而叮嘱道,“刚刚是我替殿下许愿,您回去后将叶子放进香囊里随身佩戴,或者将它放置在日常呆的地方,这样月神才会感知殿下的诚意,会实现您的愿望。”
      萧亓泽问:“那你呢?”
      凉烟微愣,莞尔道:“我的愿望太多,会有人为我准备许多树叶的。”
      目送凉烟离开,萧亓泽回到殿内,亮起一盏灯,在黑暗中恭候多时的夏知见到他,立马上前服侍:“王上,湿衣寒意重,您请换一身衣服吧,奴才明早请张太医为您看脉。”
      萧亓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摆摆手道:“无妨,张邈年纪大了,小事不要惊动他。”
      “诺,那奴才请严太医过来。”夏知应声,“方才凤栖殿又差人来问,奴才依照惯例回绝了。”
      “嗯。”萧亓泽淡淡答了一声,坐在案桌前,将手里的银杏叶放在摊开的奏折上,“你去拿一个香袋过来。”
      夏知取了一个淡黄色香囊,递给萧亓泽:“长公主出嫁前给您绣制了几个香囊,奴才擅自挑了一个颜色搭的,请王上过目。”
      萧亓泽拿起香囊看了看,准备将叶子放进香囊里,这时他突然瞥见叶子的一角,沾上些许暗红色,道:“明日严臻不用过来了,让他去清浅阁看一眼。”
      “诺。”夏知答道,压下满腹震惊。他一直呆在屋内,听到外边有动静,没料到是清浅阁的那位主子。

      凉烟顶着夜色回到清浅阁,院子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匣子,匣身为玄铁所制,极为珍贵,匣子上的机关设计得非常巧妙,若是走错一步顺序,便再也没法打开它。她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抱着夜明珠,愉悦地回到屋里。
      夜明珠被挽画抱下去清洗,凉烟独自坐在床前,熟练地打开匣子,满满的银杏树叶映入眼帘。她小心翼翼地抚摸手下的树叶,将匣子收好放置在床头内侧,安心地钻进被窝入梦。
      整个王宫笼罩在沉寂的夜色中,偶有打更人在小路上轻轻地行走。雪停后,月色透过层云洒在雪上,在宫里最高的殿宇,殷祺坐在藏书阁的屋顶,一袭轻薄的黑衣在风中凛冽作响。一支玉笛躺屋顶的雪里,他目光平静,拿起一坛酒饮尽,露出左腕系着的一根素色透明丝带,不远处朝乾殿里的银杏树依旧安静地伫立着,恍若千年古老。

      大年初一,凉烟精神恹恹地在蹲坐在院门口,见到路过的萧亓珩,迅速冲上前抓住他,把他挤到墙角,虎视眈眈道:“珩殿下,早安。”
      萧亓珩被盯着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道:“公主,一早找在下何事?”
      凉烟拉着萧亓泽坐下,满怀希冀,双眼放光地问道:“昨日,殷殿下是否也在宫里?”
      “七哥?你见过我七哥了?”萧亓珩惊讶的语气拉出了尾调,“他这个骗子!还说今年也不会回宫过年!晚宴也不出现,敢情除了你,我们都不是他的亲人啊!”
      “我没见过。”凉烟没听清他后面的抱怨,只听到萧亓殷昨夜不在宫内,她眼里的星星灭了,低着头扒拉着地上的雪块,生无可恋。
      萧亓珩抱怨完,见凉烟像一条蔫掉的茄子,靠过来问道:“原来你没见过他啊,那你为何突然问起他来?”
      凉烟幽幽道:“我可能闯祸了。”
      “我没听说西苑有动静啊,”萧亓珩不解,“你昨晚不是呆在屋里吗,连文宣殿都没去,能闯什么祸?”
