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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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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气氛里,唯有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饭桌边坐着一人正在用膳,在这不远处还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腿脚微微颤抖,却仍是倔强地不肯挪动一步,只是默默地看着,不言不语。
林言放下碗筷,擦干净嘴角的油渍,然后抬头随意地瞟了她一眼,视线落在颤抖的小腿处片刻,然后移开,冷漠说道:“我已让人放了你,你可以回去了。”
唐予祺面无表情,自从被左萧羽抓到这来,虽然没有遭受到什么刑罚,但对于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公主来说,忽然遭遇劫辱,长时间处于阴暗潮湿的地牢,无尽的黑暗以及虫鼠的撕咬声,早已让她惊惶失色,恐惧万分。
原以为会这样一直在那种令人作呕的地方待下去,直至死亡,她也曾幻想过父皇会派人来救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将她拯救出来,可是日复一日,看不到阳光,也看不到希望,只有每天送餐的人将饭菜放在面前,然后转身离开,等下一餐的时候,放下新的饭菜,再拿走吃完的食盘。
整整二十天,没和人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见灿烂的阳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寒冷,耳朵里时不时听到细密窸窣的声响,那是老鼠闻到饭菜的香味,出来觅食了。
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忍受不住这样的环境,精神崩溃然后一死了之,却又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个声音让自己不要放弃,也许是人求生的本能吧,众星捧月的公主怎能这样轻易死去,更不能死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果然,终于在今天,她一步一步,颤巍巍地走出那个地牢,见到了久违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将她包裹,唐予祺差点就要感动地哭出声。
可是,她听说,放自己出来的人,不是左萧羽,而是林言。
“你怎么还不走?”
唐予祺清楚地看见那个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冷笑,以及满脸的不耐烦。
“难道是还要我八抬大轿送你回去吗?昭吟公主。”
唐予祺自嘲地笑了一下,仿佛是忍着巨大的痛楚轻轻地迈动一步,然后再是一步,林言看着她几乎以龟速足有耐心地走近自己,便同样的持有耐心没有说出一句话。
坐下来的时候,额头和鼻尖已是冒出来大片细密的汗珠,面色反而更加苍白,唇瓣亦是毫无血色。
林言饶有趣味地看着对面的人,嘲弄地打趣道:“莫不是公主殿下吃惯了我这里的膳食,想最后再吃一次?”
唐予祺不由得想起在地牢的日子,细长的眉毛抖了抖,心有余悸。喉间有些干涩,毫不顾忌地端起林言的杯子往嘴里倒,仰起的头看不到,对面林言眉头一皱,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我以为,我们除去背景身份,还可以做朋友。”看这人一声不吭无动于衷,唐予祺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果然还是我太天真,我们注定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仇人之间,怎么可能还会做朋友呢?”
收起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放回去呢?”
林言奇怪地看着她,脸上表情仍是不露痕迹,让唐予祺无法猜测其中的阴谋诡计。
“只要你一天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一直待在你身边。”
林言起身,面不改色地经过她身边,留下一句随意,便飒然离去。
侍女进来撤下桌子上的碗碟,重新端上一桌菜肴,唐予祺看到其中一道正是自己喜欢的菜品,眉眼染笑,苍白的脸色一瞬间竟有些轻微红润。
八月二十,一个算不得多特别的日子,只因为当今皇帝的爱女昭吟公主失踪,数百年前泰安帝埋下的朱雀密藏被人寻到,同时前朝皇室卷土重来举兵起义,三件事情发生在一起,便不能不让人心生疑虑。
钟离月最终还是被柳念遥说服,为了不给林言添乱,她选择等待,她相信轻语一定不会一去不复返的,可是,天不如人愿,齐睿跟着厉慕白来到了凉州找上了柳府。
“钟离师妹,别来无恙否?”
话语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齐睿熟稔亲切的语气已然昭示两人的关系,钟离月还未回话,柳老爷先是激动地说道:“齐小侯爷大驾光临,恕老朽怠慢了,原来小侯爷和月儿还是同门之谊。”
齐睿微微躬身:“柳老爷勿用客气,晚辈突然造访还望见谅。”
柳老爷忙道:“小侯爷有礼了,老朽愧不敢当啊!”
