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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覆天翻 ...

  •   又是9月开学,小罗考上了宫晓泉的研究生,但他更喜欢谭老师,常常来找谭美霖“论道”。他不仅享受了国家和学校的奖助学金,也享受着“茹仙助学基金”,深感母校的福利之优。国内的大学就是这样,越好的学校越适合贫困生,只要你考得上就一定读得起,所有读不起大学的,不必问,都是不入流的大学里不入流的学生。然而阶级固化日益严重,寒门再难出贵子,这就必将导致贫的更贫、富的更富,世道如此,损不足而补有余,万物皆刍狗。
      时间转眼到了10月15日,这天汪谭夫妇邀请了茹仙来家里吃晚饭,汪学军做了他少时跟母亲学会的最拿手的家乡菜—大盘鸡,谭美霖煲了一锅冬瓜排骨汤、做了一些水果沙拉。汪谭的餐厅平时常常沦为搞科研的阵地,他们两个觉得在餐厅里面对面坐着、开着电脑边交流边写东西比在书房里更有乐趣。餐桌是长方形的,能容纳八个人就餐,桌上是白绿格子嵌花桌布、银灰色桌旗,餐厅的墙是亮橙色,餐桌正上方是一盏不大却明亮的欧式吊灯,墙边是一排柜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尝你们两口子的手艺呢!看起来真是色香味俱全呢!”茹仙兴奋地说。
      “老实跟你说,这些餐具厨具都是前不久新备的,我们俩之前都不开伙的,喏,你看那边的酒柜,之前厨房就是酒吧,餐厅就是办公室。”谭美霖笑着说。
      “那我算是有口福咯!”刚刚坐定的茹仙正准备开动,突然腹部剧烈抽痛了一下,右手拿着的勺子“啪”地一声摔到了盘子里。
      “啊!”茹仙大声呻吟着。
      “师姐,你怎么了?”谭美霖放下盛汤的碗,绕过来扶着茹仙。
      “预产期是几号?”汪学军见状觉得茹仙是阵痛。
      “10月……28号……”茹仙上气不接下气。
      “八成是快生了,快去医院!”汪学军横抱着茹仙,谭美霖一路护着,他们上了汪学军的车,汪学军开车、谭美霖在后座上搂着茹仙的头,茹仙呻吟着、哭泣着。谭美霖拿出手机拨给了刘景舰:
      “景舰,茹仙要生了,我和学军正在去妇产医院的路上,估计十分钟后就能到。”刘景舰听到电话那头茹仙的呻吟声,焦急万分:
      “你们好好照顾着,我联系医院那边,半小时之内我就到。”此时刘景舰正和父亲刘龙江、母亲李敏一同在锦鸣用餐,他顾不上对父母解释,挂断电话就给妇产医院院长李栋打电话:
      “老李,我……我老婆要生了,正往你们医院去,我的两个朋友陪着呢,我待会就过去,麻烦你关照一下,拜托了……好,谢谢!”刘父刘母听得又惊又喜,刘父焦急地问:
      “什么老婆?你现在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
      “先去医院,路上再说!”刘母拉着父子俩奔向楼下上了车,司机小王抄了条近道很快赶到韩溪市妇产医院,汪学军正在产房的走廊等着。
      “学军!”刘景舰和父母奔向汪学军,“怎么样了?”
