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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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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月悄然拉过林言站在路边,在一旁低声问道:“轻语,那是何人?”
随意瞟了眼那群围着唐予祺嘘寒问暖的师兄师姐们,林言漠然地转过身往后山走去,钟离月奇怪地看着她离开,回头瞄了一眼那伙人若有所思,然后一同前去后山。
两人并肩走着,林言稍稍扯了下嘴角,语气很是轻松地说道:“那是我前几日在山下镇子里撞见的,看见她被人顺走了银两,盯着包子铺眼馋不已,于是我便给她买了两个,后来她跟我说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我见她无处可去就只好就把她带回来了。”
说完之后已来到后山悬崖边,林言甩了甩衣袖随意地坐在草地上,钟离月自是拢好裙摆挨着坐下,相处久了并没有觉得如此有什么不妥。
后山景色十分宜人,偶有清风吹拂,倒不似别处山崖狂风呼啸,吹在身上仿佛卸去了一身烦恼,心境也随之平静淡然。
平日里两人练完功后,皆会来这里切磋交谈一番,久而久之两人自然默契许多,故此刻钟离月知道身旁之人心里在想什么。
回忆起当初两人相遇的光景,差不多亦是这般模样。
钟离月脑海里浮现当日的画面,清风拂过扬起一缕鬓发,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身上泛起淡淡的微光,唇角若有若无得扬起一抹弧度。
而林言却只是望着远山的风景,殊不知忽视了身边比那更美的景色。
“两年了,你都没有回去看看,不想村长他们吗?”
闻言不禁轻声发笑,不理会师姐的目光,兀自回道:“这里让我乐不思蜀啊。”
不知为何,钟离月听了这句话后白皙的脸颊渐渐泛红,细腻的肌肤在晖光下更显红嫩,叹了口气故作惆怅道:“那时你还是十四岁的孩子……可现在啊,轻语长大了,都与我一般高了。”
说完还不忘继续重重地叹口气,林言回过头看见眉眼弯弯的师姐,干净清秀的面容也被感染般淡淡地微笑:“多亏师姐平日照顾,我才吃的比猪还要多。”
“你这臭小子!”被其打趣到,钟离月佯怒地拍打一下她的后背,然后伸手揽过林言的肩膀,大笑着晃了几下。
“我这不是怕委屈你了么,说好要罩着你,怎么会亏待你呢。”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林言心中顿生无奈,感叹着师姐也长大了。
是夜。
“爷爷,这婚事我绝不会答应!你回了他们。”钟离月蹙着眉,一双清亮的眸子充满了倔强与不满,齐睿?她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好好好,你不喜欢我就去回绝他们。可是月儿啊,你已年至十八,也该嫁人了。”钟离山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爷爷,我……”钟离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脑中一片混沌,迷茫。
她对成亲一事从未想过,就这样待在苍南山安稳的过日子又何尝不可,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跟爷爷,跟师兄妹们,跟轻语就这样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
钟离月有些黯然,为何女孩子一定要嫁出去?
钟离山如何不知晓孙女的心思,却不以为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这事关亲孙女的终身大事,齐睿这孩子他也熟悉几分……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一丝锋芒闪过。
“月儿,齐睿此人城府颇深,今日我回绝了他们的求亲,必定不会轻易放弃。”钟离山担忧的看着她,温声提醒道。
钟离月冷哼一声,目光温柔含笑地望着疼爱自己的爷爷,柔和的声音里多了一份坚定:“爷爷你放心,我会有办法让他绝了这份心思的。”
察觉孙女的微妙变化,钟离山好似意识到了某种情况,无声地盯着钟离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夕阳西下,钟离月思绪万千,她又何尝不知,苍南派里虽然明面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其实暗流汹涌。
三师叔齐项乃是齐侯府之人,齐侯府素来野心勃勃,近些年来势力越发雄厚,甚至拉拢了门派里不少弟子,其子齐睿武功卓越,这些年来也曾有意无意向自己示好过,可钟离月却将其拒之千里。
低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胡乱游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林言房间门前。
听见房里传来谈笑的声音,钟离月顿时一怔,房门大开,唐予祺和林言坐在桌旁聊些什么,唐予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林言面带微笑偶尔点点头。
钟离月一时想到这两年来,林言很少与他人这么接触,不苟言笑,也只有和自己交谈较多,一个人安静而又沉闷。
但是现在来了一个唐予祺,看两人愉快地畅谈,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古古怪怪的陌生的感受。
皱了皱眉赶走心头奇怪的情绪,抬脚正要离开此地,林言已经看见且叫住了她:“师姐。”
钟离月本打算回房的步伐停了下来,听见那个温和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对上了林言的目光,心中一跳,她听到自己从鼻腔发出的声音轻轻应道:“嗯……”
林言朝她点了一下头,再看了看房外天空已然暮色四合,随即起身朝唐予祺作出送客的动作:“天色渐晚,小祺早些回去休息。”
小祺?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这么熟络了吗?
