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50、五十 /

　　“师叔，你也是女子么？”

　　“师叔，你怎么不说话啊？”

　　“师叔，他们都说不记得你了，就连暮雪姑娘也不记得你了，你不是喜欢她么？你还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了，可为什么，她却不记得你了......”

　　“师叔，你再不回来，我也要忘记你了。”

　　难怪师叔会将自己扮作男儿身，难怪师叔会毫不忌讳女子相爱，原来是因为这样么？

　　“臭丫头，还睡呢？起来我们过两招！”

　　“师叔！”

　　睁眼，是陌生的地方，转过头打量四周，空无一人，眼里豆大的一滴泪珠啪地掉在枕头上。

　　原来是梦啊......

　　酸涩感漫上心间，这世间竟是可以这么孤独，只有自己一人记得往事，只有自己一人执着一个本不存在的人。

　　“咿呀——”

　　钟离月进来后，看到的便是林言一脸消沉的模样，两个时辰前林言突然昏厥，闻卿没有将她们赶出玉琼楼，而是将其安顿下来，吩咐下去好好照顾林言。

　　拭去眼角的泪痕，轻轻抚摸着林言的脸颊，以往都是她来安慰自己，如今两人身份转换，才知道自己并不能替她分担些什么，唯有学着林言曾经的方式，默默陪伴着她。

　　“轻语，你还有我。”

　　林言听到这句话后，以极缓地速度抬眼望着钟离月，眼前人温柔的模样，让她一帧一帧地回忆起往日两人走过来的点点滴滴，她和师姐能有今日，大多归功于师叔。

　　师叔......自从十一年前那场宫变后，林言就视其如亲人，也是唯一的亲人。

　　有因必有果，若真如师叔所说，他活了几百年，来自另一个世界，如今他消失了，定是了结了在这里结下的因果，才会让世人忘记望川山庄，忘记他，甚至暮雪都能白发重回青丝，连相爱之人都可以忘记。

　　“笃笃”

　　钟离月抬眼望了一眼房门，回过头再看着林言时，便见她静静望着自己，钟离月愣了下：“我去看看。”

　　“嗯。”

　　看来是想通了，钟离月悄然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后却并未看见有人，正以为是哪个人故意捉弄呢，低头便看到地上有一个盒子。

　　“轻语，快起来，你看看这个。”

　　这个盒子......不正是之前掌门给自己的那个么？林言有种异样的感觉，钟离月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枚令牌和一封信。

　　盟主令！

　　这个令牌自己不是送还给即墨允闻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信是给你的。”

　　林言忙接过钟离月手中的信拆开来，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小不点，我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真没白救你一命。想必你也很疑惑吧，我也是有些不明白呢，为什么我还没离开这个世界，快三百年了，你知道漂泊异乡三百年是什么滋味吗？我还记得你曾和我说高处不胜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孤独，寂寥。我被所有人遗忘，唯独你还记得我，于是我行走在众人之中，却无人看得见我。你能看到这封信，是即墨允闻代笔，望川山庄的存在是我的师父即墨忘川生活的小破屋，他死后我以他的名义建造，后来收养一批孤儿教他们武艺，并以即墨为姓流传下来。闻卿的样子，就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她会是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脸，至于暮雪......也许是药效未尽，我确实是林陌玉，陌玉这个名字是师父给我起的，正因为小嫣儿总将我当作林涵，我非常不乐意当作别人的替身，但她却因我而死，尽管我不相信鬼神轮回，但历经两百年我竟真的找到了她，可我却未遇见过其他人的下一世，也许是因为我的关系吧，哦对了，暮雪被厉慕白的人带走了，记得去救她。最后，我希望你能放下过去，珍惜身边人。这枚令牌，你会用得上的，即墨允闻和即墨允问是我以豫朝的傀儡术所创，遇到生死关头，他会出手相助。后会无期，小不点。”

　　后会无期么......

