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23、二十三 .....

　　钟离月蹙眉，这畜生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随后她便听见林言冷声说道：“厉岽厉公子是吧，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

　　“自保？”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笑话，厉岽狂笑不已。

　　那边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小，想来是女子已然无计可施了，正强撑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厉岽指使随身侍卫，朝着钟离月下令道：“给少爷拿下她。”

　　那名侍卫犹豫了一瞬间，便迅速越过人群直指钟离月。

　　“给脸不要脸。”林言冷冷吐出一句。

　　厉岽听到，眼角抖了抖，他还从未见过比他还嚣张的人，定要让他尝尝苦头。

　　侍卫还未靠近钟离月，便被林言一掌劈飞，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招……”

　　“这位少侠好强啊！”

　　“打的好！”

　　“咦，这不是那害羞的小伙子吗？”

　　“小伙子还挺厉害！”

　　人群传出熙熙攘攘的话语声，钟离月清晰地听到那句害羞的小伙子，噗的一声笑了，然后抬头看到林言微红的耳尖。

　　林言强忍住脸上抖动的眉毛，别嘴道：“笑什么？”

　　“没什么。”

　　熟悉的对话，钟离月忙收住笑。

　　厉岽亦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厉害，不禁有些后悔，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什么时候，我厉岽想要的东西会弄不到手？

　　钟离月看了看那女子体力不支，扯着林言的袖子，林言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这人已经冒犯了师姐，那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打退一帮小厮，林言伸手扶起女子，女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臭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等着！”话音未落人就先跑了。

　　林言蹙眉，心里把厉岽记着了，敢惦记我师姐，下次见到一定让他后悔终身。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林言心情不大好，淡淡回道，惹得女子多看了她一眼。

　　钟离月走过来，看了看女子，关心问道：“姑娘你还好么？”

　　女子抿起唇，笑着应答：“受些轻伤，尚无大碍。”

　　周围人都在夸奖赞赏，林言受不了喧闹的氛围，提议说：“我们先回去吧。”

　　回到客栈时辰尚早，钟离月点了些菜，然后跟女子交谈着。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林言轻轻飘了一句：“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

　　“我还没感谢这位姐姐呢。”

　　女子刚才有分神朝她们看了一眼，知道是因为钟离月，林言才过来搭救，不由得又向钟离月致谢。

　　钟离月感叹于女子的玲珑心，瞬间对她抱有好感，只一个眼神，两人变得甚是亲切，大有一见如故的情势。

　　林言嘟囔一句：“本来就是我救的你。”

　　钟离月剜了她一眼，林言只好老实坐着，一语不发。

　　女子看见两人之间的交流，眨了眨眼：“我还不知道两位姓甚名谁，他日定当报答两位救命之恩。”

　　林言心里腹诽：自己还未报上名来就径直请教他人姓名。

　　钟离月自然听不到这句话，柔声一笑：“我叫钟离月，这是我的师弟，林、林轻语。”

　　钟离月顿了顿，林言这个名字早就被晋朝通缉了，只好说出她的字。

　　女子闻言亦不禁腹诽：轻语？是挺轻慢冷语的。

　　钟离月不知，她眼里以前轻言少语的轻语，现在轻声温语的轻语，到了别人眼里，就是轻慢冷语的轻语了。

　　女子依旧朝着钟离月微笑道：“我叫柳念遥。”

　　钟离月神情一滞，林言亦是奇怪地望着她。

　　女子见两人忽然变化的脸色，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两人，呐呐道：“怎，怎么了？”

　　钟离月恍惚没听清楚她的话，复又追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柳念遥，有什么问题么？”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林言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钟离月骤然冰冷的手，暗暗抚慰地拍了拍，忍不住替她问出声：“柳素遥......是你什么人？”

　　柳念遥眯了眯眼睛，一时之间猜测是不是与人结怨，但看两人的样子又不太像，只好作出随时撤退的准备，如实说道：“是我姑姑，你们认识她？”

　　钟离月眼里忽然迸发出无尽的希望，她激动地追问道：“她还活着？”

　　柳念遥古怪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我不知道。”

　　念遥……她该明白的，如果还活着，怎么可能叫念遥呢？

　　钟离月泄了气一般垂下头，林言不忍看她伤心的样子，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无声地安慰着。

　　“她怎么了？”柳念遥悄声道，好似怕惊扰到这个脆弱的女子。

　　林言抬眼看着她，反问道：“你这个名字是谁取得。”

