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38、三十八 .....

　　海上的日出尤其绚丽灿烂，晨曦的光辉映在波光粼粼的磅礴海面上，庞重浩大。

　　林言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致，静静地沉溺其中。

　　昨夜与左萧羽谈论时，说到要下海的时候，他的脸色清晰可见地变了变，原来左萧羽并不会水性。

　　“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提前进入密藏？里面还未可知藏有多少机关陷阱，让那小子的人前去探路，我们坐享其成岂不妙哉。”

　　林言知道开启入口必须需要她的血，虽然还不清楚宫商要如何保自己一命，但是既已和他约定好明日下海，便不能毁约。

　　“你若不能下水，便让几个会水的人跟着我就是了，过两日即会退潮，到时候你再带你的人进来就行。”

　　见她如此坚决，左萧羽思忖着，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解药呢？”

　　左萧羽一改前态，冷声回道：“事成之后自会交予你。”

　　林言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见左萧羽已然离开。

　　宫商过来时未看见左萧羽，询问道：“他人呢？”

　　“不谙水性，未来。”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凝滞，宫商忽道：“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也罢，那就在等一日。”

　　林言深有一阵无力感，她不解地追问道：“为何一定要带上左萧羽？”

　　宫商跳过她看着后面跟着的几个人，示意可以挥散他们了。

　　林言让他们回去后，直直地盯着宫商。

　　“我大致明白你的想法，你不想让密藏落到左萧羽的手里，还想以此为由，挑动齐睿和他的矛头，不管谁不慎落败，对你都是一件有利的事，甚至你希望，最好是左萧羽死在这里。因为左萧羽你无法控制，也不好控制，初出茅庐的齐睿城府虽有，但还是太过稚嫩，而且齐侯府的上头还有一个皇帝唐佑铭压制着他们。”

　　林言耐心地听他说完这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宫商。

　　“不用这样看着我，你这些把戏都是某些人玩过的旧招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你明里是依着左萧羽的意愿一步步引诱齐睿，江湖上所有关于朱雀密藏的事都是左萧羽派人传出去的，这是抛砖引玉，后来抓了姓唐的那个公主，凉州的事是个意外，但不可否认你杀了那个小子是为了他们的吸引注意力，把他们引到这来是想一网打尽。”

　　宫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林言抿了抿唇，而后讥讽一笑：“我没想过那么多，不过大致也是如此，你说的是对的，但是……”

　　“但是。”宫商打断她，继而替她说下去，“你做的这些，最开始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报仇，你是为了钟离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言像是豁出去一样，坦白道：“是他先利用师姐来威胁我的，报仇雪恨固然重要，可是推翻晋朝谈何容易，到时候天下又会是一场生灵涂炭，就算报了仇又如何？晋朝亡了如何？我来做皇帝吗？荒唐！”

　　“林言。”

　　宫商突然平和地唤着她的名字，前所未有地柔和，像看一个孩子一般望着她，轻轻说道：“你很聪明，和所有的林家人一样聪明，却没有他们那么勇敢。”

　　林言被他温和的语气所感染，渐渐稳住情绪，怔然凝望着他。

　　宫商拥住她的肩膀，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和你说个秘密，你的先祖泰安帝林沐，其实啊，也是个女人。先别急着惊讶，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当皇帝呢，喜欢女孩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不也是在追江家小姐么？就是钟意她你明白不？后来啊，苏潋造反，就是林渊那小子，算了算了这段故事无关紧要，反正就是同样身为女子的林沐后来不仅做了皇帝还娶了皇后！你就该硬气一点，学学你祖宗，喜欢就去追！刚好钟离月那姑娘也喜欢你，两情相悦你说多好！”

　　宫商哈哈大笑，惹得林言一阵尴尬脸红，不知所措。

　　“那就是说，师叔你活了几百年，长生不老？”林言震惊地看着他，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惊悚至极。

　　宫商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解释道：“准确来说，我并不是长生，我只是停留在你们这个地方里无法离去。我不属于你们这里，所以岁月无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这样来说，好像也算是长生了。”

　　听到这一番天方夜谭的话，林言根本无法理解，但听到最后一句也是极其震撼了，而且十几年未改的容貌做不得假，十多年前就和荀念切磋便能游刃有余，武林之中从未听说过如此年轻的高手，想来是他隐姓埋名了吧。至于什么不属于这个地方，那师叔又是什么地方的人呢？为什么不能离开？

