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町街的死神》贰猫二

4、阿啊

　　人头大的眼珠子撞上阿啊的额头又掉到地上，和失去头颅的身体一起变成灰烬消失。
　　…………卧槽！！！！
　　阿啊冷汗流了满脸，刚才的一幕冲击力实在有些强，好半天他都没缓过来，连包围他们的魑魅何时解决的都不清楚，脑海里不断重放之前的画面。
　　“诸君，你们没事吧？”耳边响起一个清脆干练的声音。
　　阿啊回神，和亡者动作默契的转过头，看向披散着一头金红发色的青年。
　　来者衣着搭配十分简单，白色衬衣、一丝不苟的领带，黑色军裤和军靴，戴着一个奇怪的枫叶面具。两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青年肌肉紧实流畅的小臂，隐约可以看见几道淡淡的疤痕。
　　青年的左腿上绑着枪套和一把白银色手枪，看样子就是他伸出的援助之手。
　　阿啊呆呆的看着青年走到自己跟前，弯下笔直如松柏的腰对他伸出左手。
　　“能站起来吗？”
　　一双手颤颤巍巍的搭上掌心——
　　“神明大人啊啊啊啊啊！！！”
　　“？？？？？”
　　金发青年微笑依旧，只不过头上的几个硕大问号真实反映了他复杂的内心状况。
　　紫发死神一碰到左手身体整个就缠了上去，枫被他拽得踉跄一步，差点儿跪下去。
　　“这、这位小哥……？？？”
　　“呜啊啊啊！！感谢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你就是我阿啊的再生父母啊55555！！”
　　“不至于、不至于吧……”
　　“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只有……”
　　“不不不不不没有的事！我只是路见不平顺手帮你们一把而已，换成别的死神也会这么做的！”
　　枫急忙打断阿啊的哭诉，额上落下一滴冷汗，说完不再给他哀嚎的机会，左手用力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笑道：
　　“我叫枫，枫叶的枫，你们呢？”
　　“正国。”凶悍的男子说。
　　“阿啊……你好厉害啊，居然是中级死神。”阿啊吸了吸鼻子，忽然用酸溜溜的语气说。
　　枫顺着阿啊的目光低头看向左腿枪套里的手枪，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初级死神。”
　　“嗯，所以？”
　　“哈？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阿啊看不见枫面具后的表情，但从他的态度和之前的为人来看不像会说谎的人，看来对方是真的不知道关于死神等级的事。
　　原来是个新人，而且接引人应该不怎么样，连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都没有告诉他。
　　我还以为抱个大腿呢，阿啊叹气，而且……
　　滴流圆的大眼睛眯成半月眼，从上到下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了一遍金发青年。
　　尽管看不到脸但绝对是个能让女性前赴后继上到八十下到十八通吃的大帅哥！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好嫉妒啊……”
　　正国：你把心声和要说的话搞反了喂！！
　　枫眼看着矮个子死神的表情一边再变，从激动兴奋到失望颓废到嫌弃撇嘴外加翻白眼，有些表情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做不来，一时间霎是惊叹。最后还是正国看不下去一拳杵在阿啊头上，后者发出一声惨叫。
　　“你干什么！！”阿啊抱头怒吼，牙尖嘴利青筋突出的恶鬼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面对魑魅时的惨样。
　　“看着你的表情不打一顿我心里难受。”
　　“你说什么！！你居然有胆子嘲笑死神！小心我不让你超度在现世徘徊被恶鬼吞噬！”
　　“嗤！好像刚才吓得腿软的小矮子不是你一样……”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劈了……不对！我的刀刀刀——！！”阿啊抱着断成两截的镰刀一脸悲壮。
　　“暂停——”枫中气十足的喊声打断争吵，转头看向阿啊，“诸君，还是先干正事吧。”
　　“哦，差点把正事忘了……站着不要动哦。”
　　阿啊蹲下来右手触地，黑色的咒文从掌心延伸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形，把亡者围在中心。微光闪烁，消失在原地，送往地狱。
　　这样就算超度完成了，把亡者们送到地狱后剩下的就是狱卒的活儿，死神的工作倒也轻松。

