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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时尘埃起 ...

  •   刘景舰一个人在沈阳出差,这是他和茹仙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出差,夜幕降临,他一个人站在位于东中街的腾远大酒店的豪华大床房里,端着一杯气泡酒倚靠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沈阳是东北的不夜城,吃烧烤喝啤酒是许多年轻人夜生活的打开方式,在这条中国最古老的室外步行街上更是小吃林立。窗外的热闹喧嚣与窗内的寂静强烈冲击着刘景舰的每一根神经,他没有不良嗜好,每天下班后准时回家,回到那个被茹仙无怨无悔操持着的温馨的小家,几个月以来成了习惯,这个孤独的夜晚,他想起了许多平日里或有意或无意忽视掉的细节:每次回家门口总是摆好了拖鞋,茹仙总是打扮得体笑脸相迎、不论她白天上了多少节课,每天看新闻的时候茹仙总会端来一杯温热的黑豆浆、这使得他偶生白发的毛病不知不觉消失了,她总是准时为他放好洗澡水,睡前会为他按摩头皮和小腿……“难道我爱上她了?”刘景舰自言自语,多年驰骋商场,像茹仙这样拥有可怜出身的美丽女人他见得多了,其中不乏有学识有见地的,长年在不同女人之间游刃有余,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进过自己的心里。她茹仙究竟有什么不同?他想不出她有什么不同,他只记得茹仙那句“谁要你爱、谁要你娶”、以及她说这话时的那份坚毅、骄矜和义无反顾。想到这里,他走到电脑前,登入了“韩溪大学官网”,“我还没查看过这个丫头的资料呢”他自语道,虽然茹仙年纪比他大,“丫头”这个称呼或许才是她在刘景舰这里最贴近实际的一种爱称。在“国学研究院-导师风采”一栏里,他看到了茹仙的信息:
      茹仙(1981—),女,山东菏泽人,韩溪大学国学研究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2000年—2004年韩溪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士,2004—2007年韩溪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2007—2010年韩溪大学中国传统文化专业博士,其中2008年9月—2009年1月赴日本东京大学进行学术交流,2010年9月起任教于韩溪大学国学研究院,2012年12月获评副教授职称。担任课程:文学理论研究(专业课)、中国女性文学研究(专业课)、现当代文学作品赏读(选修课)……后面还罗列了几篇含金量不算高的学术成果。
      刘景舰嘴角上扬,“小丫头还挺像样子嘛!”他盯着茹仙美丽的官网职业装照片,蓝色背景下她的脸更显白皙,眉毛坚定挺立,眼中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是个学术精英的样子。退回到上一页,正当他准备关闭浏览器时,无意撇到页面下端的“相关搜索”一栏里赫然写着:“韩溪大学訾荷茹仙”、“訾荷茹仙幽会紫云宾馆”、“茹仙留校”、“訾荷情人茹仙”、“韩溪大学校花茹仙”……刘景舰眉头一皱,逐个点开搜索,贴吧和论坛上东一句西一句拼凑成一出又一出訾荷与茹仙的桃色故事。刘景舰关上了电脑,拿起手机正想打给茹仙,又放了下来,他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陷入了思考:美霖是海归博士,回母校任教尚且需要谭震东走关系,即便是再早四年政策宽松些,一个没有亮眼学术成果的乡下女孩是如何得到出国交流的机会、又如何留校的呢?网上那些愤怒的网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究竟是不是真的?想着想着,刘景舰拿起了手机:
      “小姚,帮我查点东西,查2000年至今,韩溪大学紫云宾馆一个叫訾荷的人的所有开房记录!‘此言訾、荷花的荷’。”刘景舰害怕有朝一日最信任的几个亲信里会有人知道茹仙的存在,他不想把消息闹大,便只说了訾荷。
      孟瑶开学之后没有再到长城机器人研究所,她委托常鑫办好了实习经历证明,硕士毕业论文答辩也顺利通过,她没有签工作,只等着4月初的毕业典礼了。这一天早上她一个人来到医院妇产科,下午回到宿舍,一个人冲泡了红糖水便睡去了,她做掉了孩子,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哭泣,她和汪学军之间再也没有联络过,也没有联系谭美霖。
      谭美霖见茹仙无人照料,便到茹仙家小住了几天。