      “美霖在里面陪产呢,那位李院长也在里面盯着呢,放心吧。”
      “多谢你们两口子了!”刘景舰说。
      “是啊,你们这些朋友真好!”刘母感谢道,汪学军简单与刘父刘母打了招呼,四个人又陷入了安静的等待。过了一会,产房的门开了,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近,茹仙被助产士们推了出来,一位护士抱着婴儿,李栋、谭美霖一同走了出来。
      “景舰!哎呦,叔叔阿姨也来了!恭喜啦,景舰媳妇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刘父刘母激动万分,感谢着李栋,刘景舰看了一眼孩子,很快伏在茹仙面前,看着她羸弱而白里透红的脸和额上的乱发,刘景舰流着泪,浅吻了她的前额:
      “让你受苦了,媳妇儿。”对于茹仙来说,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茹仙很快出院回家,回她和刘景舰的家,刘景舰早已为家里添置了许多茹仙有可能喜欢或者需要的东西,他打开了二楼锁着门的“密室”,那是他的书房,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堆满了他从小到大所有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包括他的试卷、玩具、奖状、照片等,其中有许多谭美霖小时候的照片,他之前带过许多不同的女人回家,却从未允许别人进入过这间房,他觉得这个房间代表着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对外展示的一面,如今,他对茹仙打开了。为了防止父母发难,刘景舰出钱摆平了网络上的所有对茹仙不利的流言。
      29日这一天,刘景舰与茹仙领取了结婚证,这是茹仙生平最幸福的一天。刘父刘母对这个儿媳妇不甚满意,她没有他们期盼的耀眼出身,虽然长得漂亮但毕竟年纪比儿子大出整整4岁,他们一直以为儿子会娶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他们“唯二”满意的就是茹仙的学历和职业了。即便如此,二老对孙子却是极度疼爱的,刘龙江按照家谱为长孙取名为“刘郡轩”,锦鸣集团全体员工每人获得了一个装着1000元现金的红包,颇有种“普天同庆”的意味。
      这一年的职称评定中,以全新改良版高山行军机器人获国家科技创新二等奖的汪学军以33岁的年纪破格成为机械工程学院最年轻的教授和硕士生导师。学院又招聘进来几个新的博士,新鲜血液的注入使得整个学院焕然一新。汪学军的升腾使得年长他9岁却仍是副教授的黄明明心生怨妒,他时常跑到鲍霞面前说长道短,汪学军风闻这些却也并不在意,他习惯于暗中生长、适时发力。
      不久,巡视组接到实名举报进驻容阳市,调查容阳□□牛凡宇贪腐一案,鲍霞惶惶不可终日,虽说他们夫妻二人的婚姻形同虚设,可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她为官已久自然是谙熟于心,她并非不明白,工作中许多事进展得顺利并非因她自身能力多么强,而是许多时候许多人之所以愿意卖给她这个“牛夫人”一个面子,是出于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交易心理,既然是交易人家自然就期待着回报,如果她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反馈,即便夹着尾巴做人也是会招致新仇旧恨缠身的。想到郑刚的死尤其是郑刚生前她明里暗里给出的挤兑,她深觉这是天道有常循环不爽的又一次印证,一种不良的预感导致她近来神经衰弱,一下子憔悴了不少,连往日不涂口红不出门的惯例都打破了。
      一个月后,牛凡宇被查明涉嫌贪污约960万元人民币,利用职务之便为其弟、其弟妹安排工作,在历次政务工程中为其大学同学田某完成招标,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更劲爆的消息是……其中一个“容阳高新产业园”与韩溪大学合作的“新型农业基地”项目涉及到一笔资金显示流向刘天的私人账户。
      最终,牛凡宇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收监秦城;鲍霞因知情不报一同收监;刘天被开除党籍、罢免校长一职接受进一步调查。何其有一番运作之后接任了校长一职,50岁的他觉得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机械院院长一职又呈现出空缺之状,之前刘天一手遮天导致唐睿智被“年龄过大”这一魔咒所限制,但是纵观各个学院院长年纪,他并不死心,这一次他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件事似乎与黄明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术废柴扯不上关系,他毕竟是个副教授,论能力也被后辈汪学军甩出几条街,然而人到中年的他像是看到了希望,窸窸窣窣地活动了起来。一向淡泊名利的谭美霖以其天生敏锐的政治嗅觉、似乎从这件事中闻到了希望的味道,汪学军年轻有为却不懂争抢,这一回她决定帮丈夫一次。