再抬头时,齐睿的眼里已是多了份敬意。
齐睿站在堂前身形挺拔,相貌堂堂,眉宇间流露出王侯的贵气和自信,英姿勃发,柳老爷从未见过如此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更何况还是小侯爷的身份。先是听到他称呼钟离月为师妹,不禁心中大喜,态度亦是谦虚有礼,毫无贵胄骄横之气,不由得满意地笑了笑。
钟离月见两人有来有往,不由得皱了皱眉,柳老爷的热情和谄媚让她心生不满,甚至是反感于他这种做派,齐睿突然到访已是让自己大为困惑,虚伪的嘴脸更使自己厌恶,如今这种风声鹤唳的时期,尤其是两人还曾两度交手,齐睿此次前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你来做什么?你们父子已被逐出苍南派,请你不要再称呼我为师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敢高攀。”
柳老爷见她言语间尽是冷漠和讽刺,笑脸一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钟离月率先朝着他说道,满眼悲凉、失望:“你终究是一点没变。”
齐睿在一旁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化,沉默不语。
柳铮刚踏入厅堂,看见齐睿陌生的面孔,想必应该是皇帝看重的那个年轻人,目光落到他身后,定睛一看,正是让其恨之入骨的厉慕白,突然一股愤懑之气涌上胸膛,当即不顾一切地向他出手,一招一式皆是朝着厉慕白身上的要害。
厉慕白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险之又险地挡下柳铮的攻势,却仍是避无可避地吃了好几个拳头,莫名其妙的在这么多人面前挨了打,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是交手十几招,厉慕白猝不及防遭到柳铮的针对,本就毫无防备,此时已渐渐落入下风,齐睿看见自己带来的人莫名被人打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目无王法,以下犯上。
“柳铮将军,闹够了没有。”
并不是疑问的口气,在齐睿的口中,以一种上位者不容置喙的语气,警告柳铮,这里还有齐侯府的存在。
厉慕白趁机退后到齐睿的身边,捂住被打伤的腹部,阴翳地看着柳铮:“柳兄,鄙人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吧?为何一见面就不由分说对我大打出手,你可否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厉慕白,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我妹妹是怎么死的?”柳铮恶狠狠地盯着他,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夺命,厉慕白此刻一定是千疮百孔,尸骨无存。
厉慕白眼皮一跳,巡视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发现不光是柳铮,钟离月和柳念遥亦是一副仇视的模样,而柳老爷的目光复杂,面露难色。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故作迷惑不解道:“你说什么?素遥死了?”
钟离月本就万事烦心,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父母的仇人,百善孝为先,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而厉慕白还在装傻充愣,哪还有半分心思看他演戏,一不做二不休对着齐睿说道:“我知道你来这是想从我这得到她的信息,只要你杀了这个人,我就全都告诉你。”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到齐睿身上。
厉慕白背后一僵,他自然是知道齐睿来这是为了昭吟公主一事,两者孰轻孰重,他没有把握齐睿不会将他推出去。
齐睿不知两家的渊源,只是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柳家认为厉慕白身负一条人命,想要让他血债血偿。
“钟离……小姐,你仅凭一句话就让我要了厉慕白的一条命,未免令人难以信服,恕难从命。”
厉慕白松一口气,看向齐睿的目光多了些感激,拱手道:“小侯爷英明。”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请便。”钟离月伸手做出一个送客的动作,态度坚硬。
齐睿面色不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我说,上次在苍南山刺伤你的人,就是林言的人呢?你是否还要不管不顾地去相信他,据我所知,那名刺客潜伏已久,只为一击,却不足以致命,如果这只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出苦肉计,你还要相信他的虚情假意吗?”
钟离月冷笑,甚至是不屑于去看他:“这就不牢你费心了,我的事我自有判断,如果你只是来离间我们的,我劝你还是不要煞费苦心了,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看上你。”
转身,柳府已经没有值得她留下的了,倒不如回徐州,回到她从小长大的苍南山。
柳念遥看了一眼柳铮,见他点头连忙追上去。
最后一句无疑是戳在齐睿的心头上,沉下脸来,不甘心地追问:“他不过是侥幸逃生,苟活于世的一个前朝余孽罢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看我一眼!”
钟离月顿住,没有回头,淡淡回道:“你们谋朝篡位、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们是奸臣叛党,而她只是无辜的人。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明白喜欢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