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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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山的二段山路就是面向旅行运动爱好者的了。
和第一段较为平坦的山路不同，开始微微有些陡，也没有规整的石阶引导的上山路，多是石板左右歪斜地铺了一处，便成了路。
二段山路上的游客人数也是锐减，前后十米才见到几个人，越往上，人越是稀少。
王子今并不是常做运动的人，她更偏向于“宅”，此刻手上还要小心保护好装着鸡翅鸡腿的纸托盒，这第二段山路走得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好在也并不是太过艰难崎岖的路，她看着前方几个结伴的游客，跟在他们身后，竟也让她坚持到了第二段山路的终点平台。
这一处平台已经是山的四分之三的高度，只是不大的一处瞭望台，装了几个简易的投币望眼镜，立了个简易的山碑，从这里已经开始有几分云雾，见着人都像是踏着雾出来的仙子了。
王子今找了下，在通向第三段山路的入口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程若愚。
第三段山路是完全被拦住封好的。入口有个守卫大爷，挂了牌子，写明了要有专业设备才能上去，还附了写关于健康和登山危险的警告。
“总编！”王子今老远便向程若愚大声喊道。
程若愚本来看着第三段山路的告示牌似乎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挑战上山，蓦地听到王子今喊自己，回头一看，看到了老远朝着自己招手打招呼的王子今，突然打定主意又转回身坚决地要再往山上走。
王子今见好不容易找到了程若愚，怎么还能由着她跑掉？于是也不管不顾，放开了脚步奔到了程若愚身边，用没拿着纸托盒的左手把她拉了回来。
“总编你怎么见了我就要走呀？”王子今爬上二段山路本来就已经累到极点，刚刚又要这么跑过来，喘得更厉害了，所以这句话说得倒是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恼怒的语气在。
她平时看着是畏畏缩缩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时候拉过程若愚的手反倒是是很有力，仿佛就真的怕程若愚走开一去不回。
程若愚怀疑自己的手腕是不是也要被她抓青了，发现挣脱不开后皱了皱眉：“我要登山。”
“你今天又没有设备怎么上去？”
“那边可以租借。”终于有了空隙，程若愚把手从王子今的控制中收回来，指了指那个守卫大爷。
“就算你真的想登到最上面，也得先吃饱了才行呀。”王子今把手中的装着鸡翅鸡腿的纸托盒举到了程若愚的面前。
没有人能抗拒烤鸡翅的香味，如果有，那就再给她一个烤鸡腿。
程若愚和王子今坐在二段山路这个瞭望平台上简陋的青石板凳上，面前除了三三两两围着瞭望镜看着远处风景的游客，就只有从山这边郊区荒田一路蔓延到住宅区的空旷景色。
王子今和程若愚分享着纸托盒里的鸡翅和鸡腿，和累瘫了饿极了只顾埋头吃着的王子今不同，程若愚咬了几口鸡翅就看着远方感叹：“没想到会来找我的人居然是你……”
在山路之下，有着程若愚今生所有的家人，她的父母，她的兄嫂和侄子侄女，但是唯一一个担心她，跟着她找过来的人是王子今。
“谁让你选了我做你的助理。”王子今一边嚼着嘴里的鸡肉一边含混地回答，“你不是说跟在你身边，就是我作为助理的责任吗？”
程若愚想不到她用自己的话来教训自己：“哼。说得好听，你只不过是运气好，我还没有再往上面爬。我若是已经往第三段山路爬上去了，你也能找来我身边吗？”
王子今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跟过来找到你的。”
程若愚听她这么说，不由得一愣。
登山是他们程家的传统合家欢活动，但是从小时候，她就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往更高的地方爬着。
和只是为了抽空获得一家团聚的快乐的家人们不同，程若愚每次来就是认真的想要爬山。
她不明白，都来到了山脚下，为什么不向最高峰进发呢？
但是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都不会理解她。
“为什么若愚你不能享受简单的快乐，就和我们大家一起在这里吃着烧烤呢？”
哥哥曾经这样问过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喜欢独处吗？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更喜欢独自挑战高峰的征服感和成就感呢？
程若愚每次都是一个人孤独地往最高峰前行着，将绝顶处的美景独自一个人细细品尝。
那是怎样一种俯视大地的气魄和美呢？她将这美景收入自己的胸怀，将她空荡荡的胸怀填满，满到要溢出来，甚至让她想要找个人分享。
从来没有人跟在她身后，愿意来寻找她。
于是她明白了，她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她不是因为喜欢孤独才独自一个人爬上高峰，而是因为想用成功攀登了高峰的成就感来填满她的孤独，可是最后等她爬到那最高处，才会发现自己始终还是一个人，心中的空洞根本无法被填满。
程若愚既喜欢登山又害怕登上山顶后独自一人的那种孤独，所以她才会在第三段山路的入口踌躇不前。
而这一次，有一个人叫住了她，并且向她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王子今当时不由分说地拉住了自己，把自己又拉了回来。
程若愚看着自己的手腕方才被王子今抓着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王子今手心的温度。
能够将孤独填满的，不是登高望远将自己孤高地凌驾于所有人的成就和骄傲，而是最朴实简单的温暖。
程若愚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并不是爸爸烤的鸡翅。”程若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王子今露出了几分心虚的表情，难道王子今知道鸡翅被高允珊拿来换过了？她更想不明白程若愚怎么把话题扯到鸡翅上了。
程若愚目光放空，继续缓慢说道：“爸爸他，从来不肯做饭，他认为那是女人才要做的事情。但是唯独只有在每次全家登山郊游的时候，他会为了我们亲自烤鸡翅和鸡腿。他烤的鸡翅和鸡腿，永远都是火候掌握的最好的。”
王子今不明白程若愚想说什么，故意俏皮道：“没想到总编你爸爸还是个烧烤大师。”
程若愚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鸡翅上：“但是他从来记不得我爱吃什么味道的，也从来不会特意为我烤些什么。”
