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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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愚看着几个方案在烦恼着。
程若谦那边的国企古板傲慢，并不肯松口开出更好的费用条件。而樊东阳推荐的新兴公司，则是愿意给出十分丰厚的合作费用，这一点在她要为程若谦这边争取这个合作很是不利。
她有暗中派自己人去私下买了新兴公司的产品来做质量检测，结果还没拿到手，如果检测结果和国企产品相差不大，那么可以说这次合作，新兴公司是必定能拿下的。
把版面让给新兴公司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若因此让樊东阳打了个翻身仗，从今以后再次在“L&S”杂志社拿回话语权，和几年前一样，在“Lady Grace”的出版上对自己横加掣肘就不好了。
当时她和熊远合力，借着熊远家天熊集团的控股施压，还得是趁着樊东阳和前妻离婚闹着分股权的机会，才能够一举击败樊东阳，把“Lady Grace”这个孩子重新夺回自己手中。
如今樊东阳修整了几年，一来就先把自己的前助理施然撬走，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程若愚按着太阳穴，在几个方案中反复思量，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
从敲门的不谨慎方式中，程若愚已经知道是谁在敲门，所以她没有理会，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
果然见敲门没有反应，屋外的王子今就直接进来了。
没有先打电话通报，说明并不是工作上的急事，还会试探性地敲门，说明也不是人命关天的紧急情况，这就是程若愚不想搭话的原因。
王子今先问了一句：“打扰您工作了吗，程总编？”
“当然。”程若愚白了个白眼，依旧皱着眉头在看桌上几个方案，“我不是和你说过，工作时候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要打扰到我。你是不是记性真的不太好？如果很闲的话，留给你的秘书守则，要不要抄几遍？”
“哦。”王子今嘟了嘟嘴，心里却在想罚员工抄工作守则这件事情违不违反劳动法。
见王子今被自己怼了一句就又只会闭嘴立在那里，程若愚心头涌起一阵浮躁。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
“总编，你不是说不要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到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说完。”
王子今意识到程若愚很多时候的批评和挑刺只是一种习惯，并不代表她的真实想法。
“韦一诺被选中做一部网剧的男主了，明天就要出发进组，熊远今晚要给他办个饯行的party,想问你会不会一起来。”
“哼。”程若愚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你呢？你会去吗？你已经打算原谅韦一诺了吗？”
“他说他会找机会告诉熊远的。”王子今倒是没有被程若愚问倒，反而十分坦诚，“而且我觉得程总编你说的对，这是他们的事情，我不应该让自己掺和其中。”
程若愚打量了一下王子今，王子今脸上没有昨天那样的犹豫和烦恼，像是真的看透淡然了很多。
“我如果忙完的话，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没什么别的事情，你可以出去了。”
程若愚继续看回桌上的几个方案稿，王子今轻轻应了声，小心关了门走了出去。
熊远帮韦一诺安排的饯行party在一个酒吧，聚在一起的有很多两人共同的朋友。
熊远是业内知名的摄影师，韦一诺则是个小模特，所以来参加party的大多都是些俊男美女，穿了上班装的王子今在一堆狂欢跳舞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和熊远韦一诺打了招呼，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韦一诺，她选择在吧台角落找了个地方静静观察所有人。
看着舞池里跳着贴身热舞的熊远和韦一诺，她想韦一诺应该还没有把真相告诉熊远。
果然，要把真话说出口十分困难吗？
酒保见她一个人十分贴心地送来了一杯鸡尾酒。
“不了，我今晚只是来送送朋友，并不是——”
“喝吧，反正免费。再说明天是周末，小姐你也不用担心上班的事情。”
简单看了下，是度数不会很高的杰克可乐，王子今架不住酒保的招呼，心一横就欣然接受了。
毕竟最近她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了，让人生之前26年都平平无奇度过的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上学的时候，带着副眼镜会在物理和化学课上偷偷写小说她，居然也近距离体会了一把网上新闻和小说里才会有的形婚和公司内斗这种事情呢？
不过，这种也算是体验人生吧？
程若愚赶到酒吧的时候，整个场子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而喝醉了的王子今正拿着个空杯子手舞足蹈地和一个中年大叔聊着国际新闻，王子今意外的和中年老男人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程若愚脸上闪现几分迷惑，然后决定不去管自己这整个脸涨红丢人现眼的小助理。她先找到了熊远和韦一诺，向韦一诺表达了祝福，然后同样意在言外地敲打了韦一诺几句。