      凉烟有气无力的长叹一声,没有答话。今日清晨,她睡眼惺忪地见到站在门外的严臻,严臻向她问安后,便开始为凉烟诊脉,清理伤口。等她的手被缠上厚厚的纱布,凉烟这才遣散完睡意,狐疑地问道:“严大夫,您怎么知道我的手上有伤?”昨晚她让挽书挽画早早歇息了,沐浴没让人服侍,也没有告诉浅碧。
      严臻道:“今早夏知公公来太医院,让臣为娘娘看伤。”
      “夏知公公,他不是王上身边的内侍吗?”凉烟心下疑惑,“我昨日未曾见过他。”
      “微臣不知。”严臻道,“夏知公公的确服侍王上左右,他嘱咐臣,娘娘许在昨夜摔伤,让臣多备些创伤药。”
      凉烟心里一惊,犹豫地问道:“大人可知,除了御华园外,宫里哪些地方也长着银杏树?”
      严臻低头思索片刻,道:“臣并不知晓宫里种过多少颗银杏树,但臣记得见过一棵长得不错的银杏树,就种在朝乾殿的院子里。”
      凉烟当即眼前一黑,颤抖地爬回床榻,安静地摊到在褥子里。
      萧亓珩摸了摸脑袋,不知其然地开解道:“安心啦,我刚从东苑回来,宫里风平浪静。你是西月的公主,就算你闯祸了,只要我九哥不怪罪,没人敢找你麻烦!我准备去看望淑雲,公主要不要和我一起?”
      “淑雲?”凉烟打起精神,说出去的话已然收不回,事已至此,只要萧亓泽没有找上门来,她就还有一丝希望。凉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当初跟在穆绾芗身边的那个女孩,好像就叫淑雲。
      萧亓珩道:“李太妃的女儿,李太妃以前跟母后有些交情,所以我和淑雲比较熟。”
      “你等我一下!”凉烟回屋子倒腾了一会儿,抱着一个盒子,“今日初一,我空手过去总归是不好的。”

      淑雲公主的母亲李氏身份低微,与先王有了露水情缘诞下一女,先王在宫内为母女俩指了处宅子,任其自生自灭。也亏得柳太后抚照,先王薨后,萧亓泽封李氏为太妃,赐西苑雲霁阁颐养天年。
      凉烟跟着萧亓珩走了很久才走到雲霁阁,雲霁阁看上去比清浅阁更为简单,略经打理的庭院,一栋孤单的主屋,没有扫撒的宫人,显得去格外萧条,与墙外的光景格格不入。院子里只有淑雲一个人,她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做女工。
      淑雲看到推门而入的萧亓珩,眼睛亮了亮,放下手中的绣面,起身福礼:“十三哥。”
      萧亓珩弯腰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淑雲,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淑雲接过荷包打开,看到里面的绣样面上很是高兴,但仪态依旧端庄:“多谢十三哥。”
      凉烟也上前将盒子递给她:“淑雲公主,初次见面,我带了些西月的玩意儿,送给你当做见面礼。”
      淑雲看到凉烟惊讶了一下,道:“多谢娘娘。”
      凉烟也惊讶:“公主还记得我?”
      淑雲点头:“此前跟着瑶妃娘娘在桃园见过您,娘娘长得好看,淑雲记得您。”
      凉烟将盒子塞给淑雲:“记得就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公主收下,希望淑雲公主喜欢。”
      淑雲脸颊微红,端着盒子,小声道:“我很喜欢。”
      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淑雲,有客人来了吗?”
      “太妃,我是亓珩!”萧亓珩拦住准备进屋的淑雲,高声答了对方的话,又对凉烟说道,“你进屋见见太妃?我在院子里陪淑雲玩一会儿。”
      凉烟点头,她小心推开屋门,一缕阳光穿过门缝儿洒在阴冷的地板上,空气中的浮游乱晃。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清屋内的陈设,右手尽头的内屋床榻上,靠着一位闭目养神的女人,她头发斑白,未施粉黛的眼尾皱纹纵横,一手搭在被上。
      “淑雲?”李太妃并未睁眼,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复,又开口道,“你不是淑雲,除了珩殿下,雲霁阁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来过了,你是什么人?”