      她最先想到两个人,一是父亲生前的盟友管如山,二是公安厅厅长陆强民,陆强民的能力和人脉自不必说,早年当兵的时候他因机械操作不当差点触电而亡,是父亲挺身而出冒险将他救下,他常常说父亲是他的救命恩人;管如山曾任职于□□政策研究室,人脉广自不必说,他与父亲是多年的默契,共同的爱好使得他们行如伯牙子期。谭美霖先给陆强民打了电话,本想请他吃饭,陆强民此时正在中央党校培训,他在电话里表示:“小美,我们两家之间不用谈那么多虚的,有事你就直说,叔叔一定尽力给你办。”谭美霖说明了来电意图之后,陆强民没有明确表示一定能办成,只说会拼尽全力促成此事。接下来她约了管如山在锦鸣吃晚餐,管如山说赴宴时他还会带一个朋友作陪,征得了谭美霖的同意。挂断电话后谭美霖想到刘景舰颇通喝酒托人的理论,便邀了他一同作陪,刘景舰也欣然应允。
      晚上7点,在锦鸣“水云间”,谭美霖和刘景舰早早到达,刘景舰安排底下人做了12道锦鸣最拿得出手的“谭家菜”,这时服务员开门,管如山来了,带着一个白胡子老人。
      “小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书法家张入峰老先生。”管如山说完,谭美霖心中犯了嘀咕,这件事和这位书法家会扯上什么关系吗?虽有不明,依然恭恭敬敬地行礼欢迎,张入峰坐上了主位,管如山和谭美霖一左一右,刘景舰挨着谭美霖。菜上齐了,四个人边吃边聊起来。
      “小谭老师,老朽详细看过了尊夫的资料,也连夜拜读了他的论文和专著,不简单啊,一个从南疆偏远山区走出来的大学生读了博士、当上教授,还娶了小谭老师这样格调非凡的窈窕淑女,这样的人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张入峰捋了捋胡子说着。谭美霖心生疑问,他不是个书法家吗,胡子都白了,这样高龄竟然能读得懂学军的论文?见谭美霖有些迟疑,管如山笑着说道:
      “小美,你可知道张老之前是做什么的?哈哈哈,张老毕业于哈军工,后赴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后来……”管如山语塞,看了一眼张入峰,张入峰笑了笑:
      “小管,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自己说吧!我双亲□□期间被迫害致死,我父亲是书法家,他的作品被付之一炬。即便如此,从慕尼黑毕业后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法国GES公司的优厚待遇,我还是爱我的祖国,爱我的家乡。”
      “张老本名‘张英贤’。”管如山说完,谭美霖眼睛一亮,这个名字汪学军不只一次谈起过,汪学军的书架上有几本绝版泛黄的老旧教材,书脊上印着这个名字,如今竟近在眼前了。“长老前些年厌倦了科研,离开了心爱的工作岗位,潜心研究父亲的书法。”管如山接着说。
      “哈哈哈,我这人就是这个样子,受不了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换歇一歇。”张入峰的样子像个闲散的世外高人。“在我父亲留下的日记里,我得知他有一幅作品送给了一位前国民党军官,我太想看一看父亲那幅作品,那可能是世上仅有的了!你爸爸谭震东帮我实现了这个梦想,他历尽波折联系上了那个军官的后人,高价收了来,白白送给了我、分文未取。你爸爸的恩情我一定要还。”谈起了父亲,谭美霖和张入峰双双泪眼朦胧。“十九大之后,工程院联络我出一套系列丛书,我最新的专著,如今刚刚定稿,这两天我会把尊夫的项目加进去,再把他的名字加上,我会尽快把书号和封面图片发给你。”谭美霖明白,能和张英贤的名字放在一起,不论唐睿智还是阙若水哪怕是何其有,在科研上都不会是学军的对手。
      “学校方面我也会找人联络。”管如山说。谭美霖没想到这顿饭吃得这样顺利,饭后,刘景舰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玩笑了几句便送谭美霖回家了。
      刘父刘母始终要求儿子儿媳回家住,刘景舰没有应允,他请了月嫂,刘母想孙子,每天白天在别墅里帮着带孩子,晚上又回家去。她常常觉得茹仙抢走了儿子,常常怨念在口,茹仙并不在意,对她来说,嫁给刘景舰就是此生最大的幸福了。