说到这里程若愚有些哽咽的样子，她竭力克制住才继续说：“不光是烧烤这件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明明我就一直在他身边，在他面前，可是却永远像个透明人一样。于是，我就在想，是不是只要我爬得最高，做得最好最优秀，那么总有一天，不论是爸爸，还是其他那些忽视我，看不见我的人，都会不得不看见我，不得不抬起头尊重我。”
王子今想到程若愚平日里雷厉风行干练果断的样子，没有想过驱使程若愚事事做到完美，追求极致的动因竟然是内心强烈地渴望着别人的肯定。
程若愚扬了扬手中的鸡翅给王子今看：“结果你也看到了。事实证明，不管我有多优秀，多努力，都不能多留在他眼中一分。对于那些本来就不在乎你的人来说，就算你足够优秀，他们也不会在乎，因为你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无足轻重。”
“你这样想不就太过悲观了吗？”王子今终于有些听不下去程若愚的话，她放下了手中啃到一半的鸡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想让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能显得正式一点。
程若愚见她这样倒也从自己烘托好的氛围里摆脱出来，处女座的本能让程若愚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嫌弃地皱了皱眉，甚至挪了挪身子想坐得离王子今远一些。
“总编你的爸爸并没有完全忘记你或者不在乎你的存在。虽然他确实是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口味，但是方才我还没说要来找你，他就早早烤了鸡翅和鸡腿要留给你，他心里一定还是有位置给你的。后面是你的嫂嫂偷偷告诉我，你不喜欢吃孜然味的东西，才拿了这一盒和我手中的换的。你要把自己说成被亲生父亲完全无视的隐形女儿，这样不管对你自己还是你爸爸来说，都太不公平和太可怜了。”
“你是说高允珊换了爸爸给我的鸡翅？”
王子今也不知道程若愚听进去自己的话没有，不知道她为什么专门挑了嫂子高允珊的内容来发问，就先老实回答道：“嗯，是高小姐她和我说的，也是她告诉我说总编你从小就最喜欢爬到最高的地方了。”
程若愚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下来看着纸托盒里剩下的鸡翅和鸡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日里专门怼人的程总编难得的安静时刻，王子今乘机就又开始她的长篇大论：“总编的爸爸虽然可能不像你期望的那样爱你，也不像爱你哥哥那样的程度爱你，但是不代表他一点都不在乎你，一点都不爱你。而且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你的妈妈，你的哥哥，你的嫂子，他们总都还是关心着你的。公司里的大家对你的敬畏，是对你能力的肯定和信任，你平常的一举一动，一个皱眉一个咳嗽，就能叫我们心惊胆战猜猜想想好久呢！总编你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一个人呢？”
程若愚看着王子今的眼睛，王子今的眼睛里满是真诚，这些话并不是她想出来哄人的，而是她的真心话。
王子今那晚喝醉了讲着大道理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一双大眼睛，反复地重复着“这是不对的！”，透着几分傻气，也满是勇敢。
程若愚终于笑了笑：“你们经常在背后议论猜想我的每一个小动作吗？”
王子今意识到自己把其他同事平日里的小秘密说了出来，顿时涨了脸急着说：“没、没有。我们不是那种背后说小话的议论和猜想，我们只是对工作上的猜测和——”
程若愚的语气带了几分自嘲地打断了王子今：“我有时候会想，那些不得不从下仰视我的人，他们之所以能看到，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是因为我变得足够强大，威慑住了他们。大家敬畏我，憎恨我，讨好我，却都不是真心愿意站在我的身边。若我只是我，若我不能再维持今日这样的强大，那么我依旧会被无视，我的身边依旧是空无一人。”
“你的身边绝对不会是空无一人。”王子今肯定地反驳道，“我是你的助理，我会陪在总编你的身边。”
山上这时候起大雾了，就是近在眼前的脸也显得有些朦胧，程若愚虽然看不清王子今的脸，但是可以想到那张脸上一定还带着那种略显傻气的正义和勇敢。
“就算我想爬到那些悬崖峭壁，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非要去，我也只能舍命相陪。”
王子今同样看不清程若愚脸上的表情，所以不知道程若愚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于是又补充一句：“但是总编你今天还是不要在往上爬了的好，雾起的太大了，我真的觉得很危险。当然，我是不怕的，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程若愚也不拆穿她，只是笑意盈盈地问：“那我不往上爬了，又该去哪里呢？”
“自然是和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从王子今的嘴里说出来，十分的温暖。
因为雾起的浓厚了，所以从二段山路下去的一路上，程若愚任由着胆小的王子今故意找着各种借口来拉着自己的手，到王子今脚滑过几次之后，更是紧紧抓着程若愚的手不放了。
等她们终于下到了第一段山路的平台，因为起了雾，天色又晚，很多游客都已经收拾好回去了，只有一大家人还等在那边。
程若愚的母亲，哥哥和嫂子看到她们，都先热情地和她们招着手欢迎她们回来，程同格一个人背着手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但在看到她们两人平安无事下来的一瞬面色还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程若愚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想寻找的，能够填补胸中这份空洞的东西，就只是现在掌心所感受到的这份温暖。
等着两人归队的高允珊看着程若愚和王子今一直拉在一起的手，眼睛微微一眯，又被她换成了亲切的笑容迎接着两个人，甚至还提出王子今一个女孩子单独回家不安全，要让程若谦单独开车送王子今一个人回去。
累了一天的王子今自然是千恩万谢，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一回家她就要睡到天亮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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