虽然她和王子今说让王子今不要掺和到他们的事情之中，但是毕竟熊远是和自己一起形婚的“战友”，那么敲打熊远的伴侣韦一诺，让他不要因为什么出格的事情影响到自己和熊远的形婚也很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从王子今那边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三个人疑惑地看过去，却是王子今和刚刚热情讨论国际新闻的中年大叔要打起来了一样。
熊远和韦一诺忙过去一人一个拉开了他们。
中年大叔是个酒吧路人常客，也是喝得半醉，嚷嚷着是王子今先动手薅自己头发，叫嚣着一定会报警，熊远和韦一诺只能先安抚于他，把王子今交给了程若愚。
程若愚嫌弃地扶过王子今，照顾这个小醉猫是她第二次了。
喝醉了手舞足蹈还会骂骂咧咧的王子今和平日里傻憨憨的弱气样子完全不一样，带着几分无理取闹的撒泼样子，和平日反差甚大。
“你别拉我！看我把他头上剩下的毛全揪下来！”王子今被程若愚扔到沙发卡座里的时候，还挣扎着想起身再抓一把那个中年大叔本就不多了的头毛。
“好了，你乖乖坐好！”程若愚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卡座和自己之间，两个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彼此的脸，鼻尖都好像会打架那样。
王子今终于安静下来，就是瞪着眼睛看着程若愚的脸，她们两个的脸的距离近到太过暧昧。
“嗝——”王子今打了一个带着酒气的嗝，把程若愚熏到，程若愚躲开坐到一边不让王子今瘫到自己身上靠着。
有过上次的先见之明，她很怕王子今这次也会吐。
“为什么要打架？我还以为你挺喜欢那个大叔的，之前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嘛。”程若愚倒了杯冰水，推到王子今面前。
喝醉了的人非常的渴，王子今拿过杯子咕咚咕咚一口全喝下，喝完以后大呼一口气，似乎终于回过了神。
“因为他说恶心……”
“嗯？”
“因为他看到熊远和韦一诺接吻了，说他们很恶心。”
“……”
程若愚沉默了。
她本来以为王子今又是因为喝醉了酒品不好的发疯，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庆祝，一起接吻，会被人说恶心，这就是熊远他们，也是自己，身为一个同性恋会遇到的现实。
程若愚看向望着空了的杯子发呆的王子今，心头闪过几分动容，又伸手帮她填满了一杯冰水。
“他说的是熊远他们，又不会说你恶心，要你一个女孩子出头干什么？”
“因为这样是不对的。这样说话，没有伤害到我，但是会伤害到别人。”王子今又将这一小杯冰水一饮而尽。
然后王子今接着说：“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却要因为这样被伤害，被人说恶心，这是不对，不正确的。”
程若愚好奇问：“社会上现在这样想的人还有很多，难道每个人你都要这样和他们动手生气吗？再说了，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要替他们愤怒呢？”
“因为你们不生气啊！”王子今回过头来瞪着红了的双眼反问程若愚，“为什么你们不会生气，为什么你们不反击？为什么你们还要放任伤害你们的人，用错误的观点来攻击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宁愿用形婚这种骗人的方式来躲避，也不愿意告诉所有人，是他们的观点错了？”
程若愚没想到王子今会这样连珠炮似地向自己发问，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牵扯进这次纠纷之中，一时竟然被王子今问的无法回答。
“从前在学校就是这样。一诺他又讲礼貌，又讲卫生，对女生也很温柔，但是这样的他，却会被男生排挤，被嘲笑娘娘腔，被嘲笑同性恋。明明只是做了一个谦和友善的人，却会被大家当做怪胎，这种事情明明是错误的，明明一诺他才是受害者，却仿佛还要像做错了事情一样，躲避着那些加害者，把自己隐藏起来，这种事情，就是错误的！”
从学生时代认识了韦一诺，了解到真实的同性恋在现实生活里并不像耽美小说和百合小说里那样美好之后，王子今就一直替韦一诺出头，比如帮忙帮他扮做女友，又或者出头骂回那些来挑衅的人。
尽管今天靠着自己的实力算是“功成名就”，但是成长过程中受到过那些歧视和差别对待，和高允珊交往的时候，小心翼翼有如履薄冰的那份屈辱，程若愚始也终没有忘记。
程若愚一直以为这是她因为喜欢女生，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才不得不承受的，而自己熬过一切苦难，用成功来打那些人脸的就足够。
但是她今天见到王子今这样，她突然心头豁然开朗。
不是的，她完全有权利去愤怒，去呐喊，就算她不优秀不成功，她也不应该仅仅因为自己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那些不公的对待和狭隘的偏见，就要被迫将自己的喜欢小心翼翼藏起。
他们没有愤怒，但是王子今却会为了他们而愤怒。
这个平日里战战兢兢人畜无害的小笨蛋助理，心头却涌现着正义的热血，一个理想主义的战斗女孩。
程若愚觉得今天自己重新认识了王子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