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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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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柳铮正在看书,听见柳念遥的呼喊声,不悦地皱眉:“大声嚷嚷什么?女孩子家的成何体统!”
抬眼看到行色匆匆衣衫凌乱的闺女,更是沉下脸来:“你不是出去逛花灯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跟人打架了?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打得过谁,少跟你爹我告状,我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柳念遥一腔热血被这段话淋得干干净净,她忽然不怎么想急切告知父亲刚才发生的事了。
柳铮意外地没听到闺女诉苦,不由得抖了一下眉头,瞧她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甚至心情还很不错地笑着,莫不是打赢了人家回来跟我耀武扬威来了?
“早就和你说,做人要戒骄戒躁,不可自傲。看你一身脏乱哪还有半分淑女模样,快回去换一身干净衣裳来。”
柳铮不耐烦地挥挥手,视线又重新落回书上,对这个任性妄为的闺女无声叹了口气,真是让人不省心,比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妹妹差远了,蓦然想到柳素遥,柳铮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正准备赌气离开的柳念遥不经意瞥见父亲的表情,心下一软,把退后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那个,今日我……”
“你怎的还不去?”
噘嘴,深吸一口气,不跟你计较!
“我今日遇见一个人,她叫钟离月。”柳念遥紧紧盯着父亲的表情,唯恐错过丝毫的变化。
“嗯。”柳铮眼都未抬,依旧在看书上的文字,“然后呢?”
柳念遥复述道:“她的名字叫钟离月,父亲没有印象么?”
柳铮不解地抬头看她:“不认识。”
“哦……”柳念遥有些失望,父亲心心念念的妹妹,是跟什么人走的都不记得。
柳铮疑惑地皱着眉,稀奇古怪地见自家闺女一阵失落的样子,思索着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钟离月?
“你说什么?”柳铮猛然意识到什么,一跃而起抓过柳念遥的肩膀,“钟离月?复姓钟离?”
见父亲想起来了,柳念遥笑着应道:“是。”
柳铮顿时喜上眉梢,脱口而出:“那你姑姑呢?见到你姑姑了吗?她现在怎么样?”
面对父亲的三连追问,柳念遥笑起的嘴角僵住,她想到钟离月伤心欲绝的姿态,姑姑多半是……她有些不忍说出口,父亲念了那么久,寻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如今遇到姑姑的女儿,却未料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柳铮是什么人,察觉到柳念遥的迟疑,心中悲痛欲绝,脸上仍是面不改色,沉稳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你说你遇到一个人,那就是说,你并没有看见你姑姑,也许她还活着,只是赌气不肯回来见你祖父,不肯见我。”
“爹……”
柳铮打断她的话,兀自说道:“遥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为何不带她一起回来见见我和你祖父?”
这个她自然是钟离月,可柳铮多想,这个她,是柳素遥。
柳念遥感受到父亲身上压抑的悲伤,伸手抓住他厚重的手掌,尽可能柔声安慰道:“爹,表姐她今天逛累了,等明天休息好我便带她回家来看你。”
“好。”
而后又说了厉岽一事,柳铮正一腔怒火没处撒呢,厉家就凑上来了,说来也巧,崇州厉家,正是当年柳父相中的亲家,尽管这亲没结成,可是厉家“不计前嫌”,仍旧与柳父交好,此次寿宴,更是热情邀请了厉家。
“当年之事我未能在家,你祖父迂腐顽固,才逼得你姑姑行此下策,厉家派人寻找未果,依旧把咱们家当亲家。当时我还以为厉家气度大方,直至听闻你姑姑可能遭遇不测,原本是震怒于钟离枫未能保护好她,如今想来事情多有蹊跷。”
“爹,我看那厉岽嚣张狂妄,他不仅当众派人围住我,与我大打出手,还口出狂言打上了表姐的主意。”柳念遥控诉道,想到厉岽那副恶心的嘴脸,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果不其然,柳铮听到后怒发冲冠:“什么?!这小畜生真是胆大妄为,后来呢?看你这样子好像没吃到亏。”
“哼!我还是很厉害的,以一当十绰绰有余。”柳念遥得意道,全然不看父亲嗤之以鼻的眼神。
“你有几斤几两你老子心里还是有数的,莫不是最后被你表姐救下了。”
柳念遥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不想被父亲看出异样,心底哼哼给林言记上一功,就当是你救得我,跟表姐没关系。
这样想来,柳念遥颇有底气地朗声道:“表姐并未出手。”这是真事,我没撒谎。
“哦?”柳铮奇道,“厉家的武功我知道,你这臭丫头能挡住厉岽那小子,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出手仗义相助了。”
知女莫若父,柳念遥不耐地扯扯嘴,干嘛这么了解我,厉岽有那么厉害吗?一脸贼相,色欲熏心,这种人渣我一拳头打趴他!
