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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落成泥碾作尘 ...

  •   这一夜四个人都失眠了,茹仙和谭美霖凑到一个被窝里说着悄悄话,刘景舰在心里盘算着建学校的具体事宜,而汪学军,在匆匆挂断了孟瑶的电话之后陷入了沉重的思考。汪学军如今已经32岁了,同龄人中有许多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甘情愿地为爱妻而丁克,但是当他听到孟瑶怀孕的消息,他明白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可是他爱自己的妻子,他甚至幻想若能有一种法术把这孩子变进谭美霖的肚子里该有多好!想到这里,他不免开始怜惜起孟瑶,她是那么美好那么无辜,她要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呢?汪学军握紧了拳头,把头埋进被子里,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两天后的除夕之夜,香槐村迎来了每年最盛大的活动——社火表演,每年除夕村民都会集资从县秦腔艺术团请来几位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演员在村口那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大戏台上咿咿呀呀唱一夜,全村男女老少一同守岁祈愿,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刘景舰还额外出资请来一支专业烟花表演团队,是夜,香槐村的上空流光溢彩,次第腾空形态各异的火光引来了一阵又一阵尖叫狂欢,孩子们追来撵去,老人们欢聚一堂,男人们围坐抽烟,女人们拍照合影,一派欢乐祥和。汪学军回首一望,雪映焰火的柔光打在圆润的脸上,她笑得那样甜美单纯,“我该怎么办?”汪学军脸上满是紧急集合的假笑,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楚。他默默点了一支烟,走向荷塘边蹲坐在枯柳旁,眼睛望向夜幕下远山起伏的脊背,耳畔尽是嗖嗖作响的山风。谭美霖看着汪学军孤独的背影似乎预见到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见丈夫这样过。
      韩溪大学校历标注着2月28日开学,四个人在2月21日这天返回了韩溪。结束了一个别样的旅行,谭美霖本该是兴奋而满足的,可心里就像藏了一根芒刺一样,她总觉得那里不对劲。父亲的房子被部队收回了,见义勇为的奖金被她委托陆强民捐给了几个因公牺牲的警员家属,父亲给她留下的存折里有200万,加上古玩店退出的股份80万一共280万,谭美霖拿出60万汇到了自己的账户里,她想留作为汪学军换一台新车的资金,之前的车已经太旧了。这一天她打电话要来了刘景舰的身份证扫描件,到银行将余下的220万划到了一张支票上,她拿着支票走进了刘景舰在锦鸣11楼的办公室。
      “谭大小姐,要走了我的身份证扫描件干什么坏事去了?快交代!”刘景舰边给她倒茶边开玩笑道。谭美霖拿出黑色皮夹,拿出那张支票推到刘景舰面前:
      “我爸爸给我留的钱,一并用到你的希望小学吧,别嫌少啊,我是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尽量给孩子们营造好一点的教学环境吧,我想……我爸爸也会高兴的。”谭美霖眼睛里又有些泛红,刘景舰本打算拒绝,见谭美霖似乎有一种传承遗志的以为,便收下了:
      “这钱可不少了,怎么会嫌少!好,你放心,我会尽力给孩子们更好的环境。”刘景舰将支票放进了支票夹里。谭美霖走后,刘景舰给什么人打着电话:
      “关于校名,这次不叫‘锦鸣希望小学’了,就叫……‘谭震东希望小学’。”
      ……
      汪学军来到教研室,由于还是假期,教研室里没有人,他一个人打开电脑呆呆地坐着,思来想去这孩子不能留,他拿起手机正要拨给孟瑶,孟瑶的电话却打了进来:“学军哥,我在你们学院一楼,你在哪个办公室?”
      “孟瑶?你怎么来了?你等着,我下去接你。”汪学军几乎来不及思考,只希望不要有人看到孟瑶。
      谭美霖觉得无聊,决定去机械院看一看丈夫,刚走到学院一楼发现白色运动鞋脏了一块,她走进一楼的女洗手间抽了一张纸巾沾了点水,正准备弯腰擦鞋:
      “学军哥!”一个甜甜的声音传了进来,学校里应该没有第二个叫“学军”的人吧?谭美霖走到女洗手间门口,看见电梯口处站着一位修长白皙的长发美人,即便裹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身材窈窕,而她的对面,正是自己的丈夫汪学军!谭美霖呆呆地望着别的女人扑向自己的丈夫,丈夫虽然面无表情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压低了嗓音说:“小声点,会被人看到的,快跟我上楼!”眼看着那年轻女孩顺从地跟着丈夫进了电梯,电梯停在了二楼,谭美霖顾不上擦鞋,从电梯旁的步行梯缓缓走上二楼,见会客室的门刚刚关上,便悄悄跟了过去站在门口向里窥望。
      孟瑶放下皮包脱下大衣,“哇”地一声哭着扑到汪学军的怀里:
      “学军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心狠,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过年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学校宿舍里,吃不好睡不好。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想我们一同度过的两天两夜,每一个瞬间我都视若瑰宝地在脑海里回想了几千几万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孟瑶的柔情与楚楚动人再一次击溃了汪学军在心里铸就的防线,他一把抱住了孟瑶,闭目深情地说:
      “瑶瑶,对不起!对不起……”此刻门外的谭美霖也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紧捂着嘴巴害怕自己的抽泣声会在空洞的楼里回荡,她看着熟悉的丈夫变得这样陌生,她回想了两个月来的种种细节,在此都得到了解释。很快,孟瑶停止了哭泣,汪学军为她擦干了眼泪,她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温柔:
      “学军哥,你来听听咱们的孩子!”谭美霖跪倒在地,孩子?她已经怀了学军的孩子吗?只见孟瑶从皮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和听诊器差不多,只是颜色更加粉嫩柔和的仪器,她掀开衣角,一端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另一端交给汪学军,汪学军身子前倾了一些,在胎心仪中,他确确凿凿听见了自己孩子的声声心跳,那样强劲有力,那是生命的声音,希望的乐章!他再也无法无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打电话给紫云宾馆,声称北京专家到访,定了间豪华大床房。谭美霖起身小跑进了二楼的女洗手间,跪在下面的腿已经麻木,她踉踉跄跄差点被出门的汪学军和孟瑶发现。
