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33、三十三 .....

　　柳老爷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的齐睿沉下的脸色，仿佛就要滴出水来，再看看钟离月离去的身影，竟一句话都未曾出声挽留，柳铮见他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失望透顶。

　　“表姐等等我！”

　　柳念遥高喊着追上去，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步履稳健。柳念遥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她的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我们不是说好要等她的消息吗？你要去哪？”

　　钟离月搭上她的手，微微笑道：“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可是……”

　　“好了，你放心，我不会去给自己添麻烦的，快回去吧。”

　　将自己的手腕从她的手心里挣脱出来，递了个安慰的眼神，径直离去，柳念遥目送她的背影，柔肠百结。

　　回到柳府，见齐睿已然坐上主座，若无其事般气定神闲地品茶，与另一旁心事重重的柳老爷交谈着什么，看到自己孤身回来，欲言又止，却还是回过头迎合着齐睿的话头。

　　柳念遥对这个祖父很是失望，父亲柳铮不见踪影，应该是不想看见厉慕白，所以先行告退了。

　　此时场面平静谐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回到之前暂住的客栈，店小二认出钟离月，眼睛冒出光一路小跑过来：“客官您可算回来了，掌柜的还说您要是再不回来就拿后院的两匹马抵房钱呢！”

　　两匹马……

　　钟离月忽然有些沮丧，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底气十足，神情自若，此刻没了相识之人在旁，竟无力地垂下眼帘，淡淡说道：“另一匹马抵给你们了，还差多少银钱，我补给你们。”

　　小二听闻真的要抵给自家一匹马，错愕地看了看她，浑然不觉那头掌柜朝自个儿挤眉弄眼，喜滋滋得忙回道：“够了够了！客官还要吃点什么吗？”

　　“来碗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

　　钟离月没想到他回这么快，动作更是麻利，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不见了人影，无奈地抿了下嘴。

　　兴许是出手大方，小二干活卖力许多，一碗面很快就端上来。

　　“客官您慢用，小心烫！”

　　碗里牛肉分量很足，诧异地看了眼小二，见他一脸憨厚地笑着，善意地朝他笑了笑。

　　似是从没见过这么动人的笑容，小二猝不及防地红了脸，迅速转身跑开了。

　　回想起那个漂亮的客官，压住砰砰直跳的心，一道不善的目光射在背后也不知晓，掌柜的暗暗记下这笔账。

　　拿起筷子，细心且耐心的挑出一粒粒葱花，不是不喜欢葱花，而是钟离月的舌尖触觉很敏感，汤里加葱花确实很香，但是自己并不喜欢这种滑腻的触觉，哪怕是一不小心吃进嘴里，也能准确地剔出混杂在食物里的小小的葱花。

　　“师姐，不喜欢吃葱花的话可以夹到我碗里，你这样随便丢在桌子上多不美观，影响食欲。”

　　恍惚还记得那个人一本正经地从自己碗里一粒粒地夹过去，还吃的那么香，自己只能没好气地骂她多嘴且贪嘴。

　　挑拣完吃到一半，同宗的师兄妹忽然找上来了。

　　“钟离师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你一定要救救路师姐！她被人掳走了！”

　　钟离月瞅见几人都是苍南山较为熟悉的弟子，此时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当下站起来扶住一位泪眼婆娑的师妹，关切问道：“怎么回事？坐下来缓口气，路师姐被什么人掳走了？”

　　那位师妹一回想起发生的事，哭得更厉害了，钟离月实属无奈，转而对一个看上去还算镇静的男弟子：“你来说，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清楚点。”

　　“我们原先是南下崇州历练，后来听说当地有一家恶少，喜欢以欺凌弱小为乐，霸人田地强抢民女，我们细细打听之后才知道，那名恶少是那是厉家的长孙，厉家的势力和江湖名望大家都知道，本来我们是打算就此作罢，可后来是路师姐说服我们，有威望的武学世家怎么能纵容子孙胡作非为，我们堂堂正正上门拜访，他们一定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的。”

　　另一名弟子抢说道：“他们是没有将我们拒之门外，但是厉家却把我们囚禁在厉府，这个畜生！假装好意招待我们，其实在背地里下药，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路师姐却因为替我们断后，被那孙子抓走了！”

　　“呜呜钟离师姐！你一定要帮我们救出路师姐！落在那种人手里我生怕路师姐她……”说到此不忍说下去了，捂嘴哽咽着。

　　钟离月一边安慰她，一边询问那个男弟子：“你们说的恶少，是不是名叫厉岽？”