　　每个人的灵魂除了维持最基础的生命形态的“命魂”外，多余的灵魂被称为“毘”，而死神就是提炼并操控这部分力量为己用，衍生出念力以外形式更多样的能力。
　　有些天赋极高的死神甚至可以将“命魂”具现化，脱离镰刀的武器更加契合死神的身体和想法，对灵魂的理解也会加深，据说只有拥有魂器的死神才算真正入了门。
　　“死神主要分为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每个阶段的中间还有‘精英’，例如拥有魂器但不能熟练控制‘毘’的就是精英中级死神。”
　　“等级好严格啊。”枫边听边点头，用心记下阿啊的话。
　　一路上阿啊简单给枫科普了许多死神的知识，但是以阿啊不靠谱的性格除此之外还说了许多其他东西，比如“地狱九大未解之谜”，“地狱最畅销书榜”，“焦灼地狱的铁锅煮蛋地狱第一”等等，枫也不挑剔，全部一箩筐收了起来，中间不断感叹“竟然还有这等奇闻？”，让阿啊好好吐槽了一把他的古语。
　　“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才是重点，一定要记好，这是每一个死神都向往追逐的最高目标——”
　　阿啊的表情难得严肃，枫也不由得放下抱怀的双手，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精英高级死神，这个等级的死神拥有足以匹敌真正神明的强悍力量，也是除阎罗王地狱实力最强大的存在，和阎罗王一起镇守地狱，拥有参加万神会议的资格，地位崇高。”
　　说到这里，阿啊竖起食指，指指两人的头顶。
　　枫想起了与神使初见时六橘所说得话。
　　天怜悯你，赐予你第二次机会。
　　这个“天”又是什么呢？
　　“‘祇’，这是八百万众神对历时万年却只诞生了八位强者的尊称。”
　　“只有八位？”
　　“对，只有八位，唉，那可是真真正正金字塔塔尖的人物啊，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见到一个？”阿啊两手抱在脑后，忧郁的看向天空，脑内幻想着一切无厘头偶遇祇们的画面。
　　“别灰心啊，努力变强总能遇上的！”
　　“说得轻松，你可是中级死神，努把力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我这种小虾米……算了吧，我自己都不信。”阿啊深深叹了口气，本就矮小的个头变得更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场美食与柔软乡、物理和精神的双重安慰，于是拍着刚刚得知其实是自己后辈的新人死神提议到，“走吧，枫，我带你一个只有前辈才知道的好地方，好好在现世逛逛！”
　　枫笑着拒绝了。
　　“抱歉，现在任务中。”他可是放下手头的任务飞奔过来的，耽误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小杏着急没，有没有听话在原地等着他。
　　枫想着，迈开大步朝前疾走，阿啊在后面好几次都得跑两步才能跟上，一直和枫走到对面的街角。
　　“枫哥哥！”
　　躲在柱子阴影里的小女孩使劲向外伸着脖子，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枫，她高兴的大喊青年的名字，小小的身体皮球似的“嗖”一下子蹿出去老远，扑进半蹲着的青年怀里。
　　“抱歉，让你久等了。”枫力道适中的抱紧怀里的小人，小幅度调整姿势让女孩的双脚可以碰到地面，因为对方乖乖听话还好心情的捏了捏她嫩嫩的脸颊。
　　“小杏很乖呢，有没有害怕啊？”
　　“不怕！妈妈说小杏是可以自己收拾玩具的小大人！大人才不会害怕呢！”小杏大大的笑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个人时的失落。
　　“枫，这个就是你的任务目标？”阿啊在枫背后探头，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把小杏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就在枫以为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紫发自然卷的青年忽然脸色大变，两只手的手指也做起了诡异的动作，笑着弯下腰。
　　眼睛满点，酒窝满点，身高也满点，长大后美人胚子实锤了！
　　“是啊。”枫不疑有他，语气欢快的回答，“她叫小杏，很可爱吧？”
　　“嗯嗯嗯可爱可爱可爱！”阿啊靠得更近了，整个人都贴在枫的背上。
　　敏感的女孩直觉有危险靠近，看着娃娃脸的紫色死神警铃大作，不由往枫怀里缩了缩。
　　枫看到阿啊的脸黑了一圈。
　　“他是阿啊，是和我一起工作的同行。”“死神”在枫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下肚子，换了个说法。
　　枫怀里传出女孩闷闷的声音，“阿啊哥哥好……”
　　“嘿嘿嘿嘿小杏妹妹你躲什么，被害羞啊，我跟你的枫哥哥可是朋友呢，不是坏人哟吼吼吼吼~~”
　　阿啊搓着手扭动身体绕到枫前面，小杏抱得更紧了，枫虽然粗神经但不是笨蛋，终于察觉到阿啊的目的，于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阿啊，你……原来有这种爱好……吗？”
　　“昂？我对幼女没有兴趣哦~”
　　“…………”枫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虽然我不应该对别人的爱好指手画脚，但无论从人情还是道义上说，你这可是在犯罪。”
　　“昂？犯罪？”阿啊终于回过神来，脱离奇怪的状态回归正常，即使戴着面具他依然能从枫的脸上读出“你的爱好真不得了”，什么玩意儿？他都干了啥？
　　自认为牙好人好身体好的三好青年阿啊头顶冒出三个黑边问号。
　　“咳咳、别误会，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就是太久没见过女人稍稍兴奋了一下下……而已。”果然恢复正常的阿啊正常许多，面色微红的解释道。
　　“…………”
　　“…………”
　　“你俩那是什么眼神！别以为戴着面具我就不知道！是真的好久都没见过了啊！！从第一次任务一直到现在一次都没遇上！一次都没有！！”
　　“……这还真是相当不得了的天赋呢……”
　　“闭嘴！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反正帅哥什么的肯定从来没有我这种人的烦恼吧！！混蛋！！”
　　“谢谢夸奖，但我不是帅哥哦。”
　　“烦死了向日葵金毛犬！！”阿啊要被气哭了。
　　枫以为阿啊是不相信自己，于是摘下了面具，指着左脸上的伤疤向他证明，“你看，这里有道很难看的伤疤。”
　　“………………”这是被枫过于正直的作风和清奇的脑回路刺激的良心作痛的阿啊。他瞪大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道旧伤，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儿。
　　粉嫩的指尖抵在太阳穴上和狰狞的伤疤形成鲜明对比。
　　伤疤不长，从眉尾到颌骨，但宽大扭曲，像是划开伤口还不够、又拿工具使劲向外扯开一样，所以愈合后才会这么不规则和丑陋。
　　正如青年所说，只这一道伤疤，就足以让人退避三尺，无论多温暖的气息都被它撕裂了大半。
　　只是看着阿啊的腿肚子就直打颤，完全不能也不敢想象当时会有多痛。
　　好久后阿啊才意识到这个行为非常失礼，红着脸不停道歉。相比阿啊的局促枫十分坦然，丝毫不介意的笑笑把面具戴了回去。
　　“没吓到你就好。”枫甚至反过来安慰阿啊，豆丁大的良心终于承受不住最后一击拜服在金发青年的大长腿之下。
　　这是多么心胸宽广的人啊！
　　阿啊感动的都快哭了，然后他真的哭了。
　　枫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消停，而有关阿啊到底喜不喜欢幼女这事也算翻篇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