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町街的死神》贰猫二

5、铁塔

　　“找不到妈妈？”阿啊重复说，“不在这附近吗？”
　　枫摇摇头。
　　“不应该呀……”
　　“我想暂时让小杏跟着我超度亡者，直到找到她母亲为止。”
　　“哈？！你这样要多久啊？万一她妈妈去了别的市呢？每个死神都有固定的超度区域，这样岂不是一辈子都碰不到了？哦不对，你是中级死神，说不定会被调走……”
　　阿啊一口气说了很多，枫默默听着，捏捏小杏的脸安慰她，正要打断阿啊就听他说道：“交给我吧！就当为了报答刚才的恩情！”
　　阿啊信誓旦旦的用力一拍胸脯，然后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咳嗽个没完。
　　枫眨眨眼，问，“你有好方法吗？”
　　“那当然，我可是‘神之眼’哦！”
　　“好啊，那就靠你了！”
　　枫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神之眼”，但他愿意相信这个有些胆小好色、满身都是缺点但心地善良的死神。
　　毕竟尽管那么嫌弃亡者和害怕魑魅，也没有抛弃对方独自逃跑不是吗。
　　年轻的紫发死神先是闭上眼睛酝酿一会儿，再睁开后双瞳变得晶莹剔透似水晶，透彻无暇。他端详着枫怀里的女孩，但双目没有聚焦，似乎在看别的地方。
　　枫感觉到阿啊的灵魂有些变了，非常细微，但和阎罗王大人的气息十分相似。
　　“在那里。”阿啊面向路口，表情认真又严肃，“跟着我走。”

