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7、七 ……

　　山门一侧种着木芙蓉，此时正值夏末，花开正艳，林言带着她来到此处。

　　“师姐你怎么了？齐师兄有什么问题么？”林言不由疑惑地凝视着她。

　　前几日就觉得师姐有些事藏在心底不愿吐露，适才唐予祺邀请齐睿组队，钟离月反应如此之大，想必一定是和他有所关联。

　　钟离月看着林言皱着眉头，一脸关心地盯着自己，一时之间愣了神，不知哪来的冲动，一把抱住了林言。

　　猝不及防的拥抱，使得林言刹那间不知所措，只好任其抱着自己不敢乱动。

　　语气极尽轻柔地问了一声，生怕惊吓到怀里脆弱不堪的人：“怎么了师姐？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在心里。”

　　钟离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异常沙哑地缓缓说道：“轻语……我不喜欢齐睿，我不想跟他在一起。”

　　林言知道钟离月一直不喜齐睿，不想一起组队可以理解，可是想到唐予祺的请求……

　　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动钟离月的后背安抚她，尽可能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好。”

　　齐睿最终还是跟他们一组了，林言对此解释是：从一开始，唐予祺想追求的是齐睿，而她在这里只能求助带她上山来的林言。

　　对此说法钟离月抱有怀疑，但还是假装信了。

　　即便如此，对于向自己求过亲的齐睿也在队伍里，钟离月仍有介怀，不肯释然，一路上神情冷淡透露着肃杀的气息，半句话都不肯多说，寸步不离的跟着林言。

　　于是，让齐睿更加恨极了林言。

　　石桥镇的客栈里，四人一人一间客房，钟离月为防着齐睿，隔着最远，林言邻近钟离月，唐予祺则在齐睿的隔壁，安顿完毕后，钟离月一刻也待不下去便急不可耐地拉着林言出去闲逛了。

　　“师姐有话但说无妨。”

　　钟离月扬起的下巴顿了顿，神色黯淡得好似开败的梨花，声音沉沉地说道：“轻语，齐睿向我爷爷提亲，我不愿。”

　　林言暗叹，他知道钟离月性情淡然，齐睿好胜心强，又会隐忍，两人在一起确实不太适合，可这种事情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递过去一个安慰的笑容，顺着她的话说道：“师姐既然不喜欢他，拒绝了也罢。”

　　钟离月轻抿双唇，眼神闪了闪，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什么话要说，可到最后却只发出一个音节：“嗯。”

　　忽然瞧见不远处小摊上一支白玉簪，林言快步走去拿起来仔细看看，钟离月紧跟着凑上去，谁知这人猛然转身，自己未稳住向后倒去。

　　“师姐小心。”林言迅速出手搂住她的腰身，才没有让她撞到自己而摔倒。

　　四目相对，空气中好似参杂了什么莫名的气息，商贩老板投去暧昧的眼神，自认为适合时宜地丢了句话：“公子真是好身手。”

　　钟离月好气又好笑，竟然不慎稳住身形让师弟搂了腰，红着脸脱离怀抱，神色淡淡说着：“无碍。”

　　林言悻悻地看了看她，又不好辩驳老板的话，缓缓垂下眼帘，随即想起手上的白玉簪子，放在钟离月的眼前问道：“师姐这个好看吗？”

　　钟离月看见那簪子白净通透，纹路婉转清晰，甚是朴素精美，似是连举着的那手也白嫩了几分，刹那间不知是手衬托了簪子色泽白润，还是簪子衬托了手肌肤细腻。

　　钟离月晃了晃神，微微颔首道：“好看。”

　　“那就送师姐了。”林言不待钟离月回应，付了钱就替她插上发髻，“真好看，师姐喜欢吗？”

　　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不知林言夸得是簪子好看还是自己，等钟离月回过神意识到这人所做的这一切，正逢天边的晚霞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温声回应：“喜欢。”

　　“师姐就要这般多笑笑才好看，不必担心以后会发生什么，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林言风轻云淡地对她说，也不知是话里的自信感染了她，还是自己不想让林言失望，钟离月很是放心的应了声。

　　“嗯，我信你。”