      机械院又有了新动向:何其有因林芝获奖荣升为副校长,临走之前,他又帮了得意弟子卢北风一次大忙——调他入教学岗,卢北风成了讲师,再也不必带着本科生们做实验了。如今院长之位空缺,阙若水淡泊名利不为所动,三级教授唐睿智年龄较大上头不予考虑,黄明明庸庸碌碌毫无建树,汪学军资历尚浅远离纷争,卢北风更是职称过低难以为继,剩下的两个人:容阳□□的夫人、女教授鲍霞和去年年底刚评上教授的、与校长刘天交好的郑刚,则成了是次竞选院长的两股势力,二人科研成果不分上下,人缘都不好不坏,述职阶段评分相持,现下只剩最后一关——拉选票。以阙若水的个性,八成会弃权,唐睿智与鲍霞向来交好,黄明明和卢北风是郑刚多年的酒友,所以教研室内部,汪学军的票最关键,而教研室外就是各个学院院长的票了,鲍霞与郑刚两个人这些天都没闲着,一直在运作,汪学军常常为了躲着他们,有课的时候直接去教室,没课的时候要么在家、要么去父母家。
      出差结束的刘景舰一回韩溪就直接来到了锦鸣11楼的办公室,刚一坐下,就看见了桌面上的牛皮纸文件袋,秘书端了咖啡进来说:
      “刘总,这个袋子是姚哥昨天送来的。”
      “我知道,你出去吧,不要让人进来。”秘书出去后,刘景舰锁了门。他皱着眉坐进了椅子,对着文件袋凝神屏息,少顷,抽出来里面的几张纸,是訾荷在紫云宾馆的开房记录,上面显示2000年至今訾荷一共开房一百余次,每次备注都是“陪同专家组”,并且每次都是单独入住830房间。刘景舰突然觉得自己笨到家了,茹仙怎么可能和他一同办理入住,一定是单独办理、夜里再悄悄潜入对方房间的呀!等了这么久他顾不上走漏消息与否了,他马上又拨出电话:
      “小姚,马上再调一份茹仙的,‘茹毛饮血’的‘茹’,‘仙女’的‘仙’。”如果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仙女背地里竟是茹毛饮血的恶魔,这名字当真名副其实了。
      “好的,我下午给您送过去。”
      “不必等到下午,电子版发到我邮箱里就好。”挂断电话,刘景舰摩拳擦掌坐立不安,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嘴唇被烫了一下,他打开邮箱等啊等,时间被拉长了。“哒啦”,邮箱一闪,是一份来自小姚的PDF文件,刘景舰顿觉右手冰凉,他颤颤巍巍点开附件,他惊愕的发现,从2003年10月10日第一次开始,一直到最近的一次是2012年11月21日,9年之间除却2008年9月至2009年1月是空白,其余时间茹仙一共有七十余次开房记录,并且每次都入住8楼、以831居多,他颤抖着拿起那份纸质的訾荷的开房记录两相对照,茹仙的每一次开房时间都能与訾荷的开房时间对应得上!“2012年12月评上副教授、訾荷就算是被你利用干净了吗?”刘景舰自言自语道,他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之前虽也风闻过学术圈里的脏乱,却不曾想到,这次脏到了自己的枕头边儿。刘景舰没有告诉茹仙自己回来的消息,也没有回家,他住进了自己的酒店。
      茹仙从陈经理那得知了刘景舰已经回来的消息,这一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到了刘景舰的办公室,刘景舰不在,她便贤惠地收拾起散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忽然,她看见了訾荷的开房记录,大眼睛忽闪忽闪,她明白,刘景舰能搞到訾荷的,也一定能搞到自己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记录现下在哪里,她用力抓着头,她不敢想象那一张张纸一条条记录看起来会是多么不堪入目!那么多年里,她平均每个月都要满足訾荷至少一次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当年自己成绩不佳,而名牌大学的保研保博多么难,东京大学的交流项目多么难得,还有留校、评职称,每一关都是剥了层皮闯过来的,不然以自己的实力怎么会有如今的好生活!可是,难道要自己解释给景舰听吗?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苦,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曾经为了私利而委身于一个猥琐中年人!她回想起那些年,每一次与訾荷接触都是那样令她恶心,她厌恶自己,她每天用力洗澡,她为了洗脱訾荷的气息,在聘为硕导之后疯狂地更换男朋友,不问爱不爱、只要年轻帅气就好,她觉得这样就能洗脱掉訾荷的沉沉暮气。她承认一开始接近刘景舰也是想找个适合的人结婚,适合就好不论爱与不爱,但如今,她是如此地深爱着刘景舰!可是,看到那些记录,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面对刘景舰了,她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机械院院长竞选大会开始了,鲍霞与郑刚分别试讲15分钟自己的课程、展示了各自的项目、专著等学术成果,投票开始了。