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十 ...
-
柳铮看向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的林言,一脸不善:“即使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可外面那些人呢?他们可是亲眼所见你在念儿的房间里,谁会相信你是无辜的,就算你是无辜的,难免会有人乱嚼舌根,人言可畏,念儿以后还要嫁人,难道要让她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吗?更何况……”
柳铮话语一顿,心有不忍,沉声说道:“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你说你和钟离月存有婚约,你要如何解释?”
柳念遥徐徐抬头撇眼偷看着林言,满眼复杂,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是身为女子的两人会有婚约,也许是匆忙应付厉岽胡乱编织的借口,可是有好几次,清楚瞧见两人握着的手,也许是两人关系好也说不定,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林言平视关闭的房门,门外面想必已经围观着许多人,她无声地微微上扬嘴角:“那就告知众人,是我图谋不轨,行事未遂,你的女儿是清白的。”
“那她呢?她怎么办?”
这个她,自然是钟离月,而钟离月本人已是攥紧拳头,面色如土好似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背靠着墙壁身体摇摇欲坠。
“她……这件事发生后,你作为她的娘舅,可以指认我的品行卑劣,婚约作废。”
“不可以!”
钟离月冲开侍卫的阻拦,准确无误地找到林言的身影,与柳念遥坐在一起,刺痛了她的眼睛,更刺痛了她的心。
“我不允许。”
柳老爷安抚好宾客之后,赶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一句,恍惚回到了当年,柳素遥与自己决裂的那天,当时,素遥对他说的也是这句话,难道今日也要重蹈覆辙吗?
“我不管有没有婚约,不管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也不管别人怎么说,轻语,我只有你了。”
钟离月定定地看着林言,面容平和,语气平和,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愤怒还是悲伤,但是林言知道,钟离月,她的师姐,真的很好,好到令人无法忍心伤害她,可是自己,却不得不伤害。
“钟离月。”林言头一次喊她的全名,喊的那么响亮,喊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柳念遥猛地抓住她,林言却无动于衷站起来。
钟离月怔怔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眉眼噙笑,可是这个笑容让她不安,她害怕这个笑,林言走到钟离月的面前,俯身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有人设局,将计就计,师姐等我回来。”
林言本想一人承担,可是当看见钟离月的脸,她又狠不下心来对她说出无情的话,她不想,别人伤不到师姐,自己反而是伤她最深的那一个。
钟离月方才听到林言欲借此消除婚约,婚约虽是假的,情意却是真的,她生怕林言就此离去再也不回。
此时听到这句话,钟离月非愚钝之人,只是情绪影响了她的理性,若是有人想要对付她们,轻语一个人岂不危险,钟离月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
林言无情地甩开了她的手,钟离月抓的很紧,可她非常轻松地就甩开了,迅速绕过她的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柳府。
在外人看来,两人应是说了什么话闹掰了,不由感叹这个人看上去衣冠楚楚,却是这种败类。
不顾身后的惊呼,林言知道,如果她犹豫了、回头了,这场戏便是白费了。离开她才能保护她,自己不能再拖累师姐了。
“你没事吧?”柳老爷上前扶住她,关切问道。
“放开我。”冰冷的声音穿心刺骨,柳老爷看着她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方才自己去书房不过一炷香时间,这边就闹了这么一出,很难不让人怀疑柳家有没有参与其中,这里的人,不可信。
柳念遥惘然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明明只要说清林轻语的身份不就迎刃而解了么?难道说,表姐真的是喜欢这个人么?可是,两个女子怎么可能会……
不,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忽然觉得,林言离开的有些奇怪,她走的太快,不容挽留,一定有什么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而这件事,就是她借此离开的借口。
柳念遥抓住了一丝信息,可是虚弱无力的身躯不允许她多加思索,凝望远处门槛上倔强坚持的钟离月,低眉瞧不见神色,却莫名感受到一股悲戚,或许,表姐是真的喜欢她,林轻语也一定知道。
她毫不辩解就选择离开,不像是躲避,更像是为了为了保护表姐……
林言出了柳府,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左萧羽的探子:“通知左萧羽,我要见他,越快越好!”
