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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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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作为旁观者,清醒理智地看着这一切,她敏锐地捕捉到柳老爷面容上微妙的变化,正要说出心中所想,而桌上另一人却先一步开口。
“是厉家。”柳念遥直视着她,目光一触即分,转而看着钟离月,沉稳地述说着她的猜测。
“昨日我们都遇到了厉岽,表姐应该还没有忘记那个人吧,厉家长孙厉岽,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他父亲就是当年祖父想要说亲的厉家少爷厉慕白,据我所知,厉慕白未能迎娶姑姑后,不过三月时间便八抬大轿娶了一位千金回家,生下一子便是厉岽。”
在场众人皆若有所思,却唯独柳铮听得稀里糊涂:“你说这些事情跟我们有何干系?”
柳念遥不禁又白了他两眼,自顾自继续说道:“厉岽如此卑劣的品性绝非一朝一夕,可见厉慕白会是怎样一个人。祖父说两家虽没有结成亲家,而且厉家不但没有唾弃我们,反而两家关系却是日益融洽。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厉家是不是太过仁义?或者说背后另有所求?”
柳老爷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当时我也是奇怪,甚至是感激厉家没有落井下石。”
话语戛然而止,柳老爷心中已有猜测,只是不忍亲口说出。
钟离月也明白了,她拍了拍肩膀上的手示意林言放下来:“厉慕白定是心中不满,所以才暗中派人加害我的父亲母亲,另一边惺惺作态交好柳家,另有所图,人面兽心,罪无可赦。”
“这王八羔子,老子恨不得宰了他们全家!”柳铮怒气冲冲,好似就要当即下令发兵崇州踏平厉家。
“柳伯父莫急,此事尚无证据证明就是厉家下的手,如今厉岽孤身一人身处凉州,我们应当借此机会从长计议,才好为师姐父母正名,揭露厉家丑恶罪行。”
虽说理清了误会,但钟离月仍是耿耿于怀难以放下,在林言的劝导下,以及柳念遥真诚的央求,暂时接纳了柳家人,然后柳铮得寸进尺顺势而为地挽留钟离月在柳家住下。
看着柳老爷一语不发但眼里期待的光芒,仿佛在无形地诉说着心中的希冀,只要钟离月同意留下来,便有重归于好的希望。
只是……
“轻语和我一间房。”钟离月不容置喙地说道。
林言悄然勾住她的小指,小声劝说:“师姐别闹……这里又不是只有一间房。”
柳铮惊呼:“这怎么可以?”
孤男寡女共住一室成何体统!
钟离月反握住她的手心,面不改色地看着柳老爷,重复道:“轻语和我一间房。”
林言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师姐又在闹脾气了。
柳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霎时间背后一凉噤若寒蝉,得!小祖宗跟她母亲一样正在为之赌气呢。
柳老爷盯着钟离月的眼睛,看到她眼里坚定的神色,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对着柳铮回道:“那就给她一间房。”说完好似吐尽了毕生的精力,渐渐消失在了回廊影下。
柳铮知道在此之前她们亦是同一间房,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郎才女貌,也罢也罢!随她们去吧!
“念儿带她们去你隔壁房间,有什么事方便照顾。”
柳念遥瞧见两人交握的手,神色如常地应下。
关上门,林言看了看钟离月安之若素地模样,颇为无奈。
“轻语有话但说无妨。”钟离月坐在床沿上坦然地回望过去。
“师姐早就有所准备,故才不让我带伞。”
“这不是没有下雨么?”钟离月笑答。
林言静静看着她,逐步靠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轻语是何意思?”钟离月笑得更欢了。
“师姐……”站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钟离月的脸,自己的影子遮住她一半的身子。
钟离月仰头看她,逆着光有些看不清她的脸,眸色渐浊:“嗯?”
“你的心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原谅柳老爷,因为我知道,师姐是善良的。”
钟离月看到林言也笑了,不知为何竟有些晃眼,是仰着头脖子酸了吗?