      汪学军没有跟进紫云宾馆,他害怕被服务员认出他,只交代孟瑶自己上去,并承诺会在晚些时候抽空来看她,孟瑶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宾馆。刚住进宾馆的孟瑶给汪学军发来了一条微信:
      我恨自己不够潇洒
      为什么一步一回头
      我眼里有千千万万个你
      每个你都是温柔……
      你的瑶
      汪学军从微信转账给孟瑶2000元,并嘱咐她说:“想吃什么就自己从餐厅订,花完了我再给你。”孟瑶觉得这是汪学军爱她的标志,欣然收下了。
      晚饭后谭美霖穿上外套拿起皮包,谎称茹仙邀自己今夜去她家同住,正愁不知道怎么编谎话的汪学军若无其事地同谭美霖告了别。见妻子走了,汪学军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往了宾馆。
      谭美霖当然没有去茹仙家,而是提前来到了宾馆旁边的咖啡屋,她点了一杯espresso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宾馆一楼大堂的情况。夜幕悄悄降临,半小时后汪学军出现了,谭美霖尾随着汪学军进了宾馆,汪学军乘电梯上了8楼,谭美霖则去往前台。
      “谭老师?你怎么来了?”谭美霖闻声抬头,见陶美妍穿着宾馆服务员的制服向自己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还有一周才开学呢。”谭美霖收拾起满脸的狼狈不堪,向陶美妍寒暄道。
      “冬天家里没啥活,在家闲着还不如来兼职呢,谭老师您是来……”
      “哦,帮我查一下北京的今天下午入住的专家住几号房?我受人之托来打个招呼,哦、好像是住8楼的。”谭美霖说得滴水不漏。
      “哦!您说那个大美女吧,我听下午值班的同事说了,在820。”
      “好,你忙吧!”谭美霖小跑进了电梯,走到820的门口,只听见剧烈的争吵:
      “跟她离婚!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孩子养大、不好么?”
      “不可能的,我说过,我爱美霖。”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打掉我们的孩子?汪学军,你好狠的心!”……汪学军的意思没有动摇过,他给了孟瑶一张银行卡,道了歉便扬长而去了。孟瑶一个人坐在宾馆的地毯上哭得没了力气,她看着那张银行卡,想起来那两个夜里的缠绵,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叮咚”门铃响了,孟瑶拖着疲惫的身躯站立起来,无力地开了门,谭美霖微笑道:“你好,我叫谭美霖,汪学军的爱人。”屋内是孟瑶斑驳的脸和凌乱的长发,地上乱洒着用过的纸巾,屋外是素面朝天淡定相对的谭美霖,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钟:
      “不请我进去吗?”谭美霖微笑着问,孟瑶往门边让出一个空袭,谭美霖进了房间,孟瑶关上门,对着谭美霖的背影说:
      “谭姐,你是来捉奸的?”孟瑶年轻的脸上写着有恃无恐的可怜。
      谭美霖坐到沙发上:“本来是的,后来我该注意了,我想找你聊一聊。”谭美霖温和的语气里含着无限的力量。
      “聊?情敌之间有什么好聊的?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孟瑶拿了两瓶纯净水坐了下来。
      “不,情敌是敌人,你不是我的敌人,你爱我的丈夫,你对他好,你是我的恩人,我感谢你还来不及。”谭美霖的温柔击溃了孟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孩子生下来!”谭美霖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你说什么?”孟瑶以为自己听错了。谭美霖打开黑色皮夹,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这卡里有60万,密码是学军的生日,这钱你拿着,作为我们汪家对你的补偿,但你不可以哭,不可以不好好吃饭,直到生下孩子。其间如果钱不够,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但不要打扰学军,你如果习惯就住在这里、房钱我出,不习惯也可以回北京、或者去某个你喜欢的城市,直到你生产,我都会负责到底。”说着她递给孟瑶一张名片,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孟瑶拉住谭美霖。
      “因为……我生不了孩子。”说完,谭美霖离开了宾馆。
      孟瑶哭着跪倒在地,拿着那张银行卡的手不停地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她深爱汪学军,可汪学军对她如此薄情,为了妻子竟然可以杀她腹中骨肉,她谭美霖不能生,自己腹中的骨肉也就是汪学军唯一的血脉,它是那样健康,孟瑶舍不得打掉,她的难过里还夹杂了一丝受辱于正室的委屈,可谭美霖又是那么客气有礼,孟瑶说不出自己的难过,顿觉胸中一阵恶心,她飞奔到洗手池干呕了半天,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样年轻、漂亮,还剩下两个月就要硕士毕业,职业生涯的开端怎么可以这样苟延残喘?她想哭、却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了。收拾好了行李,她连夜离开了韩溪。
      3月,韩溪的天气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在国学院的会客室里,谭美霖泡好了两杯茶正要端给茹仙,被茹仙伸手挡住了:
      “美霖,我怀孕了!一个月了!”茹仙喜悦地说。
      “真的、太好了!景舰知道了吗?”谭美霖替她高兴。
      “昨天查出来的,还没告诉他呢,他又出差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茹仙掩藏不住地兴奋。
      “恭喜你了师姐!那看来你们要开始筹划结婚的事咯?”茹仙没有回应,她有一种感觉,虽然刘景舰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但他究竟会不会娶自己,茹仙真的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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