除了阙若水弃权,校党委、校长、副校长、其他院长、各部门主任和教研室同事都分别投出了自己的一票,汪学军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投给了鲍霞,虽然交情不深,但汪学军读博期间,身为任课老师的郑刚曾经压榨过自己,当然汪学军从没表现过丝毫不悦,他习惯于隐藏,郑刚也并不知道自己如此得罪过汪学军,他不觉得那是压榨,他始终觉得学生就是老师的奴隶。唱票结果颇为戏剧化,二人平票!众人哗然,此时党委书记赵力堃起身发言:
      “按照惯例,当二人平票,由上任院长推荐下一任院长人选,有请何其有副校长。”赵力堃做出鼓掌的手势把何其有请上台。这可难坏了何其有,从座位到讲台短短二十几步,他走得异常缓慢和沉重。站在台上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教研室的几个人,他脑子飞快:阙若水和汪学军是中立派,唐睿智已经老了成不了气候,黄明明和卢北风都与郑刚亲厚,如果教研室以后由郑刚当家,在其位者谋其政,他一向与刘天交好,我这个副校长本就难做,怎么能让刘天这个女流之辈再添左膀右臂?如若鲍霞当家,她向来对我还算尊敬,我如此当众帮了她,她老公是□□,我与她今后不会再有利益冲突,以后我竞选下一任校长,她应该会还给我这个人情。何其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鲍霞同志和郑刚同志都是我们学校不可多得的人才,在我担任院长期间得到了二人诸多帮助和支持,目前虽然我已经不是机械院的人了,但我对机械院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就像家一样,我希望它以后越来越好……”何其有铺垫了一连串官场套话,终于说到了正题:
      “郑刚同志刚刚评上教授,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呀!”郑刚挺了挺身子坐得更直了些,他想到自己给何其有送过礼,鲍霞却对谁都一个样不冷不热,想必何其有不会选她。他确实还太年轻,他还不明白,官场上率先被夸奖的,往往也站不到最后。
      “相比之下,鲍霞同志科研更为老成,群众基础也较为牢固,党性修养一向良好,学生关系也搞得其乐融融,因此,虽然这个决定很难做,我还是想说,咱们机械学院也该有一任女院长了吧,更添一些阴柔之美嘛!”何其有说完,全场欢笑着鼓掌,鲍霞胜利了!
      正当准备散会的时候,齐琪走了进来压住了会议室的大门请大家坐下,她关闭会议室的灯,将一个U盘插进讲台上的电脑,点开一个小视频,全场有惊有笑议论纷纷,小视频是齐琪剪辑的卢北风出轨沙霍娃的证据,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艳照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人们注意到聊天记录的时间,那时候卢北风还没有离婚,并且他们做的本就是保密项目,与对手单位科研人员接触本就该避嫌。
      “齐琪!你……”卢北风怒吼。
      “这样的人也能留在教师队伍?咱们韩溪大学真实学术圈的笑话!”齐琪闪动着大红色的嘴唇不紧不慢地说。
      “齐琪,把你的U盘留下,这件事我们会处理,请你不要上传到网络。”赵力堃严肃地说。
      “赵书记,虽然我刚刚递交了辞呈,可对咱们学校还有感情,您放心我不会上传,前提是学校要秉公处理。”
      “好,谢谢你的配合,这件事我亲自盯着处理。”
      齐琪走了之后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卢北风就接到了通知,他不能担任讲师,只能继续做实验员,并且要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作出深刻检讨。卢北风当然没有写,他觉得不堪其辱,又一次托了何其有的门路,跳槽到哈尔滨第一机械厂做了质检工作,从此消失在韩溪。世事变幻有如白云苍狗,鲍霞当然很高兴,郑刚的贼船上又少了一个人物,黄明明是个懦弱的墙头草,见鲍霞得势转而加紧讨好,她似乎越来越不计较丈夫多久回一次家、丈夫在容阳究竟忙些什么,她在新的职位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每一天都容光焕发,她甚至幻想了等儿子从西藏大学硕士毕业后要给他安排进韩溪大学的哪个部门,她幻想了很多。
      谭美霖突然接到了孟瑶的电话:
      “谭姐!我毕业了。”孟瑶的声音像一个柔弱的小女孩。
      “孟瑶,恭喜!身体怎么样……孩子……”谭美霖真切地关心道。