　　似是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柳念遥并没有再怀疑两人有什么不轨之心，坦诚回道：“是我父亲，他说很多年前因为去了很远的地方从军，而未能在家保护好姑姑，很是后悔，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钟离月静静听着，忽然眼眸湿润了。

　　“这位姐姐，应该就是姑姑的女儿吧，之前在桥上看见的时候，就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吧。”

　　林言也想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跟师姐有血缘关系，容貌有些相似，果然，缘分是不能琢磨的东西，一切，冥冥之中皆是注定。

　　柳念遥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能够在此相遇，上天有眼，这些年父亲一直都很惦念你们，知道表姐回来了他一定很高兴。”

　　钟离月并未抬头，林言知道她一时半会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好先让柳念遥回去，然后扶着钟离月起来，见她神情憔悴无意识地走了几步，转而无奈地横抱起，小二见势还以为她喝醉了，随即又回想了下，他并没有上酒啊。

　　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在床上，钟离月仍是环住她的脖子，不肯放开。

　　“师姐？”

　　没有得到应答，林言只好弯着腰伸手去扯她的手，反而被环地更紧了。无奈地保持这个姿势，一只手撑着床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静静陪着她。

　　良久，钟离月忽然抽泣道：“轻语……”

　　林言立即应道：“师姐，我在。”

　　“轻语，明明我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是很难过？”

　　林言一怔，她弓起身，钟离月的手松开了些却还是搭在她的后颈上，低着头看着钟离月的脸，一双眼眶红肿，泛着盈盈泪珠，一颗心不由温柔：“师姐，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你很难过的时候不要憋在心里，哭出来好受些，有我在呢，我陪着你。”

　　一滴泪滑过眼角，落进发丝里消失不见。仿佛泄了洪一般，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溢出来，止不住地流淌。

　　钟离月忽然抱紧她，林言猝然压着她的身体，滚烫的泪珠迅速浸湿衣襟，肩膀处的肌肤接触到湿润的布料，略微有些瘙痒，不过此时林言无暇顾及，心里轻叹一声，默默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月的抽泣声渐渐停止。

　　“师姐好些了么？”

　　瞥见衣襟上的水渍，钟离月不好意思地躲闪着眼神，林言淡淡地笑了笑。

　　“我去打盆水来让师姐洗下脸，都哭肿了。”

　　“我……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钟离月有些懊恼，为何总会在轻语面前控制不住情绪，哭得这般失态？

　　林言递给她一个温馨的笑容：“师姐现在就像一个小孩子，可爱的很。”

　　钟离月瘪嘴，颇为不认同这个比喻。

　　夜幕已深，星河灿烂，钟离月洗完脸就靠着窗边仰头看着天空上高挂的一轮明月，心情异常平静。

　　爷爷在苍南山还好么？会不会也在看天上的月亮？他有没有想我？可我好想爷爷啊……若是父亲母亲还在世，现在应当是一片欢声笑语吧，想到这，钟离月的鼻子又有些酸胀。

　　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把这些多愁善感全都抛开，静静地望着月亮，忽然有些乏了，钟离月回去躺在床上，几乎就是瞬息之间就入眠了。

　　林言沐浴完回来，就看见钟离月沉沉睡着，走到窗前，抬头望着明月，眼眸细微晃动，仿佛池子里的水被风吹起了波澜，轻阖眼帘，再睁开时又是一片宁静。

　　关上窗吹灭蜡烛，月光还是渗透窗纸照在屋里，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侧头看了眼熟睡的人，无声地扯动嘴角：“师姐晚安，好梦。”

　　闭上眼，呼吸缓缓变得绵延悠长。

　　钟离月好似真的梦到什么，无意识地抿起唇，逐渐靠近身旁的人，一双手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腰，而这人毫无察觉，自然放在身侧的手甚至无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而另一边，柳念遥迅速回到柳府，直奔父亲的书房。

　　二十年前，柳铮北上从军，怎知三载回来后物是人非，昔日恬静淡雅的妹妹大逆不道与人私奔，柳父为此遭人诟病。

　　柳铮不解为何性情温顺的妹妹会做出如此忤逆之事，更气迂腐的父亲事事考虑颜面，竟逼迫女儿嫁给从未见过的人，才致使妹妹弃礼义廉耻于不顾，与人出逃。

　　柳铮心疼妹妹，央求兄弟们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父子俩争吵一夜，最终柳铮带着妻儿离开了柳府，再未回来。

　　离了凉州，柳铮从未放弃过寻找妹妹，一晃二十年过去了，父亲六十大寿，做儿子的再怎么气愤当年之事，也应该回家一趟，便带着柳念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