　　三人异口同声：“师姐你认识他吗？”

　　“呵，我怎会认识这等人！”

　　话虽如此，他们却在钟离月身上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不犯人，人倒犯我。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厉家付出惨痛的代价！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自诩君子，行小人之事，那不妨看看你演一场戏。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路师姐被抓后，我们曾想过救她出来，奈何师兄弟几个学艺不精，行动一次未果，反而打草惊蛇让厉家的护卫更加戒备，昼夜皆是严密防护。后来我们听说厉岽去了凉州，就一路尾随他们找到了这里，打算趁那个厉害的护卫受了伤绑架他，没成想昨日厉家大爷也来了，我们……受了点伤，正好听说师姐你也在这，就只好来找你了。”

　　钟离月低头沉吟，那个护卫应该就是之前轻语打伤的那个人，按这位师弟说的话，武功应当是不弱的，轻语既然能一掌打伤他，想必在江湖上也能抗衡诸多人士，不由得安心许多。

　　“事情我都了解了，你们安心疗伤，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路师姐救出来的。”

　　“钟离师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都是同门，身为师姐我更应该照顾好你们，更何况，你们做的事情是对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除暴安良。”钟离月展颜一笑，众人如有春风拂面，皆是崇敬地望着她，心中暗暗坚定心底的信念。

　　将几人安顿好，嘱托他们等伤势痊愈之后再回崇州等自己讯息，这些人都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拖后腿，于是老老实实留下来养伤。

　　午后，钟离月孤身一人前去质问厉慕白，厉慕白不解其意，先是上午被她要求索命，此刻居然敢单枪匹马登门，听到钟离月的话后，依旧是一副装作不知其事的模样。

　　钟离月意料之中看到他的反应，不免被取笑到，而后要求与厉岽对质亦是遭到拒绝，无甚收获后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这就让厉慕白摸不着头脑了。

　　“你真的抓了一个姓路的女人？”

　　“爹你怎么知道？”厉岽心虚地看着他，不由得揣揣是不是惹到什么厉害人物了。

　　厉慕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你知道那个姓路的什么来历吗？”

　　厉岽想了想，随即嗤笑两声：“不就是徐州的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吗？那几个小子的功夫差劲得很，还想把人救回去，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当初就应该把他们都杀了！”

　　厉慕白一脚踹他身上：“你也知道要斩草除根，如今钟离月找上门来了，你个小兔崽子回家赶紧给老子毁尸灭迹，别让人抓住把柄！”

　　“钟离月？是柳家那个钟离月吗？”厉岽从地上爬起来，两眼放光，“我听说柳家把姓林的那个小子赶出去了，可是路盈盈的事跟钟离月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这脑瓜子长□□上了，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她们俩都是一个门派里的师姐妹。”厉慕白忽然想起齐睿对钟离月的态度，又想到刚刚厉岽说的姓林的小子，急忙说道，“钟离月你暂时先不要招惹她，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小子，仔细给再我说一遍。”

　　……

　　“报！”

　　“说。”

　　“齐睿两日前随厉慕白抵达凉州，期间与柳家数次交谈，柳铮将军暂无立场。另，殿下吩咐保护钟离姑娘的影卫已经就位，厉岽抓了苍南派弟子路盈盈，钟离姑娘正计划营救……”

　　林言听取下属的汇报，不禁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想到那个事事听从自己的师姐，如今也有自己的智慧和行动，当真是护在羽翼下的鸟儿不会飞，扔下悬崖的雄鹰会展翅翱翔。

　　“你下去吧。”

　　左萧羽冷眼看着他退出房间，抬脚走进去，皮笑肉不笑：“没想到那丫头还有点小聪明，知道引蛇出洞。我们的对手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步棋，该你了。”

　　目光掠过他腰间的断剑，盯着左萧羽的眼睛，林言神情淡然：“不急，我们的对手还没杀进来，何必你追我赶如此麻烦呢？”

　　左萧羽神色一动，意会道：“你是想瓮中捉鳖？”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这叫关门打狗。”林言露出会心一笑，忽然顿了顿，“解药……可以先给我么？”

　　左萧羽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却在踏出房间时，飘来一句：“等你杀了齐睿我就给你。”

　　失望地垂下眼帘，左萧羽就是想要用钟离月困住自己，杀了齐睿，等同于不得不与晋朝为敌，可是自己，早就与他们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