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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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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商走了之后,林言在屋顶上回忆着两人的对话,细想了良久,宫商有意无意的提点她自然是体会到的,只是她还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年龄可以抛却,性别也可以的么?
终于起了一点风,看着一处处熄灭的灯火,有些羡慕宫商的自信和豁达,更羡慕两人的感情,只是……师叔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浅这个称呼是第二次听到,姓林的人,哪不一样?他是指什么,林言想不通,但是她能猜到,自己应该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不一样的林家人。
柳家府邸,柳念遥每日都会来看钟离月,若不是她苦苦挽留,只怕钟离月早就离开凉州了,可就算是留了下来,也是每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未踏出房门半步,柳念遥担心她的身体只好一日三餐亲自送上门,看她吃完了才离开,晚上亦是见她躺着了才走。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钟离月还是不愿意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顺从着自己,毫无生气,柳念遥不禁想,表姐的心,是跟着那个人一起走了吧。
其实钟离月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林言让自己等她回来,而柳家的人她也不想过多接触。但她看得出,柳念遥对自己是情真意切,日日往这里来,若没有她,钟离月早就想一走了之,
笃笃两声敲门声,柳念遥轻轻推开门:“表姐,我进来了。”
毫不意外看见钟离月略显暗青的眼睛,柳念遥拧干面巾,温柔细心地擦试着她的面容,而这一次,钟离月陡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柳念遥讶异于她的举措,只是一瞬就染起了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钟离月的正对面。
“我以为表姐真的就此死心了。”
钟离月看着她的笑眼,微微有些动容,在别人看来她和轻语劳燕分飞,而自己这些时日也算是失魂落魄,她心急轻语在外是否遭遇危险,却又不能去找她。
今日也该是探探柳家的底细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寿宴,柳念遥在前厅帮衬着父亲柳铮应付宾客,因为气跑了厉岽所以心情格外愉悦,不由得贪玩多喝了几杯酒,等宴会进行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正好酒劲也上来了,就悄悄溜回房间里休息去了。
哪知道厉岽早就准备好了手段,就等着她上钩呢。
身体像火烧火燎一样的燥热难安,意识陷入了混沌迷茫,腹部忽然受到一阵剧痛,睁眼便看到林言坐在自己对面,一只手还落在心口上。
柳念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冒犯过,当即一掌打了过去,却触碰到一片柔软。
说到这,柳念遥顿了顿,偷偷观察钟离月的神色,见她亦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一张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
“表姐,我也是误打误撞,真不是故意的。”柳念遥诚恳地看着她,脑海里却不禁回想起那个人的脸色。
“我没怪你,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轻语就不会中计了,事情迎刃而解……不对!钟离月还是没明白林言说的将计就计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下药的人是谁,但他是目的是柳念遥,而林言则是自己扶去房间休息的,怎会出现在隔壁?更何况那时还有一个人死在院里,并不是柳府的仆从。
“所以你们的婚约根本不是真的?”柳念遥突然没由来地提到这件事情。
钟离月摇摇头,柳念遥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理解到林言的想法,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表姐是真的喜欢她吧,所以……”直接说感觉不太好,柳念遥换个方式继续开口,“所以,林轻语才让我不说出来,为了不让表姐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才一个人承受了那些骂名。”
“那天你们相拥的画面,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厉家并不是那么好惹的,她既然敢说那样的话,一定是有底气的,我倒觉得,若是……没有那件事,她也一定还会找别的理由。”
“她想让别人觉得,是她始乱终弃,对不起你,林轻语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柳念遥说出心底里所有的猜测,有种一吐为快的释然。
钟离月怔怔地看着她,惊诧于她的逻辑和猜想,虽然大相径庭。
将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件事不断回忆,和齐睿、唐予祺下山,客栈里的不速之客,朱雀密藏的传闻,淮州城身份暴露,被追杀后逼回门派,自己造人暗算受了伤,回山后的风平浪静,然后来到了凉州。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将计就计?
不!
不对!