　　入夜后，林言交待唐予祺一些话后，看了看旁边齐睿的房间门，沉吟了会，闪了闪深邃的眼眸，然后抬手轻轻叩响钟离月的房门。

　　“笃笃。”两声不急不缓，像其本人一样沉稳，随和。

　　此时的钟离月正坐在圆桌旁，拿着林言送给她的那只白玉簪子，眼睛里不自觉溢出了欣愉的色彩。回想到下午发生的事，嘴角微微翘起，浅浅地笑着。

　　陡然听到叩门声，瞬间收敛好神色，警惕地看了看门口，而后非常小心地收好簪子，走到房门前。

　　“何事？”钟离月并未直接打开房门，而是先开口询问。

　　门外的人毫不意外她的行为，耐心回答：“师姐，是我。”

　　轻语？

　　打开门望了望四周，确实只有林言一人。

　　“这么晚了，轻语怎的还不去休息？”

　　看着钟离月并没有打算让自己进去的意图，于是露出淡淡的笑容，神色诚恳道：“想师姐了便来看看师姐。”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使钟离月晕红了脸，她眨了眨眼，绒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不过一瞬便已恢复寻常模样。

　　不过这还是不能够轻易使钟离月放下戒备，尽管两人平时相处是较为亲近，却也不会忘了夜深人静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被人撞见后别人将如何看待。

　　林言静静地站在门前，望着她的目光清澈如水，神情自若，钟离月扬了扬眉，冷声道：“莫要胡闹，下午不是才刚见过麽？”

　　钟离月眯着眼睛端详林言，见之神色依然不变，无奈问道：“想做什么？”

　　林言自知这个时辰打扰师姐的作息确实是不太好，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来等一个人。”随后快速的瞄了眼里间关上的窗户。

　　等人？

　　钟离月琢磨着话里的意味，狐疑地睨了一眼，轻咳了两声：“到我房间等人？轻语你休要胡闹，夜色已深，早点回去休息罢，明日还要赶路。”

　　林言眼疾手快地挡住即将关上的房门，墨色的眸子犹豫了会，随即坦诚地盯着她的眼睛，半是恳求道：“师姐你信我，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于你，只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目前我也不知是何情况，所以我暂时无法告诉你。”

　　钟离月关门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林言真诚的目光，不似在开玩笑，什么来者不善，轻语还有事瞒着我？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盯上我了要对我不利？”

　　林言看着她轻轻点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是如何发现的？”钟离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要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言垂眸，正思量着是否要如实相告。

　　钟离月清楚地捕捉到她眼睛里的迟疑，心里闪过的不知是失落还是伤心的滋味，忽然不忍心继续追问，她率先说道：“没关系，我信你是为我好。”

　　她侧开身，林言愣了愣，望着她平静如水的面容，一时猜不定她心里的想法，抿了抿唇低着头走进来坐在桌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点僵冷。

　　关好门，钟离月刚要在她身边的板凳上坐下，林言便让她熄了灯去床上，钟离月顿住身子，眼波颤了颤，一声不吭地照着她的话吹灭了烛火。

　　没了灯火，但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她的房间里，即使知道这人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钟离月的心还是忍不住急促地跳动，所有的感官都放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林言闭上眼，仔细听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对于钟离月她也十分无奈，却也不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想着如果让师姐知道这些年来瞒着她自己的身份，或许平淡的生活就此破碎，她不敢赌。

　　努力平息思绪，抛开杂乱的心思，耐心候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钟离月紧张的心绪亦渐渐平静下来，轻语坐在那一动不动好似睡着了一般，毫无声息，也不知是不是在哄骗自己故意赖在了房中，不禁皱了皱眉。

　　等到钟离月都快要睡着了，早已熟悉黑暗的双眼猛然发现窗外晃动的影子，倏然绷紧了神经看向不远处的林言。

　　只见林言睁开眼朝自己递了个安慰的眼神，忽然就想起下午她说过的那句话“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心中不由得安定许多。

　　林言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出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房外之人听到这句话似乎并没有太大意外，语气戏谑道：“哦？那你可知，我亦等你很久了。”

　　钟离月闻言心中一跳，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由惊骇地坐起身，右手抬起逐渐靠近床尾上挂着的佩剑流荧。

　　林言连忙示意她勿要轻举妄动，钟离月顺从地停下动作紧张地望着她。

　　“既然如此，阁下何不坐下来谈谈。”林言在黑暗中熟练地提起茶壶，拿了两个茶杯倒上，镇定自若。

　　看着轻语洞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钟离月感觉此时的她好陌生，明明两人不过三丈距离，却好像隔了一个天地，已然看不透她了。

　　窗户忽的打开，人已是坐在了一旁，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兀自说道：“这茶是好茶，但是已经凉了。”

　　来者顿了顿，放下茶杯眼神轻蔑地看着林言，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要谈什么？或者说，你凭什么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