      凉烟对李太妃福身:“太妃安好,西月凉烟见过太妃。”
      李太妃睁开双眼,挪起身子,指了指一旁的矮凳:“原来是西月公主,礼就免了,还请娘娘自便,我这里陋室一座,招待不周之处望娘娘见谅。”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凉烟坐到床榻前的矮凳上,试图抚平袖口上的褶皱,“太妃的屋内陈设虽然朴素,但却是用心布置的,单是那副白莲墨荷图,就为屋子平添几分雅致。”
      李太妃惊讶:“娘娘竟然是懂画之人。”
      凉烟摇头:“我不懂画,只是曾为学习中原文化拜读过大家名品,略记得几个字,卖弄文采罢了。”
      李太妃嘴角勾出一抹笑:“中原文化很难学吧?”
      “若师父没有把藤条搁在桌前,我怕是怎么也学不下的。”凉烟也笑了。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嬉闹声,淑雲银铃般的笑声隔着窗户,从缝隙中蔓延进来。
      李太妃叹了口气:“也只有珩殿下来的时候,淑雲才会像个孩子一样。”
      凉烟想起淑雲少年老成的举止,问道:“太妃,算算年岁,淑雲公主如今该年满十二罢?”
      李太妃道:“年关过去,就是十三了。”
      时间转瞬即逝,再过两年淑雲公主及笄,就该议亲了。凉烟小心打住话题,不再多语,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享受着屋内安静焚烧的檀香。
      不多一会儿,萧亓珩也带着淑雲进屋,向李太妃问了安。淑雲上前坐在李太妃的床榻边,把她绣的绣面给母亲看,李太妃笑着摸了摸淑雲的头。
      三人没聊多久,凉烟与萧亓珩就与李太妃告别。临走前,凉烟拉起淑雲的手:“公主有空,就来清浅阁坐坐,我那儿还有别的玩意儿,可供公主玩赏。”
      淑雲点头:“我记得了,谢谢娘娘。”

      回去的路上,凉烟听闻他明日要出宫去玩一月有余,惊讶道:“殿下这月没有课业吗?”
      萧亓泽嘿嘿笑:“太傅告假,九哥和四哥都在忙朝政上的事情,没有人管我,我便想上哪儿上哪儿!”
      凉烟狐疑问道:“那太后呢?”
      萧亓珩得意的嘴角瞬间垮下来:“母后要我去藏书阁,跟着史大人学抄书。”
      先王在位时育有子女十几位,萧亓殷排行第七,为元后所出。元后病逝,先王将柳王妃扶正,立为继后,柳继后生下十三殿下萧亓珩。萧亓泽排行第九,与长公主萧懿婉为戚夫人所出,而四殿下萧亓泽生母地位不显,未封位份。
      一场夺位之争,先王的子嗣折损过半,萧亓泽登位后,除却关系不错的三个兄弟,其他均被贬谪庶人,后宫只剩几位年幼的公主跟随太妃居住于后院。柳继后即是如今的太后,她不堪萧亓珩顽劣的性格,叫自己的兄弟史鹏江好生看顾他。
      凉烟道:“太后又训你话了?”
      萧亓珩点头:“母后老拿我跟九哥比,我又不是那块料,朝堂上那些权谋之术玩不来的,每次给她请安,我都替她累得慌,好好当她的太后享清福多好。”
      凉烟自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打断道:“珩殿下,太后只是望子成龙,她是一番好心。”
      萧亓珩无所谓地说道:“以前七哥在,我还能找他说说话,现在他不在,别宫里的公主们端得跟什么似的,我也不熟,思来想去整个宫里能聊天的只有你了。”
      柳太后怕是把萧亓珩训惨了,凉烟叹了口气:“那你接着说罢,我听着呢。”
      萧亓珩歪头想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就是被母后说得有些烦,我以后想像七哥那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若当真有朝一日九哥一统中原,我就去边塞开一家酒楼,每天跳舞的胡姬们不带重样!”
      凉烟一听,乐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能成为殿下的坐上宾吗?”
      “只要你来,酒水免费!”萧亓珩豪气一挥,而后放下袖子感叹,“唉,真羡慕七哥。”
      凉烟好奇:“总听你提起你七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萧亓珩看了凉烟一眼,沉默片刻,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他是一个很好的好人,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