或许是唐予祺在这里是最先认识林言的,不疑有他,钟离月一语不发地静静看着她们。
唐予祺并未有所不悦,点点头欣然离开。
待她走后,钟离月抿了抿唇不明所以,林言捕捉到她眼里的疲倦,眉间萦绕着淡淡忧愁,深深地凝望着她关切问道:“师姐有什么事吗?”
钟离月被这道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呼吸一滞,竭力压下心中烦恼苦闷的情绪,心事重重却不知如何说起,终是黯然地叹了口气:“无事。”
然后快步离去,林言见状也不挽留,师姐不想说那就不问,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回身关上房门。
苍南山上风景秀丽,晚上的夜色亦是有其独特的魅力,月出于东山之上,月光皎洁,月华如练,而今却无人有心赏月。
“爹,你说掌门拒绝了?”齐睿心有不甘,拍案而起,愤怒的火苗在心底滋滋燃起。
他喜欢钟离月时日已久,往日总是有意无意接近她殷勤示好,本以为是碍着规矩礼仪不好回应自己,如今自己已然上门提亲,竟没想到被狠心拒绝。
齐项抬首望着天际那轮明月,束手在后,轻笑道:“多半是那丫头不同意,钟离山的性子我了解,要拒绝我在我提出来就会拒绝了,自从钟离枫夫妇去世,只留下钟离月这一个女儿,他就太过溺爱这唯一的孙女。”
转过身,齐项犀利的目光盯着他,明明是父子却仍旧使得齐睿背后发寒,阴沉地说道:“晨时提亲还不曾当面回绝于我,钟离山都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询问过后钟离月不肯答应才知会与我,足以可见那个臭丫头并不钟情于你。不过,这老头也太不识抬举了。”
想我堂堂齐侯府的人,身份显赫地位不凡,看上你孙女乃是你钟离山乃至苍南派的福气。
齐睿衣袖下的拳头暗暗握紧,想到平日待在钟离月身边的林言,两人和睦相处的画面刺痛着他的心,眼神渐渐发狠,我齐睿得不到的人,你林言一个来路不明的臭小子凭什么?
几日后,苍南山的长老们商议,对一年后的九州比武论剑,弟子们可随意组队外出历练,期限为半年。
钟离月本想去找林言一起下山,毕竟林言已经算是她除了爷爷之外最亲近的人了,可当她冷不防看见唐予祺后,几日前的烦躁又悄然爬上了心头。
钟离月疑惑地甩了甩头,不禁打消了这念头,可在动身那日,林言却带着唐予祺找上门来。
“师姐,我想和你一队,不知师姐可否愿意?”林言还是平常那副简洁朴素的装扮,一件淡蓝水袖长衫勾勒出修长纤瘦的身形,淡淡的笑容依稀是熟悉的模样。
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唐予祺。
钟离月抿嘴看了看他,心里悄悄思量着,随后微微颔首,反正如今自己依旧是独身一人,便同意了。
山门前,三人碰见了齐睿,也不知是凑巧还是这个人在刻意候着他们,或者说是候着钟离月一个人。
钟离月对其视而不见,兀自走着,径直越过他。
“钟离师妹…”齐睿刚想叫住她,唐予祺便插嘴喊道,“齐师兄跟我们一起吧!”
钟离月顿下脚步,豁然转身盯着唐予祺,唐予祺奇怪地看了看她,不禁收敛住脸上的表情。
移开视线,目光闪过一丝凄厉,看向林言微微皱眉:“轻语……”
林言怔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师姐这样凄然不满的神情,平日就算不愿和齐睿多做交谈,却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抵触。
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而后对着唐予祺和齐睿歉然道:“抱歉,失陪一下。”
不顾还有众多人在场,忽的拉起钟离月的手迅速离开。
身后的齐睿面容浮现一抹阴狠之气,袖子下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握紧了剑鞘变得发白,又慢慢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