三日后,江湖上盛传,已寻到前朝遗留下来的朱雀密藏,同时,前朝皇室幸存一人,正召集旧部预谋推翻晋朝,兴复楠朝辉煌。
“你决定好了?”
“嗯,但我还需要一个月时间筹划,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师叔,你得帮我。”
“帮你送药么?还是说替你传达死讯。”
林言侧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孔,不禁问道:“你早就看出来她中了毒?”
“这有何难?虽然那丫头表面神色如常身体无恙,一般的人自是发觉不了,顶尖的武林高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她是不是曾晕过去,就在近些日子。”宫商回忆了一下那日目送钟离月离开时的背影,顿了一下,“你应该给她渡过去不少内力,所以那天你走了之后她还能再站起来。”
“那师叔,你能救她吗?”林言希冀地盯着他,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要是能救她就不会让你待在这里了。”
宫商站起来,玄色的衣袍在半空中无风自动,隐在黑暗里好似自成一方空间,嘴角细微的弧度渐渐抹平,束在身后的手指尖有规律地跳动着。
漆黑的眸子闪了闪,林言回过头默默地眺望远处,今夜无风无月,那里万家灯火点缀一片天地,每个屋子里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有人还举着灯笼四处观望,应该是在等还没回来的人,给他们指明回家的路吧。
可是,那么多灯火,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你的事情我不会介入,我说会保你一命就不会食言,解药你自己拿过去,怎么向她解释也是你的事。”
林言一怔,本想询问宫商该怎么保自己一命,到了嘴边却又成了别的话:“师叔既是男子,为何对这种有违天理的感情毫不惊讶,甚至有所在意我会如何选择……”
林言承认,她确实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份情感,她受不起师姐这份沉重且深情的喜欢,她觉得一定是之前的男装身份让师姐混淆了两个人的感情,她以为师姐想通了,更让自己坚信钟离月一定是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才会不小心放任她对自己愈陷愈深。
那晚猝不及防的表白,还有猝不及防的吻,让林言知晓,两个人不应该再纠缠下去,可是看到师姐昏倒会心慌,会难受,会害怕,林言说服自己这都是正常的关心,毕竟两人的关系相处的这么好,怎么可能不会担心呢?
那为什么会在宴席上说着子虚乌有的婚约,林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当时听到厉岽逼人太甚,一出口,便那么说了。
林言想了很久,宫商亦是沉默许久。
“哪有什么天理,喜欢便是喜欢了。”
宫商脸上恣意地笑着,眼里清明:“我一大把年纪,不也是老牛吃嫩草么?”
林言不在意他眼里的嘲弄,反问:“那暮雪姑娘喜欢师叔么?”
那人无比自信:“那是当然。”
林言不语。
那人继续笑着:“世人皆称我们天生一对。”
林言忍不住泼冷水:“那是世人不知,师叔你也说了自己一大把年纪,若是他们知道……”
宫商打断她,语气里尽是张狂:“他们知道又如何,我喜欢的,又不是世人。”
林言噎住。
“世人是愚昧的,他们的眼光和看法与我们何干,顺从自己的心就好。”宫商歪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闪过一丝嘲弄,“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林言再次噎住,迎视他的目光,忽道:“若是,是暮雪姑娘介意你的年纪呢?”
宫商会心一笑:“我了解她。”见林言还要反驳,他继续说道,“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林言愣住,随即站起来由衷地祝福:“那我就预祝师叔与暮雪姑娘永结同心,白……”猛然回想起暮雪本就是一头银丝,连忙改口,“携手到老。”
宫商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丝毫掀不起波澜。
林言摸不清他为何突然神色变得如此肃静,尤其是接下来的一句话更让她摸不清头脑。
“看来小浅还是说错了,姓林的人,不全都是一样的。”
又是小浅,这个人到底是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