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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四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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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和钟离月悄悄下了山,不过去一趟淮州,半月时间绰绰有余。
若是请示钟离山,定不会轻易放两人离开。
耳边有个忽远忽近、似真似幻的呢喃低语徘徊不去:“小嫣......小嫣儿......别睡了,该起来了......小嫣......”
小嫣是谁?是在叫我么?
一丝丝密密麻麻、酸酸涩涩的痛楚弥漫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暮雪缓缓睁开眼,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滴落在枕头上,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从小长大的闺房。
恍恍惚惚从那朦朦胧胧的梦境里抽离出来,想起梦里那人的呼唤,是叫着一个小嫣的名字。
又梦到这个了啊,这是第几次了。
撑起身体,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头脑才清醒了一些,看着铜镜里青丝如瀑的自己,又有一股不似真切的感觉,她恍惚记得,自己是一头雪白的银丝......
梳妆完毕,便有个人叩响了房门。
“何事?”
“姑娘,有两位客官说要见你。”
大清早的,暮雪一时间猜想不到会是什么人来寻自己,便披了件衣袍走出房间。
“两位是要找我?不知有何贵干?”
暮雪见两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她们是谁。
林言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她,在他人看来就像是又一个被暮雪的绝美容颜迷住了的男人,旁边小厮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钟离月是第二次见她,仍是被暮雪的风姿惊艳到,没有刻意地打扮,眼角甚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一举一动却透露着不染纤尘的清美。
林言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何时变回了这一头青丝?”
记忆里,暮雪姑娘分明是雪白银丝,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入了魔障?
钟离月疑惑地看着林言,见她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神情,复又看向暮雪,见她亦是怪异地盯着林言,却觉得这道目光有些不对。
暮雪蓦地伸手攥住了林言的手腕,说出的话竟有些急促:“你是说,你见过我白发的样子?”
话语里不易察觉的轻颤,钟离月却听得清楚,眉头皱地更深了。
林言愣愣地点点头,脑子里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看来事情还有一丝转机,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记忆有误。
凝视了片刻,见她不似胡说的模样,暮雪松开她的手:“你们跟我来。”
林言与钟离月对视一眼,看到她眼里的鼓励,遂握紧了钟离月的手,忙跟了上去。
小厮看见这两人跟着暮雪上了楼,甚至是进了她的房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自他进了玉琼楼,还没听说过除了楼主之外的任何人进了暮雪姑娘的房间。
“不知阁下在何时何地见过我满头白发的样子?”甫一关上门,暮雪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林言悄悄深吸一口气:“约莫是三月前,在下与师姐路过淮州,曾在玉琼楼有幸见识过暮雪姑娘的琴艺,虽然只是一面之缘,我却清晰记得姑娘分明是银丝如雪。”
暮雪心里暗暗算着时间,那场缥缈的梦分明是近一月才开始的,不由得有所怀疑林言说的话。
这时,钟离月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我印象里,这位姑娘与现今一样是青丝。”
暮雪见两人口径不一,一时之间不知该相信谁。
"能劳烦阁下将那日情形复述一遍否?"
林言点点头:“师姐,若我一会所说与你记忆有所出入,你便将它说出来。”
“那日在下一行四人刚到淮州,听闻淮州城最为盛名的便是玉琼楼,是夜,我们来到这里。有几位看客央求一位姑娘寻你抚琴,后来你便弹奏了一首曲子,半途有一道笛声和了进来。”话语一顿,林言偏头看着钟离月,意料之中见其低头思索着。
果不其然,钟离月印象中并没有这道笛声,而暮雪却好似记得确是有一道笛声,若有所思地逡巡两人。
“照你来说,你们二人虽然是同行,可那天的的记忆,却是不一样的。”
林言没有反驳,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敢问姑娘,可否还记得一个叫宫商的人?”
“宫、商?音律便为宫商角徵羽,这个名字应不是真名,我并不认识此人。”暮雪回答地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不由得让林言陷入僵局。
暮雪见两人似乎亦是遇到了什么困境,只好主动问起:“阁下言之凿凿说见过我白发的样子,可你的同伴却并非如此,我该相信谁呢?”