　　□□已死，灵魂却未变，所有的“缘”也未变。从女孩身上延伸出的各色缘之线里，紫色的一根，代表家人。
　　而在所有线里最显眼的要属一根金色的线，颜色厚重灿烂，即使在这般晴空烈日下也闪着耀眼的光，它证明着主人和有缘人的亲密关系。
　　紫线七拐八拐，离开市区，一路延伸到郊外，薰衣草似的紫色也随着距离逐渐变黑，阿啊的脸色也越发沉重。
　　当线变得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后，阿啊停下抬起头。
　　前方树林的中心，有一座废弃电塔。
　　“那里吗？”枫问。
　　“嗯，但是……”阿啊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的东西，“总之有点奇怪，不对劲……不、不对，是‘不详’。”
　　“不详？”
　　电塔看似很远，但三人没走几步就到了，铁架锈迹斑斑，四个支架靠近底部的地方长着青苔，看来已废弃许久，不知何原因一直没有拆除。
　　阿啊指指天上。
　　“应该在最上面。”
　　看着他的枫和小杏一阵无言。
　　死神虽然有个“神”字，实际并无关系，因为“人”是不可能成为“神”的，至于为什么要这样称呼他们，也许是取名的神的恶趣味吧，毕竟八百万众神的武之神实在凤毛麟角，想用这种方式填补实力和行动力的空缺。
　　但是，即使是真正的神，如果不是特定的类似“飞羽神”这样的神明，也是不能飞的。
　　所以三人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难不成真的要一步一步爬上去吗？那可是五十米高的电塔啊。
　　“…………”
　　“…………”
　　“…………”
　　连一向秉持“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人生观的枫也好一会儿没有说话，阿啊猜测那张面具下的脸八成是放空的表情。
　　我要是能碰着线把她拽下来就好了，阿啊绝望的想，但那样小杏的妈妈会不会摔死啊？不对，人已经死过了，是灵魂会不会摔散啊？
　　小杏是三人里最先回神的，她拽了拽手里末端渲染些许红色的长发，告诉青年：
　　“枫哥哥，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妈妈肯定会下来的，这次我不会再乱跑，一定能等到她的。”
　　“那怎么行！这里这么荒凉，万一碰到恶意、魑魅甚至妖怪把你吃……噗咳！！”
　　阿啊紧张的手舞足蹈。激动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枫一肘子戳在肚子上，倒地不起，疼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完全能想象腹部的惨状，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哈哈，没事哦，小杏尽管放心吧，哥哥我会替你把母亲安全带下来的。”
　　“喂，枫，欺骗小孩子可是最恶劣的行为……”阿啊鲤鱼打挺挂到枫肩上，这个女权至上的色鬼眼神相当危险，看得他都有点儿受不住。
　　“我没骗人。”
　　“那你还真能飞上去不成？”
　　“飞上去是不可能的，但是爬上去……说不定真的可以试一试哦。”
　　枫走到一根铁架旁，手轻轻放了上去。阿啊想的没错，枫刚刚确实在苦恼，但不是苦恼怎么上去，而是苦恼上去的过程。
　　经过多年风雨侵蚀金属早没有了以前的硬度，锈斑使它脆弱，如果用比铁架更坚韧的东西来砍确实有砍断的可能性，只要找准角度和掌握力道。
　　但是对此阿啊并不看好。
　　“认真的？真想爬上去？那你天黑也许还真能到，但你们要怎么下来？”
　　总不能让小杏的妈妈也跟着一块儿爬下来吧？那他们还不如找个喇叭朝塔顶喊直接让她下来，还省了上去的力气。
　　“你就瞧好吧。”
　　枫打开枪套把手枪拿在左手里，瞄准铁架“砰”的射出一枪，子弹在接触到障碍物后伴随着脆响变成一根银白色的铁刃，深深插进铁架里，在外延伸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踩在上面。
　　“厉害啊，子弹还带变形的？”
　　枫跳起来踩着试了试，铁刃很结实，就是架子可能会裂开引起松动，但问题不大。
　　“砰，砰，砰。”
　　三枪三弹，由高到低，青年修长的身形也跟着跳起来，在铁架间来回穿梭，经常脚刚离开铁刃、人还在半空，新的铁刃已经插入铁架，身手敏捷利落，枪法果断准确。好几次阿啊在下面看着都害怕枫这么高速的行动会冷不丁一脚踩空摔下来，所以次次都跟着他一起横向移动，要是真掉下来他好歹能当个垫子。
　　“诶诶慢点儿！”
　　“再往里踩点儿……诶呀！这个人！”
　　“那是最后一个铁片！你先等开枪了再蹦啊！属猴的吗你！！”
　　“阿啊哥哥，你好吵。”
　　“这能怪我吗？你看看他都干啥呢！就不能……卧槽！！！”

　　铁刃扛着来人的重量和冲击稳稳卡在架子里，在压力离开后会几不可见的小幅度颤抖，而有些则会因为裂纹错位，时刻有高空坠物的危险发生。
　　“砰。”
　　“铛。”又一片铁刃卡进架子。
　　枫踩着踏板不断升高，脚步和扳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节奏，眨眼已离地面十米之高，而随着高度的增加，金字塔形状的塔身也越来越小，现在还好，等超过一半高度可供枫选择的铁架也会越来越少，摇摆的幅度也不能再像现在这么大，几乎就是脚下踏板头顶铁刃的一条直线，到了那个时候行动会变得非常困难。
　　枫思考着这件事，脚下和之前每一次起跳一样蓄力。
　　“咔——”
　　啊。
　　传入耳朵的声音告诉枫这是一次失败的射击，不是准星而是架子的问题，这跟铁架周围锈迹很多，几乎侵蚀了整根铁棒，裂纹终于在外力下崩溃，齐根断开。
　　而枫人已在半空。

