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49、四十九 +

　　见到林言安全回来，钟离月不由松一口气。

　　“轻语一路可有遇到麻烦？”

　　听钟离月先是关心自己的安全，心口一暖，摇摇头：“放心，未曾遇到危险。”

　　关心之余，钟离月清楚看到林言嘴角略带轻松的笑容，便知道此番行动定有所收获。

　　将从藏书阁里找到的线索告诉钟离月后，虽不敢十分确定叶嫣就是暮雪口里的小嫣，可照目前来看，这种巧合可能性应该不大。

　　“你师叔……真的活了这么久吗？”

　　看到钟离月眼里的疑豫，林言眸光黯淡几分，与其说是向她证明宫商的真实存在，更是像在坚定自己的内心没有出现错觉，低头看着手掌心：“师叔的事说来荒诞，可我幼时为他所救，也曾承蒙师叔多次相助。到底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的有玄奇事件发生，至少在见过暮雪姑娘后，证明她某些地方的变化与我印象中不谋而合。”

　　钟离月静静地凝望着她，看到林言眼里愈发明显的执着，不由轻叹，也罢，就陪她疯一次又如何？

　　“若是长生这种事真实存在，那我们何不妨拓开思维，比如……前世今生。”

　　钟离月大胆的提议，就如同柳暗花明般，使之打开了一道新的思绪，前世今生么？

　　与师叔重逢那日，宫商亦不过是第二次见暮雪，两人却好似一见如故，在外人看来亦是十分般配。可若是两人在两百年前曾在一起过，那么师叔后来开解自己时说的那番话，便有几分道理了。

　　不禁豁然开朗。

　　将暮雪梦境里的小嫣与史书记载的叶嫣重合在一起，时间线也能合得上了。没想到误打误撞看见的这条记录，竟真的有用。

　　“师姐！”林言突兀抱住钟离月，抑制不住地欣喜，“还好我身边有你，不然我真想不到这一点！”

　　钟离月被其突如其来拥抱吓愣了一瞬，听到她的话后回抱着她，继续说道：“若真有前世今生，你师叔能够找到暮雪姑娘，那为何又在重逢之后，又把他忘了？”

　　林言松开她，与之对视着，直到钟离月忍受不住她如此直白的目光，脸颊渐渐泛红，视线开始退缩。

　　“若真有前世今生，师姐……”

　　像是心有灵犀般，林言怔了一下，钟离月似乎忘记了害羞，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若真有前世今生，来生我仍要与你在一起。”

　　算不得甜言蜜语，却比任何山盟海誓更为深情，林言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拥住了她，心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踏实。

　　钟离月的心开始打鼓，没由来地慌乱，砰砰地在耳畔异常响亮。

　　尽管两人也曾多次这样亲密过，但今日却有着不一样感觉，只一个安静的拥抱便让人心潮澎湃。

　　酥酥麻麻的，甜甜蜜蜜的，是爱的感觉。

　　再次去往淮州城时，玉琼楼已是闭门谢客，细细打听之下才知道玉琼楼好像出事了。

　　看着路上稀松的行人，林言正愁着如何联系上暮雪时，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只是那模样……大有出入。

　　忍住心中的惊骇和困惑，只见那人径直走近玉琼楼敲了两下门，很快就有人打开门看清楚来人后恭敬地行礼，把人请进去后又关上了大门。

　　钟离月见她发愣，目光一同望向那处，细声问道：“怎么了？”

　　林言听到声音怔怔地回过头，再看向玉琼楼时，仍是大门紧闭。

　　“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很像师叔的人，只不过，那人是位妇人装束，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钟离月瞧她一副傻愣的模样，想起刚刚确有一人进了玉琼楼：“你说的妇人，是否是刚才进入玉琼楼的人？”

　　林言惊讶道：“师姐你也看到了？可我师叔明明是男子。”

　　听到她的喃喃自语，钟离月楞了一下：“你看见的那位妇人和你师叔容貌相似？”

　　林言点头，回忆起宫商潇洒的身影，那张俊秀清隽、略带痞气的脸，若这张脸老了，怕是和那妇人相差无几。

　　“瞧那妇人的年岁约莫有四五十了，玉琼楼的人对她也十分尊敬，难道……”林言话语顿止，师叔怎么可能是女的……

　　“原来是闻楼主，晚辈失礼了。”

　　与其胡乱猜测，倒不如上门求证，钟离月拉着林言见到了妇人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是玉琼楼的主人闻卿，林言盯着她的容貌，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不必多礼，听手下人说，二位曾去过暮雪的房间？”妇人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息，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着，最后看着林言，缓缓说道。

　　“确有其事，晚辈此番前来，亦是有要事想要拜访姑娘，多有叨扰，望楼主谅解。”

　　闻卿不动声色地盯着林言，语气却冷了几分：“那你可知，在你们走后不久，暮雪就突然失踪，目前下落不明。”

