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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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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跟着我干嘛?滚呐。”
即墨如雪忍无可忍地骂了句,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煞气,荀念想反驳的话不由硬生生地压在了喉咙里面,怔怔地站在原地。
见荀念没有吭声,嫌恶地瞟了他一眼,一甩袖子走远了。
望着他的背影,荀念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蓦地被人破口大骂了一声,临走前还用那种眼神看了下自己,明明是这个人出言不逊,可这心里却梗地厉害,异常难受。
眼看人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树叶沙沙作响,而后这风就再也没停过,视野被风沙弥漫,耳畔只有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刚刚和荀念一番争吵,心里本就烦躁、气闷,再被这扰人的声音影响,只觉得胸口一腔怒气无处释放,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北疆之北的豫朝他去过,不是记忆里认知的蛮族或游牧民族,北上是幽暗的森林,没有尽头;楠朝之东、楠朝之南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曾经乘船探索过,依旧是没有尽头;至于西部,冰原高山,延绵不绝,不用去都猜得到亦是没有尽头。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平面,四周无法触及,而他就困在这个位面中,出不去,死不掉。
活着,是为了什么?
脚步慢慢地停了下来,双眼失去焦距,意识渐渐消散,像陷入了一场梦境,梦里,我是谁?
荀念看见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近了瞧,那身衣衫应当就是他。
却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喊了声:“即墨如雪!”
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荀念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有根树枝被风吹打在他的身上,没有理会。
不安地又喊了一句,仍是没有动静,荀念忙追了上去,却猛然发现,他的脸上斑驳着泪痕。
“即墨如雪?你怎么了?”
荀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前人毫无反应就好似入了魔怔一般,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正当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道肃杀的气息猛然从某处袭来,心咚地一跳,自己从未结过仇家,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是冲着他来的。
忙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运起内力低喝道:“醒醒!即墨如雪!”
来不及了!
荀念回身警惕张望着,他没有佩剑,忽然想起他手里的竹笛,材质不似一般的翠竹,武林大会上也曾见过他以此对敌,想必应该可以用来当做剑来使。
回头看了看果然在他腰间看到了这支笛子,将之抽取出来,不忘说了句:“情势紧急,借来一用。”
来人目标明确,没有丝毫迟疑,直指两人,荀念见他只有一人,便放下心来飞身迎战。
甫一交手,荀念便感觉到此人武功竟十分强悍,丝毫不亚于自己,如此数十招过后,四周尘土飞溅,风也越来越大,即墨如雪愣是没有半点反应,荀念的心不由替他着急起来,这一分紧张,那人看在眼里,随即目光望向一动不动的即墨如雪,眸光一寒。
荀念欲要挡下这一剑,却听一声脆响,竹笛被砍成两截,荀念心下一惊慌忙后退一步,随即便看见他抽身转而攻向即墨如雪。
不好!
“即墨如雪!快醒醒!”
噗——
一剑直刺胸膛正中央,剑尖竟是从背后刺了出来,如此一剑,就算不抽出来,怕也是活不了了。
荀念木然地看着他的身子一颤,随即缓缓抬起头来。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易杀了他,不过一个毛头小子,杀了便杀了,既然任务已经成功,便想收剑离开此地,风沙太大,怕是要起狂风。
却见这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剑身,朝自己诡异一笑,顿时脊背生寒,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再次用力拔剑,纹丝不动。
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即墨如雪的脸,他的笑分外刺眼,危机感浮上心头,不得多想果断弃剑后退。
即墨如雪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另一只手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地举起来,不紧不慢地抽出胸口上的长剑,没有喷薄而出的鲜血,一层暗红的血膜沾在剑刃上。
“你......你!”
你怎么没死?!
剧烈地挣扎起来,恐惧将他淹没,奈何被钳住脖子,用力扯开他的手,但被扼住命门,无法呼吸,大脑缺氧使得一张脸迅速泛红,然后变紫。
双脚想踢过去,然而下一瞬
噗——
跟随自己多年的那柄无比熟悉的佩剑此时已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鲜血从伤口处溢了出来,视线陷入黑暗。
随手将他甩开来,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血液染红了这身衣服,即墨如雪不可抑制地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四周,黄色风沙漫天飞舞,以及,愣怔站在那的荀念。
“你怎么还在这?”