      “打掉了!”孟瑶说完,谭美霖很平静,她知道,应该不会有哪个女孩子愿意代孕。
      “谭姐,那60万……”孟瑶刚想问,谭美霖打断:
      “你拿去吧,你一个年轻女孩子……让你受苦了,我们谭家对不起你。”谭美霖的声音充满真诚。
      “我要走了,去澳大利亚,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孟瑶挂断了电话。
      谭美霖始终没有对汪学军谈起他和孟瑶的事,她始终装作一无所知,汪学军对待谭美霖也是一如既往地好。这天晚饭,汪学军讲述着鲍霞上任后的一系列小事,她是如何拉拢同事、如何排挤郑刚的,谭美霖听的出神,她没有想到,看起来友善温和的鲍霞得势之后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也没有想到,怎么才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我向来以为学海只会偶有微澜、宦海才会血雨腥风,没想到学术圈会是这么复杂的。”谭美霖吃着菜,淡淡地感慨道。
      “学术圈的云谲波诡才是宦海中的海底火山爆发,比普通的官场斗争更复杂,官场犹如乡村社会,学术圈玩的更高级,像上流社会的尔虞我诈,表面优雅得体,背地里招招致命。”汪学军长叹道。
      郑刚愁闷难当,以往想喝酒的时候,黄明明总是义无反顾地陪着他,这两个人都是全校出名的好酒量,而如今早已物也非人也非。五月初,槐花开得满园飘香,郑刚一个人在月下散步,他实在无心赏闻,他开车来到了“行道迟迟”酒吧,点了一瓶“黑方”,一杯接一杯,他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分明是最年轻的教授之一,以前也没少给何其有送礼联络感情,眼看着自己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了,即便没有成功,怎么会混得连唐睿智和阙若水都不如了?自从鲍霞上任,每次重大学术会议她都委派唐阙二人,自己连开会发言都显得多余,没有人对他应和。他痛恨黄明明,越是不叫的狗越是会在不经意间咬人,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最忠实盟友的人竟然学着别人跟红顶白、拜高踩低。刘天年纪也大了,估计不出两年也该退了,她的帮助也如同杯水车薪并且呈现出式微之状,教研室内部的事只有关起门来内部的人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何况他听说鲍霞如今和刘天越走越近了,“这个老女人手腕还不少”,郑刚怨念道。
      出了“行道迟迟”,郑刚没有叫代驾,他觉得自己还算清醒。车开进了他回家必经的隧道,他按下车窗,凉风习习让他顿觉清爽,两边飞驰而逝的灯光犹如漫天流星,他微微闭上双目,许着愿,他不断地重复着“鲍霞去死!鲍霞去死吧!鲍霞你个老女人快去死!”反方向一辆超速行驶的货车突然出现在他刚刚睁开的眼前,“不—要—啊—”……已经太迟了,两辆车瓷瓷实实地撞在一起,碎片飞出三五十米。这次事故造成了至少两个小时的拥堵,郑刚与货车司机当场死亡。
      郑刚的追悼会在韩溪北郊殡仪馆举行,人来的不多,他的妻子带着儿子哭得几近呆滞,教研室的同事和其他部门的代表穿着深色衣服围着,鲍霞哭得震天响:“我们教研室的人才啊!怎么会这样!”谭美霖被她的演技尴尬得险些笑场。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茹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出了刘景舰的别墅,回到了自己的小家,对于刘景舰她只说了句“再见了”,没有得到回复,彼此也再没有任何联系。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她每天正常吃饭睡觉正常上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又到了每周五的例会,訾荷在前面扯着嗓子讲个不停,茹仙斜睨了一眼訾荷泛黄的牙齿,忽而一阵反胃,她猛得冲到走廊的洗手间,谭美霖见状追了出来,拍着她的后背。呕着呕着,茹仙失声痛哭起来,她紧紧地抱着谭美霖,像个无助的失足少女。谭美霖摸着她的头发:
      “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不去找他?当个单身妈妈多苦啊!”谭美霖劝慰道。茹仙看着谭美霖单纯的大眼睛,拉着她去了二楼会客室,将门反锁上。她喝了口温水,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其间痛哭了几次也呕吐了几次。
      “美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止住了眼泪的茹仙叹着气问。