　　“枫哥哥！”
　　“要掉下来了！！快抓住架子！！”
　　两人在下面急得不行，阿啊人更是死死扒在铁架上眼看就要爬上去，恨不得立刻飞到枫身边。
　　火元素在枪膛里收束，白银的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火红的纹路。枫转身调整枪口，朝身下又稍稍倾斜的角度射出一记威力不亚于重炮的火光。
　　巨大的后坐力令身体在半空回旋，枫林翻覆，枫以上下倒转的姿势右手指向缺口，虚握的手里出现第二把枪，和左手一起双发双中。
　　红色子弹先银色子弹一步集中缺口，数米长的铁刃贯穿在融化但还未变形的铁架里，而下一秒数个篮球大小的水球撞在即将下坠的两者交融处，瞬间定型。
　　金发青年顺着惯性翻身轻轻落在突出的铁刃上，把枪交到右手从肩上拽下领带，经历了这么大动作和危险面具下的声音依旧笑意，“好危险，差点儿掉下去呢。”
　　他向两人招招手表示安全后又继续往上重复之前的做法。

　　“天啊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阿啊就像没了骨头一样慢慢滑到地上，两腿打颤，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小杏也捂着脸哭个不停，相比刚刚命悬一线的枫，他俩才最像死里逃生的那个。
　　情绪大起大落导致产生的空白过于突兀，而人应对迷茫和无助的手段就是——
　　“混蛋！！你就不能一步一步慢慢来嘛！！！又不是计时比赛或者妖怪在追你！该死的金毛犬！！”
　　“老子命都让你吓没半条了！！！升不了职绝对是你的错！！！”
　　“说句话啊金毛！！！”
　　“哈哈哈！多谢你关心~”
　　“还真能边跳边说话啊！？！”
　　阿啊无力吐槽道，被枫彻底整没了脾气，仰面躺倒在地上。
　　“枫哥哥变得好小。”
　　“是啊，快到顶了吧。”
　　但是……那个才是最麻烦的……
　　太阳已逐渐西沉，紫色的彩霞一点一点包围圆形的球体，染红半边天，色彩鲜明的背景板下细长的黑线尤其引人注目。阿啊的无色的眼珠随着黑线左右转动，一直皱紧的眉头却放松下来。
　　“如果是枫……应该没问题，吧？”

　　最后一段高度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枫扶着扭曲的铁架踩在铁刃上，实在有些害怕自己一动塔尖就会散架。
　　未免扭曲的太厉害了吧？腐蚀变形可弄不出这种形状。
　　枫小心翼翼的垫脚探头，果然看到一名穿着长裙的长发女人。
　　阿啊好厉害啊，真的在塔顶呢。
　　枫感慨道，对女人喊：“您好，请问是小杏的母亲吗？”
　　女人无动于衷，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动作。
　　“您好……！？”
　　女子身体仍未动作，两手却违反人体结构的朝后扭曲迅速膨胀变大，抓向攀在铁架边缘的青年。
　　枫后仰跳下铁塔，木元素在枪口形成一条木鞭缠上铁刃，带着他绕到了铁塔另一侧。
　　那双手体积实在过于庞大，一个拳头下去半个塔尖都毁了。
　　铁架七零八落的从天上掉下来，阿啊赶紧抱起小杏闪到一旁，上百公斤的重物砸到地上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阿啊踉跄一下勉强稳住身体，最后还是被冲击吹飞到地上，抱着小杏滚了三圈。
　　“咳咳咳……”两人被烟尘呛得咳嗽不断，完全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枫哥哥！”
　　“快回来！小杏！”
　　阿啊没能抓住女孩，裙角在指尖拂过又远去。小杏担心枫也跟着摔下来被埋在铁架里，还没站起来就连跑带爬的冲了进去。
　　关键时刻，阿啊终于抓住了小杏的手，飓风突然刮起，在小杏脚步前一米处，一只被木藤缠绕的大手以张开的姿势，将两人笼罩其中。
　　枫站在长发女人背后勒着她的脖子，探出头。
　　“阿啊，带小杏离开这儿！”
　　不等枫说完阿啊扛起小杏就是一个疾跑，并且边跑边哭。
　　“还用你说！老子早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