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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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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屋外的声响,依旧寂静,静得就好似荒废已久的旧院,连风也懒的吹动一叶窗棂。
暮雪刚被抓来那两日时,门口还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厉慕白过来扔下那几句话,暮雪深知他说的不无道理,哪怕是心中多有芥蒂,终是浅尝几口温菜堪堪饱腹。
看着忽明忽灭的炭盆,恍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就这么静坐着,黑夜无声无息降临。
桌子上的晚膳不知何时被收走,丫鬟熟练地添过几块木炭,火星噼啪,暮雪这才缓缓回过神,眼眸上抬便是一片昏暗,下意识闭上眼睛,眉间微蹙,适应后再睁眼,屋内已无他人。顿时觉得身与心俱是疲倦。有好久,没有这样发愣了,一双眼帘沉重不堪,顺势躺在床上目光落在远处阴暗的角落里,阖眼,却怎么也没有想要入眠的欲望,分明精神困顿不已,脑海里反倒清明无比。
门口守着的人不知去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逃离这里,是啊,这双只会拨弄琴弦的手,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控制。
被关在这已是第七日了,不知怎的,身处险境却丝毫没有危难的感觉,甚至夜里睡得异常安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过。
梦......依稀记得,一直有一个奇怪的梦反复出现在梦里,可如今想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林言潜入厉府,看见府里灯火通明,四通八达的回廊小路都有人巡逻,只好沿着较为不引人注目的墙根迅速穿过层层侍卫,一路有惊无险,但并未发现关押暮雪的地方。
“难道不在这里?”
在脑海里粗略勾画出厉府的院落格局,厉慕白今日不在府内,倒是摸清了其他几个姨娘跟厉老头的房间。忽而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林言忙藏好踪迹。
“那姑娘长得好生漂亮,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标志的人儿,大少爷把她带到府里又不管她,难不成是想欲擒故纵?”
“你可别乱嚼舌根,我听大少爷身边的人说,是献给什么王侯公子的,你没发现府里越发肃静了么,那几个成天搔首弄姿的姨娘最近都安分的很。”
林言隐藏在墙头,细听这两个路过的丫鬟谈话,如果没猜错,她们说的姑娘应该就是暮雪了,献给王侯公子?厉府最近跟齐侯府走得近,莫不是齐睿这厮对她起了心思?
暂时先按下琢磨的心思,不过依她们的话,暮雪应该还在府里,会是关在哪里呢?
抬头看了看月色,离子时尚有时间,翻身越过一堵高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既然没有严密把守的地方,那最为放松的地方最有可能,之前路过几处较为朴素的房间,原以为会是下人居住的卧房,如今细细回想,似是有些不同。
果不其然,偏院处有间房居然还有炭盆发出的微弱红光,飞身敏捷落地,四周并无人巡守,遂放下心来轻轻推动房门,亦是没有闩上。
暮雪还未睡下,林言甫一进来便被惊动,凝神一看发现是她,心头一惊:“是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小心翼翼关上房门,林言粗略看了下屋里的摆设都是齐全的,看来只是软禁在此,但还是关心地问了句:“我窃听到侍女们交谈得知姑娘被关在此地,你可无碍?”
暮雪不知外面的情形,颇为担心她:“暂且无事,你怎知晓我是被他们抓来?我瞧那个人气息雄厚,你偷入府,待会被发现定是难以逃脱,你快走吧。”
“不用担心,闻楼主很是挂念你的安危,趁厉慕白不在府里,你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
来时摸清了路线,走的时候便顺利许多,暮雪都差点怀疑林言是不是把人都打晕了,竟能如此轻松就离开了厉府。
“轻语,这里!”钟离月将附近可疑的地方都探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早早地就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林言回来,意外看到她竟一举安全带回了暮雪,忙问,“暮雪姑娘可还安好?”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钟离月扶起她的身子,宽慰道:“我们也是受人之托,不必多礼。”随即看向林言,眉间透着凝重,“我打听到厉慕白似乎集结了一股庞大的势力,正准备什么重要的行动,我怀疑近日江湖上应该有不少人被他拉拢了,目的暂时还不清楚。”
“此事已不是什么秘密,今晚我潜入厉府,表面上四处都有人巡逻,其实府里空虚地厉害,否则我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将人救出来。明日一早他们就会发现暮雪姑娘不在府内,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崇州。”
哪知还未离开崇州地界,便不凑巧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围住了,看样子应是与厉慕白勾结在一起的同伙,皆是凶神恶煞地盯着三人。
林言神色郑重,没想到他们消息传递地如此之快,还被发现了踪迹,对方人数太多,况且暮雪身娇体弱不会武功,一不小心三人极有可能性命不保,不过这群人似乎是在拖延时间,并未打算强行动手。
暮雪却是心神不安,她从未见过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他们要的人是我,你们不能受我连累。”
钟离月看到厉慕白策马而来,摇摇头:“来不及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小侄女,我们又见面了。”厉慕白看到钟离月,不由冷笑出声,目光扫过林言,眼神顿时变得深邃,不知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见钟离月并不回话,厉慕白也不在意,目前最要紧的事是两人中间的暮雪,书信早已传给齐睿,若是等他过来要人发现暮雪已被劫走,便不好交代。而林言三番五次破坏自己的好事,就连厉岽亦是命丧她手,这笔账,正好跟她算算。
“踏破铁鞋无觅处,我儿的命,今日就拿你的项上人头来祭奠他。”
暮雪闻声惊慌失色,冷汗不禁冒了出来,没想到林言竟杀了这个人的儿子,现如今这人正好过来寻仇,若不是因为自己,也许他们就不会遇上,看清了眼前的情势,心中一寒,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踏前。
“你要抓的人是我,我跟你走,放了她们。”
暮雪突兀站出来,声音虽坚定有力,却也有些掩饰不住的慌张,林言忙将其拉回至身后,都到这个时候了,厉慕白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示意钟离月看护好她,遂取过她的佩剑挺身而出。
“少废话,我人就站在这,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厉慕白听到她的挑衅,脸色不由冷了下来:“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都给我上,杀了她!”