林言沉默不语,垂首深思,如今的局面已然昭示唯有自己还记得宫商的存在,师叔曾提及过与暮雪姑娘的事,自己也曾祝福过两人携手到老,到如今念念不忘的却不是与之相爱的暮雪。
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所有的事情?林言想到这里,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无中生有。
过去经历的事情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林言的心里空落落的,那么真实的经历,不可能都是假的!神游般地抬起眼帘望着眼前清冷绝世的人,蓦然想到暮雪愿意同自己交谈全然是因为白发的原因,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她变回了黑发?
“恕在下大胆推测,在师姐的记忆里暮雪姑娘是与今日一般无二,而在下曾在三月前见过姑娘白发的样子,如今姑娘的模样我们有目共睹,那么,暮雪姑娘又是何时记得自己曾是白发呢?若我没有猜错,应是这半月左右,是也不是?”
看到暮雪眼里渐渐亮起的光,林言便知道,事情终于开始有眉目了,一颗心重新活了起来。
“确实如此。”视线不着痕迹掠过两人牵着的手,暮雪思索了一瞬,决定和盘托出,“近日时常恍惚,有时枯坐出神,铜镜里仿佛倒映着另一个满头银丝的我,待回过神来镜子里就好似一场错觉一般。”
林言手心不禁开始出汗,感受到掌心湿润的钟离月悄悄看着她,若有所思。
犹豫了会,暮雪继续说道:“我还时常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朦胧听见有个人在喊着一个叫小嫣的名字。”
“小嫣?你确定吗?”林言抬头与之对视,这个名字与自己分外相似,但稍微想想这不可能会出现在别人的梦境里。
暮雪点头:“我并不认识叫名字里有嫣字的人,而我却觉得那是在喊我自己。”
线索到这就中断了,再谈下去也没有别的什么发现,林言说好一有什么眉目就会修书告诉暮雪。
“适才忘记问两位名氏,不知?……”
“在下林言,这位是我师姐钟离月。”
暮雪阅人无数,先前看两人便有一些眼熟,如今仔细端详下,越发肯定林言其实是女儿身,只是她们两人动作亲密,倒不似寻常姐妹,斟酌着开口:“阁下就是前些时候流传的前朝皇室?”
林言微笑着点点头,这件事已经落幕,她亦悉数放下过往,重新开始。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钟离月见她如此风轻云淡,便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未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应沉浸在过往伤痛之中。
离开玉琼楼的两人,不知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线索,暮雪提及的小嫣,只有一个名字,该如何去探索呢?
依稀记得宫商说过的话里还提及过另一个人的名字——小浅。
或许,事情应该从两百年前查起。
记录旧朝的史书,恐怕要去皇宫里找找了。
擅闯皇宫,被发现了便是死罪,尤其是以林言的身份,更是难以逃脱。
要求助唐予祺么?想到那个天真的公主,林言默默否决了这个念头,若是事情败露怕是会连累到她。
好在林言轻功不错,独自夜探藏书阁应当没什么大问题,钟离月虽然担心她的安危,但见林言如此执着,唯有让她多加小心。
两人不知的是,在她们离开玉琼楼之后,暮雪,被厉家的人强行掳走了。
好不容易找到藏书阁,将史书迅速翻了个遍,幸好唐佑铭没有派人清理掉这些书卷,才找到记录当年的零碎记录。
记得师叔说过泰安帝其实也是女儿身,而书上写着她还是太子时,皇帝为她挑选的太子妃是苏太傅家的嫡女苏浅,看着这个名字,林言猜测宫商口中的小浅应是苏浅。
原来师叔真的与她们私交甚好,往后记录的事也无非都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往事,至于暮雪说的小嫣,林言什么都没发现。
不甘心地又翻阅了十数本书籍,时间匆匆流逝,已是四更天了,正当林言快要放弃的时候,蓦然看到并不起眼的一件事惹起了她的注意:乾合十一年五月,蜀中瘟疫,叶氏医治有功,御赐免死金牌。次年四月,叶氏夫妇骤然离世,只余其女叶嫣及管家晏伯。
叶嫣……是否就是暮雪梦里的小嫣?
林言思忖:自古治疗瘟疫的名医或多或少受过官府赏赐,可御赐免死金牌却是头一次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枚免死金牌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后面记叙的那句叶氏夫妇骤然离世,颇有蹊跷。
盯着叶嫣的名字,林言暗暗记下,时辰已久,趁着沉沉月色,悄然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