口气明显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只是脸上表情还是一样的嫌弃。
荀念亦是一副无比震撼地凝望着他:“你......没事吧?”看见他胸前一处猩红,那一剑他应该没有看花眼,是真真切切地刺了个透心凉。
却见他只字不答,嘲讽地笑了笑。
荀念恼恨他这副自负的模样,气地一股脑冲上前指着他的伤口骂道:“你别一副看不起谁的样子,不就是望川山庄出身的人吗?天下第一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会受伤会死!要是没有我,你早被他杀了。”
宫商淡淡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伸手打掉他的手,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到了极点:“拿开你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死了与你何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荀念见他毫不领情,不由攥紧了拳头,他只恨这一剑刺偏了,没有一剑刨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黑色的,怎能如此绝情!
这般想着,拳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捶在了他的胸口。
宫商亦是没想到他还会动手,更没有去闪躲,一刹那,两人僵持在原地,狂风依旧在乱舞,这片世界,静止的只有他们两人,两双眼互相干瞪着。
没人知道,荀念是怎么与之交好的,乃至他半生未娶时被人诟病是断袖,有龙阳之好,然后每当这些话被他听到后,总会抓着那人不停地切磋,因为他明白自己争辩不过,对上即墨如雪,他这张嘴从来没有赢过,虽然切磋也没有赢过,但是这些小喽啰还是能够轻轻松松打趴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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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纷纷细雪从指缝中飘走,只有寥寥几片雪花落在掌心,迅速融化。
“你有心事?”钟离月偏头望着林言的侧脸,尽管她平日里表现地非常自然,可两人日日相伴,如何察觉不出林言时而沉默。
林言收回手,回头轻轻一笑,依旧是令人安心的目光:“没有,师姐多虑了。”
见她不愿吐露,钟离月握住她的手,微冷的手心,很快被温热,林言收紧手心,十指相扣。
“我们回去吧,一会起风患了风寒师姐你可有罪受了。”
钟离月不禁睨了她一眼。
这些日子林言旁敲侧击,和望川山庄、宫商接触过的几人已然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只有自己清晰记得过去发生的一切,有时候她还会扪心自问是否是自己臆想的一切,不过那些亲身经历的事,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可是如此天方夜谭的轶事说出来,又有几人会信自己?
手心的温热触感,林言悄悄仔细地凝望着钟离月,这世间所有人都可以不相信自己,那么,师姐呢?
忽然站定,一股强烈的求知欲漫上心间,对啊,只要师姐愿意相信自己,一切答案便都值得去追寻,哪怕是假的。
“怎么不走了?”
钟离月不解地看着她,对上林言一双清亮的目光,心口微微一颤。
“师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现在么?”
林言迫不及待,脱口而出:“是,就现在。”
钟离月睫毛轻颤,情不自禁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林言这副模样,不由苦笑,说出来的却是最温柔的话:“好。”
将这段时间的困惑、猜想尽数倾诉,一吐为快,林言盯着钟离月的眼睛,迫不及待地追问:“师姐,你相信我吗?”
钟离月虽沉默不答,脸上的神情却百转千回,尽管对此难以置信,可见到林言热切、急迫的目光,压下心底的悸动,诚实回道:“你说的这些我虽难以理解,可这段日子我确实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记忆丢失了一处。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的决定,是真是假,我们见到了才知道。”
林言猛然将她拥住,一颗心落了地,多日来的漂浮感终是因为怀里这个人,找回了一点真实。
“谢谢你。”
领悟到林言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脊,钟离月忽的低笑一声。
“轻语愿意和我袒露心扉,怎么说也是我该谢谢轻语,没有将我当作外人。”
对上钟离月的眼睛,林言缓缓凑近了瞧,眼里清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不知为何这个影子,竟觉得有些像宫商,霎时,又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就这样被她盯着,钟离月渐渐红了脸颊,鼻尖还萦绕着一股冷香,可是耳廓却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