得到指令所有人立即蜂拥而上,刀剑碰撞的声音凄厉无比,暮雪哪见过这样厮杀的场面,一张脸吓得发白。而他们的目标大部分是冲着林言而去,钟离月才能抵挡住攻击护住她的安全,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林言武功绝非一般人士能够比拟,可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杀了一个又一个,对面见她毫不留手几乎是一剑一命,渐渐地有些惧怕这个看似羸弱的小白脸了,而林言已是消耗太多内力,再这样下去,他们即使损失惨重,可自己终究是逃不过一死。
怎么办?
挥剑砍下一人的脑袋,抬首正巧与钟离月对视着,看到她眼里的担忧,林言忽又生出一些力气来,不觉露出一丝微笑,回身继续与众宵小对抗。
厉慕白见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怒不可遏,但看到林言逐渐衰弱下来的攻势,不禁冷笑道:“垂死挣扎,今日你必葬身此地!”瞥见另一侧的暮雪脸色苍白和极力保护她的钟离月,恍惚又想起某件往事来,“抓住那两个女人,别让她们死了。”
林言匆忙回头一瞧,奋力抽身踢飞两人来到钟离月的身边:“师姐还撑得住吗?”
钟离月背靠着她,紧紧拉着暮雪的手,好在对面生怕一不留神就杀了这个娇滴滴的美人,暂时也应付了。
“他们人太多了,这样下去迟早落入他们手里。”
林言身上沾了不少血迹,握剑的手开始酸痛,血珠沿着剑刃缓缓滑落,下一瞬又擦过某个人的身躯,带出一道血痕。
对付林言非常棘手,这些人也不知怎的,不怕死一样地冲上来,地上的尸体倒了一大堆,一片雪花飘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雪花越来越多,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落在地上,融入血泊,白色化作鲜红,渐渐地,不知是鲜血染红了雪花,还是雪花染白了血水。
一支冷箭突然袭来,林言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可是她已来不及闪躲。
噗——
谁也没看见,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凭空出现在林言背后,就像鬼一样,不,他就是鬼。
“即墨允闻?”
林言记得他的衣饰,当即认了出来,一时忘记了那封信里所说他是傀儡术所制,忙探查他是伤势,却发现他没流一滴血。恍然回神,不禁喜上心头,师叔虽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仍依旧时刻保护着自己。
即墨允闻拔出肩上的箭,看着一脸震惊的厉慕白,径直投掷而去,厉慕白闪身躲过,眼眸微眯。
他看的清楚,即墨允闻突然出现,着实令他大为惊诧,甚是诡异。
而正是他的出现,犹如雪中送炭,增添一位强大的帮手,霎时减轻了林言不少压力,解决当前的困境。
厉慕白看见他将一样东西扔给林言,还未来得及看清她手里是什么,即墨允闻就起身一脚踢翻一人顺势往前冲到他的面前,厉慕白在江湖上武功虽算不上绝顶高手,但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名人士,当下和即墨允闻打的有来有往。
这场乱舞纷飞的大雪,洋洋洒洒凌乱了众人的视线,林言身上不慎中了两刀,气势依旧恢宏,这群人忌惮着她,同时也很是敬佩她,孤身对抗近百人仍斗志昂扬,令人无法不为之叹服。
“轻语,你怎么样?”
钟离月怎能不心疼,但是她不能落泪,此时此刻,她必须坚强起来,镇定起来,做林言身边最有力的同伴。
冷眼扫过讪讪不敢上前的喽啰们,忍住身上伤口的刺痛,反手背过流荧搂住暮雪的后腰:“跟紧我,我们走。”
林言的轻功是跟着师叔学的,在淮州城外连齐睿都追不上,更遑论这群乌合之众,厉慕白见了心急如焚,大喊着追上她们,自己却被即墨允闻逼得节节败退,中了他一拳仰倒在雪地了滚了好几圈,停下来后只看见即墨允闻返身拦下那群人。
“该死的!拿箭来!”
瞄准即墨允闻,将弓拉满,抓不到林言,至少也要把这个人的命留下来,以绝后患!
“咻——”
破风声穿过一人的肩头仍是没有停下,暮雪回头的时候,正巧看见那支箭正中即墨允闻的脖颈,吓到潜意识想要闭上眼睛,却意外没有看到鲜血淋漓的画面。
即墨允闻快要倒地时,回头对上了暮雪的眼睛,那双眼眸,充满了惊惧、惶恐。不知怎地,他竟淡淡地笑了出来,一双漆黑的眼瞳蓦然泛起了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要死了么?为什么他还会笑,他在笑什么?
暮雪心头迅速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悲伤,林言带着她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即墨允闻倒下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是雪越下越大了吗?
本能地眨了下眼睛,一滴泪滑过白皙的脸颊,暮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哭,为谁而哭?是为那个素不相识却用性命拯救了她们三个的人吗?
“那个人,他死了。”
暮雪低喃,林言本专心逃离这里,听到她这声低语,心头一震,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停,尽管知道那只是一具傀儡:“我会为他报仇的,我们的命都是他救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