经过柳念遥的叙述,那日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人设计了。钟离月咬咬牙,轻语又在瞒她!
钟离月沉沉地低下头,浑身透露出一种压抑的丧气,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承担,自己在这一直等也不是个办法,钟离月想与她一同应对。
柳念遥哪知自己想的与眼前人想的不同,只是见了钟离月的神色,不忍她如此悲伤,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钟离月感受到她的触碰,当手抚过左后肩的时候,蓦然一愣。
思绪回到那日受了伤,伤口不重,但剑上有毒。
江湖上很少有人往剑上抹毒,抹毒定是为了一击不成让毒性蔓延从而使人毙命,而那天的情况,那人完全可以刺的再深一点,却只是偷袭完就消失不见,后来轻语带自己去医馆疗伤,说那只是普通的毒,而且自己确实很快就好起来了,便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那毒定是有问题的。
“江湖上最近是否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不等柳念遥回答,钟离月径直说出,“是不是跟前朝朱雀密藏有关?”
看着柳念遥瞪大的双眼,钟离月鼻尖蓦然有些酸涩,她竟是一个人去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思来想去,唯有这件事最为重要也是最为危险,也是林言不得不去做的事,果然,什么将计就计的,只是个幌子。
于是拜托柳念遥打听关于朱雀密藏的消息,越快越好,她迫不及待想要去找她了。
柳念遥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何关联,难道是林轻语为了所谓的宝藏才……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个家伙也不像是见利忘义的人,况且她一个女人要什么金银财宝,前朝的宝藏,朝廷定会严密追查,若是将其据为己有岂不是想造反?
等等!
她忽然想到另一个江湖传闻,前朝皇室幸存一人,暗中集结势力推翻现在的朝廷。柳念遥恍惚记得,前朝皇室乃是林氏,不会这么巧吧?
难怪好端端的一个女人扮什么男人!
“那个……她不会刚好就是传闻中前朝皇室的人吧?”柳念遥没好气地盯着钟离月,只要钟离月有那么一点点愣神和迟疑,答案便就显而易见了。
钟离月直直地看着她,心底着实吃了一惊,刚刚柳念遥的胡乱猜测没放在心上,那是自己有所隐瞒,这下真的觉得这个看似贪玩好动的表妹,太过于敏锐聪慧了。
“如果这是真的,我反倒不想让你跟她有什么联系了。”柳念遥悄悄握住钟离月的手,见其并未有丝毫的退缩和抗拒,才放下心继续说道,“她既然选择和你分道扬镳,想必一定是不愿意让你牵扯进去。表姐,恕我直言,我随父亲在北疆生活,有时候也会站在城墙上观望战局,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有人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守护身后的家园。”
柳念遥回想起沙场上马革裹尸,腥风血雨,一霎间心有戚戚。
“一代王朝的兴起和覆灭,注定是踏着尸山血海,不成功便成仁。若是你执着于这样的人,前路等着你的便是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
柳念遥满是涩然凄楚地看着她,钟离月的出现,无疑是唯一能够让柳家人愧疚悔恨的心得到救赎,就算没有这件陈年往事,她的内心亦不想钟离月的未来会是崎岖坎坷的,更何况,那个人同是女子,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是天道所不能容忍的,难道要一辈子隐藏身份,才能拥有这样见不得光的爱情吗?
“我不怕。”
冷静平和的话语带着她独有的嗓音,温柔、坚定,目光明亮如炬,仿佛任何艰难险阻在她眼里都是可以冲破的,没人能够阻挡她前方的道路,一往无前地奔向那个让她心悦的女子。
在这一瞬间,柳念遥无法不震撼于她的决心和坚持,甚至是钦佩于她对这份感情的奋不顾身。
想起父亲曾经提及过,但亲眼目睹钟离月的态度之时,才觉得,也许母女俩不只是模样相似,性格亦是出奇的一致。
“我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她究竟有什么好,才会让表姐你义无反顾。”
钟离月只是淡淡笑了笑,眼角微弯,只字不答。
不是她好,是喜欢,才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