      黄明明运作了一段时间,眼看晋升无望,他决定帮助唐睿智拉选票,至少是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踩一踩汪学军的选票,唐睿智也看出来他的心思,这个晚生本事不大,嫉妒有才气的年轻人是他的死穴。一个月后,唐睿智与汪学军纷纷递交了自己的科研成果,唐睿智自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曾想单就科研来说,他已然不是汪学军的对手了。何其有接受了“上面”的授意,是次评选只请各个部门的主任和院长参与投票,那些被黄明明拉拢谈话的人被这一顶层设计直接蒸发掉了。
      唐睿智虽然工作年限长,与各个部门负责人都熟悉,而汪学军不仅不熟,许多人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楚。然而人性就是如此,与其看着熟悉多年的身边人升腾,人们更乐于见到看起来对自己没有竞争威胁的小辈风光。投票结果出来,汪学军手上没有染上一滴血,在他33岁这一年顺理成章地成了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和博士生导师!这个结果不仅唐睿智没有想到,更是出乎黄明明的预料,教研室里新来的年轻老师纷纷投靠汪学军的阵营,黄明明似乎成了孤家寡人,连一个陪自己品尝酸葡萄的人都找不到,他失落极了!这阵子他常常想起郑刚这个自己曾经最亲密的盟友,想起郑刚落选后他是如何为避锋芒而躲着他,甚至和其他人一起排挤他,他甚至想到了假如自己陪着郑刚喝酒解闷,他一定不会让他醉驾,或许他就不会死,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郑刚。如同鲍霞当初一样,人到中年他常常噩梦起夜,当惯了妻管严的他竟然也有了奋起反抗的觉悟,他常常把满心的不称意发泄给妻子,却原来、家庭的安稳程度与事业的顺利程度是成正相关的。阙若水向来不谙官场中事,又敬佩有本事的人,他老老实实地读了汪学军和张英贤的著作之后深感功力浑厚,对汪学军由衷敬佩,这常常令汪学军产生一种类似“德不配位”的亏心感。在何其有的授意、汪学军的主持之下,机械院进行了一轮更换新教材的革命,包括汪学军的博士毕业论文在内,机械院的主要课程多是用何其有和汪学军编写的教材,此事令唐睿智和黄明明几近崩溃,他们俩要手捧汪学军的教材规规矩矩地为学生授课,因此在他们的课上常常能听到这样一句话“私以为学校规定的这套教材不太适合大家,如果同学们有兴趣,可以去图书馆借阅XXXX教材”……
      以往汪学军对妻子的爱多是“喜爱”和“愧爱”,经过此番晋升,汪学军对妻子多了一份“敬爱”,他从小到大所见证的周围人的婚姻,女方年少时多怀着嫁入豪门的雄心,年长些渐悟了自身实力不足以捕获豪门青眼,便安下心来从身边人下手、以婚前讨要彩礼数量论英雄,而婚后又将自身沦陷于柴米油盐和生儿育女的尘世烟火气之中不能自拔,日复一日逐渐丧失掉女子本身的光辉,犹如璀璨珍珠在无情岁月里熬成死鱼眼睛,索然无味又不能轻易甩掉……太多男人因此而悔恨当年走入婚姻时太匆匆,他们的衰老和油腻不仅是对岁月奏响的挽歌,更是对于年少时所憧憬的爱情和婚姻的埋葬,世人都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其实男人怀春起来情绪更添深沉激荡,世人都说“女人如花”,容颜凋谢在不知不觉间,其实男人的青春也很短暂,一朝老去、或许会粉碎得不留一丝痕迹……显然汪学军不是那样寻常的男人,他与妻子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把初初相遇的两两动心保鲜得如同昨日重现。想到这里,他深深发誓,一定对美霖好一辈子!
      汪学军眼见了何其有和鲍霞的前车之鉴,主持工作之后始终战战兢兢,他一面安抚唐睿智,每次轮到本该由他这个院长拍板做决定的时候,他都会恭恭敬敬地询问一句“唐老师您意下如何”;另一面,对于身无长物的黄明明,他把本该由自己讲授的专业课让给了黄明明去讲,让他能从中多赚取一些课时费;对于自己带的研究生们他更是关爱有加,学校每逢年节里为他发放的物资他从来不往家里拿,连同妻子的那一份,全都分给了已婚的学生以减轻他们边求学边养家的负担;对于何其有,他早已忘却了读书期间这位导师对卢北风的偏心,时常做出感谢恩师的姿态,何其有也心照不宣地照单全收,他了解汪学军的为人,知道他不会背后坑自己,更重要的是,不论他和汪学军实际感情如何,人人都知道汪学军是他的得意弟子,因此人人都“固化思维”般地认为汪学军是何其有一党的,甚至汪学军能成为院长这件事已经有流言说是何其有一手促成的了。官场就是这样,不论实际情况如何,别人都认为是怎样,那么行起事来便基本只能是这样了……不管怎样,汪学军的努力显然是有效果的,唐睿智没有给他难堪,对于他作出的工作部署始终按部就班地认真执行着;黄明明虽然偶有微辞,最起码明面上没有表现出太显著的不配合,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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