“知我者莫若轻语。”
林言话锋一转,对钟离月的倔强颇为无奈:“可是师姐,你为何要赌气说同我一间房,在他们看来你我男女有别,不该如此。”
钟离月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手上突然传来的巨力,林言忍不住身形向前晃了晃,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心头一跳。
“既然轻语这么了解我,那我的心有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林言还未来得及反应她说的什么,钟离月迅速站起攀上她的肩,准确地吻上那一处柔软。
这一刻,钟离月仍然还是笑着,嘴上的弧度未变,眼角却一闪而过一抹晶莹的亮光。
我喜欢你,便想与你同一处。
林言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容,一时忘了推开,唇上还清晰的感觉到那人的温柔,那一滴泪仿佛有些刺眼,下意识地阖上眼,全部的感官便聚集到了唇部。
脑海中逐渐浮现钟离月刚刚的话:我喜欢你。
师姐说,她喜欢我……
是自己听错了吗?这不应该。
等到林言意识到两人是如此荒谬,想要退后时,钟离月已经主动撑起身子后撤坐回床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言心慌意乱地看着她,如果说师姐是真的对自己颇有好感,她是很乐意的,甚至是欣喜的,可是这份感情变成了目前这副模样,她的内心其实是害怕的,惊惧的,更有甚是……抗拒的。
早就发觉师姐对自己的态度有些特别,当初只是单纯的师姐弟,下山后,师姐也长大了,会有些更多的、更复杂的想法,原本以为当师姐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会明白,会释然,会放下这份感情,可没想到……
不知如今该怎么办,良久,林言呐呐开口出声:“我……”
钟离月此时也是暗暗心惊,自己怎么就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来,扯手攀肩一气呵成,当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睁开眼,林言的脸已是近在咫尺。
低下头不让身前这个人看见自己涨红的脸颊,如坐针毡,蓦然听到她的声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看也不敢看她,迅速甩了句“我困了我要睡了”,手脚麻利地踢掉鞋袜,掀起被褥盖住全身,背朝外躺进床里头。
林言一脸咋舌看着她逃一样的行为,被逗笑了,好像受欺负被占便宜的人反而是她一般,把嘴里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师姐,你还未洗漱。”她并未察觉,自己的语气竟是有些近乎宠溺。
钟离月的声音闷闷的从被褥里响起:“今日太累,不洗了。”
这怎么行?
无奈地看着这一团鼓起的被褥,林言转身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钟离月藏在被子里,清晰听到自己胸口怦怦跳动的心,不由羞恼地想到刚刚自己真的是昏了头了,竟然去……去轻薄她……随即又泄了气,这样一定让轻语很难堪吧,我是她的师姐,同样身为女子的我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
钟离月更怕从她的口中听到拒绝,乃至是厌恶自己的话,悲从中来,这注定是场有始无终的孽缘罢了,罢了,就当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吧。
可是许久,都不听闻被窝外的声响,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钟离月惶恐不安地掀开被子,房间里已是安静的只剩自己一人。
轻语呢?
轻语呢!
她去哪了?她走了吗!
难道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感情,不耻与我在一处了吗?不会的,她不会不告而别的!她不会丢下我的!
无穷无尽的恐惧,悲伤将她吞没,泪水无声无息打湿了她的脸颊,钟离月瘫坐在床上,只觉得心口处沉重的痛苦压得自己不能呼吸,一阵头晕目眩,终是支撑不住孱弱的身躯,无力地瘫倒下去。
吱呀——
林言端着水盆侧着身子推开门,抬眼便是看见钟离月昏倒在床上,怎么回事?她离开的时候师姐明明好好的睡在那。
“师姐?”试探性的唤了句,未有回应。
忙不迭放下手中的事物,脚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只见钟离月脸色惨白得厉害,双眼紧闭,伸手察探她的鼻息,微弱得近乎快要断绝,扶起她的身子迅速在胸口处点两道穴位,握住手腕翻转过来一掌拍上去,渡过去精纯的内力。
“师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林言内心祈祷着,很快便有层层汗珠沁在额头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言察觉她体内经脉有几处堵塞,强行冲过去恐怕会激起体内潜藏的毒性,深邃漆黑的眸子闪了闪,放缓了速度,开始滋养其他的经脉,一炷香后,钟离月朦胧睁开眼。
“轻语,别走……”声音细不可闻,身躯扑倒在林言的怀里。
护住她微凉的身体,林言神色复杂地看着怀里的钟离月,她已不记得有多少次像这样依赖自己,正当出神凝望着她时,钟离月又呓语道。
“轻语,别扔下我……”一双手虚弱地环在腰间,却偏偏抱的那么紧。
师姐,我怎么会扔下你呢?
我还要帮你报仇,替你拿回解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一生安乐无忧。
将她的身子往上拥紧些,好让钟离月更舒适地靠着自己,温热的呼吸吐在锁骨处,低头便可以看到红润的唇瓣,恍惚想起就在刚刚……师姐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