　　“师叔昨夜所说的高处不胜寒，是指孤独吗？”

　　宫商潇洒地挥挥手：“也还好啦！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都已经习惯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什么时候去告白啊？”

　　“什么告白？”林言一脸茫然。

　　宫商没好气地看着她：“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她表明心意。”

　　“额……师叔你的事暮雪姑娘知道吗？”

　　见林言又转移话题，宫商微眯着眼看她：“小孩子答非所问可是不好的习惯噢！”

　　林言讪笑着垂首不语，忽然灵光一闪，脑海中捕捉了什么画面，复又抬头看着他。

　　“师叔你的事情可还有别人知晓？或者说这几十年来可曾见过熟悉的面孔？”

　　宫商见其倏然严肃起来，收敛住笑容，略一思索道：“应当不会，我游历九州遍地，豫朝也去过，东海也曾航行过，每次呆的时间都不会太久。但不排除有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见过我，你是发觉了什么吗？”

　　林言回想起左萧羽突然变化的态度，心中有些猜想：“我总觉得，左萧羽那老匹夫有些奇怪，若是想要替兄长报仇，十年前晋朝根基未稳之时完全可以起义，为何要等到今日拿出朱雀密藏这个借口威胁于我。”

　　“你的意思是，左萧羽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朱雀密藏我是知道的，里面确实埋有宝藏。”

　　林言心里一凉，这件事情果然不同寻常：“但是师叔并不知道里面具体藏了什么宝贝对吗？”

　　宫商点点头，眉头蹙起，否决道：“你是怀疑里面藏了长生不老药？这绝无可能，我只是一个特殊例子，长生不老之说虽自古有之，但都是痴人妄语，更何况以林沐的能力，从何而来长生不老药？就算有长生不老药，她自己怎么不吃？”

　　宫商说着说着，忽然变了脸色，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变化。

　　“说不定左萧羽就是那个痴人，左氏一族依偎这林氏皇族而生，林氏的秘密左氏多半也会知晓，师叔的形迹说不定早就被人无意中记载了，左萧羽定是恰巧发现这件事，故才不依不饶地想要探取朱雀密藏。”

　　林言认真分析道，不禁怀疑当年泰安帝究竟在里面埋了什么？入口的钥匙在宫商手里，密藏的消息却放在左氏的手上，开启入口，还得需要林氏族人的鲜血。

　　这一桩桩事件，像一张大网，在数百年前撒下，只为了在数百年后将这些人全部捆住。

　　最后宫商沉着脸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这个左萧羽，必死无疑。”

　　另一边，左萧羽不知自己已被他人判了死刑，看到派出去跟着林言的几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下生疑，着人去询问一番后，愈加迷惑。

　　待她回来后，左萧羽迫不及待地找上前去，一出口便是质问道:“你怎的回来了 ”

　　却看她随意地扫了自己一眼就转过头去，面色如常道：“赤屿附近有人派兵把守看管，不宜在此时出动，反正你也不相信我，岂不是正如你意，既然如此，倒不如明日一同前往。"

　　左萧羽观察着林言的表情，当下不疑有他，松了一口气，冷笑道：“我还当你是百无禁忌的主，原来你也会畏首畏尾。”

　　林言暗暗鄙视，心底更是怀疑左萧羽确实是另有所图，不由得思量二三 。

　　以往赤屿涨潮退潮的季节不左于九月十四，偏偏今年像是欢迎远方来客，热情洋溢，海浪声骤然激烈了不少，惊涛拍岸，晌午刚过，潮水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海滩上渐渐露出细碎的白沙。

　　“快去禀报小侯爷，海水退潮了!”

　　齐睿闻讯立马率领人马赶到岸边，入眼便是赤屿嶙峋矗立在不远的地方，众人纷纷跑过去，海水没过腿部不过一尺深。

　　“分开找入口！快！”齐睿吩咐下去，转头又对着厉慕白小声说道，“你带领你的人盯着身后的那些武林人士，按计划行事。”

　　厉慕白点点头：“好。”

　　齐睿无意间回头一望，远远瞧见某处山峰上似有一个渺小的黑色身影，不知为何，当即想起曾经在淮州见过那个神秘的宫商，只因他的身影让人印象深刻，难以遗忘，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恍惚只是出现了幻觉般,，唯有一棵岣嵝的老树随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