　　拿起令牌在手里摩挲着纹路，虽然信里写的太过于玄奥，但林言知道，她的师叔——宫商，真的离开了。

　　钟离月瞧见她一扫颓态，就有些好奇信里写了什么会让她重整精神。

　　“师姐，我知道暮雪姑娘的下落了。”

　　两人看不见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这封信是她胡诌的，俗话说得好，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平行时空。这个世界相当于一个数据库，林言跟暮雪就如同一个bug，没删干净。好在，终于能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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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慕白？崇州厉家的人怎会千里迢迢带走我玉琼楼的人？”闻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林言的细微表情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

　　林言放下心中的事，整个人焕发出不一样的气息，不禁使得闻卿有些怀疑她之前是否是故作姿态：“前辈不信也无大碍，待晚辈将暮雪姑娘平安带回来，一切自会见分晓。”

　　“好，既然你能笃定将她平安带回，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我倒有一事想要问问这位姑娘，崇州厉家好像与你曾有过纠葛，不知是否因为如此，才连累了暮雪呢？不然怎会再你们离开不久后，就莫名被人强行掳走。”

　　闻卿步步紧逼，钟离月知晓她一定是派人调查了自己，不过想到暮雪如今的处境，可能是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脸上却依旧淡定：“闻楼主放心，无论是否与我有关，既然轻语说了能够将暮雪姑娘安全救出，我便与她一同。”

　　“若是她不能做到呢？”

　　钟离月不假思索回道，林言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若是我二人无法做到，我便以命抵命。”

　　闻卿冷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师姐！”林言焦急地拉住她，随即感觉到手腕一紧，钟离月没有扭头看她，但是这一握，就像是传达了什么信息似的，让她安心了几分。

　　只听钟离月郑重说道：“我相信她。”

　　闻卿认真地看了看两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只吐露出一个“好”字。

　　离开玉琼楼后，林言回望一眼这条人影稀疏的大街，心中情绪复杂，也许那封信放在门口的时候，师叔就在附近吧。

　　“师姐怎如此鲁莽与闻楼主立下约定，万一我未能成功救出暮雪姑娘那该怎么办？”

　　钟离月侧头望着她，视线与之交接：“难道我不与她立约，轻语就不打算救暮雪了吗？”

　　林言一哽，讪讪道：“自然不是。”

　　“所以，不管有没有这条约定，我们都要把她安全地救出来，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计划了。”

　　林言微微一笑，摇头晃脑道：“知我者，莫若师姐也。”

　　“少贫嘴！看路。”

　　大雪纷飞，雪层越积越厚，这条路也越来越不好走，两人只好弃马，以轻功赶路，眼看就要到厉家势力范围了，林言眺望远处三三两两伪装的人，恍然想起曾在客栈里听到的传闻：厉家傍上了齐侯府的这棵大树，短短时间内就增强了不少实力，甚至想染指武林盟主之位，其心昭然若揭。

　　“师姐，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夜探厉家府邸，你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严密把守的区域，子时在此地会合，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自厉岽死后，厉家就像草原上被点燃的火，野心勃勃，无所顾忌，厉家并非就这一个后辈，只是，厉慕白却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更何况，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女儿，被人一剑穿心致死，死不瞑目！

　　这怎能让他咽得下这口气，赤屿一行，更是折损了不少厉家侍卫，还因此得罪了昭吟公主，虽然她没有追究，但是要让皇帝知道自己曾挟持过公主，定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只能未雨绸缪先靠上齐睿这棵树。

　　齐睿传书让他抓了淮州城鼎鼎大名的暮雪，初次见到暮雪时不禁惊为天人，可惜是齐睿指名要的人。

　　“她还是不肯用膳吗？”

　　“大少爷。”丫鬟诚惶诚恐，端着的羹汤差点就撒了出来。

　　厉慕白冷哼，吓得她就要当场跪了下来：“你下去吧，重新再端一份膳食过来。”

　　推开门，便看到一道雪白的身影，青丝如瀑背对着自己，只是一道背影，便有如此动人之姿，厉慕白暗暗收紧掌心背在身后：“怎么？你是想以绝食来要挟我吗？不妨告诉你，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的任务是将你请到此处，之后的事，更是与我无关了。”

　　见暮雪充耳不闻，厉慕白也不在意，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来，淡淡道：“听说玉琼楼的主人神秘莫测，武功亦是不凡，我的探子来报，她已派人寻找你的下落，不知道，你是先在我这里饿死呢？还是先被我不长眼的手下误杀呢？”

　　暮雪仍是无动于衷，厉慕白倒也不急，静静候着，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个不问世事的小姑娘，能有多倔强。

　　“大少爷。”丫鬟站在门槛外，手里端着新做的饭菜。

　　厉慕白站起身，经过暮雪身边时顿了顿，轻笑一声离开了。

　　丫鬟逐一将饭菜放到桌子上，弓着身子退出房间，顺带关上了门。

　　暮雪终是缓缓移过目光，视线落在热气升腾的桌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身子不禁微微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