　　失踪了？

　　见林言神色一变，闻卿的气息骤然凌厉，钟离月才明白玉琼楼出事是因为暮雪不见了，这名楼主匆匆赶回来定是为了她。

　　“闻楼主息怒，此事我们二人并不知情，暮雪姑娘失踪，身为朋友我们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还望楼主明察。”

　　目光落到钟离月身上，闻卿没有即刻出声，待她们感受到这份气息收敛了几分后，便听到她沉沉说道：“你武功不弱，怕是连我也未必有几分胜算。暮雪从未让外人进去她的房间，你作男子装扮，莫不是骗了她后又抛弃她，今天是来向她赔罪的？”

　　闻言，林言大吃一惊，身份暴露事小，结下误会就惨了，吓得连忙解释道：“绝非如此！前辈明鉴，我与暮雪姑娘并非前辈想象的那样，我和师姐另有他事需要暮雪姑娘帮忙，如今暮雪姑娘突然失踪，晚辈亦是心急如焚。”

　　“哦？”闻卿挑看她两眼，显然没有听信林言的一面之词。

　　“我与暮雪姑娘无冤无仇，甚至有求于她，断不会加害于她。”

　　钟离月也不想林言平白无故受此冤屈，同为她辩解，闻卿冷哼一声。

　　“你二人师出同门，当然是为自己人说话。是真是假我可以暂不追究，如今暮雪已失踪多日，只要你们能够安全地将她带回来，我便既往不咎。”

　　两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林言看着闻卿眼里闪烁的光芒，才知道自己是中了她的圈套了。

　　她既然能够看得出来自己乔装打扮，眼力定不会差到哪去，这是自己凑上门给人家当苦力来了，暮雪失踪想必她也没来得及仔细追查，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林言暗叹一口气，拱手道：“身为朋友，晚辈自当竭尽全力。”

　　闻卿满意地点点头，并未在意林言的第一句话。

　　“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前辈，不知前辈可否愿意替晚辈解惑？”

　　“讲。”

　　“前辈见多识广，是否认识一位笛师，他的笛子名叫陌玉，是一支中央有一道血纹的白玉长笛。”

　　闻卿听到她的描述，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谨慎地看了她几眼：“你问此人作何？”

　　知道她对自己并无敌意，渐渐地，林言也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和精明，并未直接向她询问，而是旁敲侧击，经营玉琼楼多年，想必应该会对那支笛子有所印象。

　　“此人对晚辈极其重要，若前辈能够告知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闻卿扫了她一眼，见其颇为诚恳，甚至由内而外透出一股急切的模样，却又强行遏制住，不禁觉得十分有趣。

　　“你说的这支笛子我确实有印象，不过我是在书上记载的奇珍异宝看到过。陌玉首次现世是在两百多年前，其状与你所说一般无二，虽是玉石之质堪比坚铁，其音空灵彻耳，有如天籁。据说其主人可以吹奏出一曲无声之乐，能够引来珍稀鸟兽，也是这人为其取名陌玉，可后来此人销声匿迹，陌玉也因此不知所踪”

　　又是两百多年前，林言皱眉思索，在赤屿之下与左萧羽对抗之时，虽只听过宫商提过一次这个名字，林言却记得清晰，左萧羽手里拿的正是乾合帝的佩剑司命，而师叔手里那支精美的玉笛，就是陌玉，与闻卿所述一致。

　　“那前辈可知陌玉的主人是何姓名？”

　　“此人姓林，名陌玉。”闻卿仿佛没有看见林言变幻的神色，自顾自叙述道，“坊间曾传，林陌玉极有可能是当年乾合帝第七子的女儿林涵，但是林陌玉本人却从未承认过，故无人能够证明她就是林涵。”

　　“等等！”林言忽然打断闻卿的话，因为她听到这段故事里的一个重点，“前辈你的意思是，林陌玉是女子？”

　　闻卿不明所以，见她泛白的唇色，不知怎的竟有些担忧她：“林陌玉确实是女子，这有什么不对么？”

　　林言不知不觉在脑海里默念着一句话：林陌玉极有可能是当年乾合帝第七子的女儿林涵......

　　林陌玉......林涵......

　　意识恍惚回到了那日在赤屿，师叔与左萧羽缠斗之时，两人的对话。

　　“既然你都拿到了司命，又岂能不知我的陌玉呢？”

　　“你是它的主人？书简说的居然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我的陌玉......它的主人......

　　林言只觉得心咚地跳了一下，猛然惊醒过来，一手抓住闻卿的衣袖，急问：“叶嫣呢？治好蜀中瘟疫的叶氏遗孤，是不是和林陌玉相识？”

　　闻卿蓦地被她抓住，本欲将其一掌掀开来，撞见林言眼里的泪花，才觉出这孩子几欲崩溃的神情，心下一软反而扶了她一把：“事情已过去多年，我也不尽详知，只知道林陌玉是林涵的传闻便是因其身边的女子，她的姓名我不知晓，轶事录里倒是记载过她会些许医术，应就是你所说的叶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