“阿嚏!”厉岽揩了揩鼻子,恨声骂道,“是哪个小王八蛋在背地里骂我?让老子知道了非宰了他不可!”
一旁的小厮献上一盘糕点,谄媚道:“公子,您消消气。”
厉岽随意地扫了他一眼,拿起一块放到嘴里,淡漠地问:“厉佟怎么样了?”
小厮回道:“腹部受了一掌,郎中说内脏有些破损出血,此番重伤可能需要躺上好几个月。”
嘴角不禁一颤,厉岽缓缓移过视线落在小厮脸上,知他不可能说谎,背后一阵后怕。
“这小子居然下手这么重?”似是不愿在下人面前落了脸面,眼底爬上了一丝阴狠,“给老子找,找出来做掉他,连老子的人也敢打,要让他知道得罪我厉家会是什么下场,叫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而他却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还有那个美人,一定要给老子弄过来!什么狗屁凉州,连个秦楼楚馆都没有,都给老子憋闷了!”
卯时刚过一刻,天还未亮,清晨的秋风吹动窗纸呼呼作响,透过狭小的窗缝带来微弱的凉意,林言醒来时,就听到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点敲打着窗户。
感觉到小腹上搭着的那条手臂,侧过头,眼前就是师姐恬静的睡颜,不施粉黛天生丽质,眉如柳叶弯弯,恰似这个人一般,内柔而不失秀气。
就这样一动不动,默默地注视着她,窗外萧萧雨声像一曲奏不尽的乐章,林言微阖着眼,心中一片宁静,不知过了多久,这场雨下得似乎又大了些。
天色灰蒙,不见一丝光亮,乌云密布沉重地压抑在苍穹之下,林言缓缓挪开钟离月的手臂,轻轻起身,见未曾惊醒她,贴心地掖紧被角,下楼打水洗漱去了。
“这场雨来得有些急啊……”台前掌柜的打点账本,摇摇头翻过一纸书页,啪啪挑动算珠,蘸墨在另一本账簿上记下。
林言没有在意,掌柜的亦是忽略了她,以为是干活的伙计专心算着自己账本,多亏柳老爷一场寿宴,广邀众多有名之士,才能赚到好几个月的营利,喜不胜收。
下雨天没人起那么早,更是鲜少有人外出走动,阜北镇算是个较为偏僻的地方,但有柳府坐镇,柳家祖辈曾出了一个三品官员,清正廉明,有幸被皇帝称赞,晚年回乡颐养天年,世代居住在此地,柳老爷的声望不仅靠着祖辈,也是自己教过十几年私塾得来的。
附近的十里八乡,虽说敬重他,但此番祝寿,更多的是因为柳铮回来了。
柳铮二十年前从军,三年时间当上了校尉,后来因为柳素遥一事,又回了军伍里,这么多年过去,尽管经历了改朝换代,皇帝亦不会亏待前线冲锋陷阵保家卫国的好男儿,更何况唐佑铭一心吞并北疆豫朝,论功行赏,柳铮现在已被提拔成为将领,若是再建功勋,成为一方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极有可能。
而且此次,他带回来的不是长子而是女儿,这便让有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若是能够借此机会攀上关系,甚至结为秦晋之好,谁不想飞黄腾达呢?
可是偏偏有人却眼睛不好使,脑子更不好使。
起得早的不只有林言,柳铮亦是彻夜难眠,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妹妹的女儿,一大早便催着柳念遥起床让她带着去找钟离月。
“爹你着什么急啊?说不定表姐此时还没醒呢。”柳念遥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大有倒头再睡下之势。
柳铮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冷声道:“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没个正形,赶紧起来,卯时都快过了,再不起老子将你扔进庭院被雨淋。”
“下雨了?”
柳念遥一惊,父亲真的会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扔到地上去,为此她还郁闷了好久,哪有这样对自家闺女的野蛮爹!
“我起我起!”
倒也不是柳铮不疼她,只是想到柳素遥,同样是柳家的闺女差距怎么那么大,而且自己那个儿子,文文弱弱的反而更像个姑娘家,柳铮极度怀疑俩兄妹是不是相互投错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