      “不!我觉得你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刘景舰应该保护你,谁还没有过去呢?去和他谈谈吧!”谭美霖说。
      “我怎么配让他保护?他是完美的。”茹仙摸着肚子:
      “能有他的孩子我就满足了。”
      “已经显形了,师姐,你想过吗,怎么对外人说?”谭美霖看着茹仙微微凸起的肚子说。
      “我为我爱的人生孩子,没什么好对外人说的。”茹仙还是那样果决,谭美霖很佩服她这个样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訾荷看着茹仙的肚子也猜出了个大概,这一天见办公室没人,訾荷关上门走到她的桌边俯下身子:
      “看这样子至少有半年了吧?你没结婚、也没人敢问,我来替大伙问候问候你啊,免得人家总在背后猜这孩子是不是我的!”訾荷面露狰狞。
      “呸!恶心!走开!”茹仙不想理会他。
      “我早就告诉过你,没人会娶你,你就是个物件、摆设、韶华已逝的老花瓶!你最美好的青春当年早已献给了我,如今你已经37岁了,高龄产妇!”说完,訾荷大摇大摆地走了,一开门撞见门口的谭美霖,谭美霖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
      晚上,谭美霖约了刘景舰吃晚饭,在锦鸣二楼的西餐厅靠窗的座位,二人都点了西冷牛排、蔬菜沙拉和蘑菇汤。
      “请用吧谭大小姐!”刘景舰挤出一脸笑,谭美霖却看出了这半年他憔悴了不止一点点。
      “茹仙怀了你的孩子,她不让我说,可我实在憋不住了!”谭美霖还没顾上吃,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了。刘景舰眼里一惊:
      “茹仙……怀孕了?”
      “是,因为你嫌弃她的过去,因为害怕玷污了你的高贵纯洁,因为她太傻太爱你太想拥有一个她和你的孩子,37岁未婚的她如今每天挺着大肚子备受全校师生的耻笑!”谭美霖激动得哭了出来。
      “美霖,我心里很乱,你知道,当我看见那些开房记录,那么多年、那么多次记录,这还只是在紫云宾馆,天知道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还藏着几千几万次记录,你让我怎么面对这样的女人?”刘景舰痛哭得脸颊通红,脖子上竖起了条条青筋,胸膛起伏不定,是啊,他怎么能接受这些呢,谭美霖语塞,只能叹息。吃完了饭,谭美霖缓缓地说:
      “景舰,当你爱上茹仙的时候,你爱的是她的现在,现在的她是由过去的她成长过来的,没有那些过去,或许她会符合你心中的‘纯洁’,但那个人就不是茹仙了,你也不会爱她了。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许多不得已,或许在你看来,那些‘不得已’是源于利欲熏心,可我们都曾年轻过,生命中有多少‘利欲熏心’只有当事过境迁了我们才会去认清、去承认、去追悔。我想如果茹仙早料到会认识你,她宁肯自己吃糠咽菜,也一定会为你守候。以你的本事,想找一个‘纯洁’的女人太容易,但再纯洁的女人也不会是她茹仙了。”
      “美霖,你说的我都明白,我需要时间,我还不能接受。这段时间,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刘景舰平静地说。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她,可我照顾得再好,也比不上你这个孩子的父亲啊。”
      是夜,蝉鸣声声,刘景舰想象着茹仙挺着大肚子的样子,谭美霖那句“备受全校师生耻笑”让他心头一紧,他决定制止这个谣言。
      第二天,茹仙上完了课刚回到教研室,就看见刘天校长在教研室里等着她,訾荷满脸堆笑地在一旁献媚着。
      “茹仙,你爱人真实大手笔,这件事就是明天校园网的头条大新闻!”刘天喜不自胜地说。茹仙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看向谭美霖。
      “你家景舰以你的名义为学校捐出了2千万,成立了‘茹仙助学基金’,专门为家庭困难的学生提供奖助学金。”谭美霖笑着说。
      “你竟然不知道?”刘天问。
      “校长,您不知道她老公就是这样,总是给她突然惊喜!”谭美霖顽皮道。其他人纷纷夸赞茹仙,茹仙当真是惊喜了一番。次日,“茹仙助学基金”不仅成了校园网的新闻,连央视都播报了,微信公众号纷纷登载,贫困学生纷纷在网络上留言赞美茹仙,关于她的谣言至此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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