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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看雪看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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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茹仙的电话,说景舰同意旅行,谭美霖非常高兴,至于旅行的地点,两个男人没什么主意,全凭谭美霖和茹仙两姐妹做主。次日清早在国学院二楼的会客室里,已经结课的谭美霖和茹仙关上会客室的门决定好好聊聊这个话题。谭美霖穿着浅灰色蝙蝠袖大毛衣和天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她在办公室里穿惯了的兔子头玩偶的棉拖鞋,随意地冲泡了两杯雀巢速溶咖啡,放在两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茹仙穿着红色及膝长款毛衣和黑色皮裤皮鞋,懒散地倚靠在小沙发里,打开了她带来的白底红花图案的便当包,拿出了一小盒曲奇:
“这是我昨晚自己做的,景舰喜欢吃,带给你尝尝,咱们边吃边喝边聊吧!”茹仙笑着说。
“景舰能有你可真是他的福气,记得小学时他就总抢我的饼干吃,年纪这么大了还是没改。”谭美霖开玩笑说。
“人的习惯是极难改变的,对东西的习惯倒是不打紧,对人可就危险了,就好比向来独立的人一旦习惯于某个人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冷不丁地人家弃你而去了,你就会被闪一下,闪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连最初的那点独立都不知所踪了……”茹仙的感慨像是话中有话,却没有引起谭美霖的警觉,说到被“闪着”的感觉,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前不久父亲去世那个夜晚,她似乎有一种预感:
“你说……学军会不会背着我爱上别人?”谭美霖突然来这么一句,倒是引出了茹仙的八卦:
“瞎想什么呢!你家学军要是变心了那世界上就没有不变心的人了!哦对了”,茹仙凑近了一点用手挡着嘴小声说:“我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听李姐说,卢北风去林芝出差的时候和一个乌克兰女专家搞到一起去了,你们家学军有没有和你说起过?”
“啊?没听说啊!”谭美霖吓得张大了嘴,她认识卢北风的时间和认识丈夫的时间一样久,并且见证了卢北风从追求齐琪到二人结婚的全部过程,她知道卢北风绝非老实人,却也没想到他会背叛妻子,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么大的八卦新闻,汪学军为何没有告诉自己,她深知自己的丈夫在工作当中不是爱传闲话的人,可是他们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汪学军为何隐瞒?是卢北风要求的?还是另有其他隐情?见谭美霖的表情阴晴未卜,茹仙接着说道:
“你也知道,李姐就是个‘广播站’,谁的八卦都传,可她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茹仙显然相信了传闻的真实性。
“难怪昨天看见齐琪脸色那么差!”谭美霖也是几乎相信的语气。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而且李姐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我觉得八九不离十。算了,个人有个人的命,咱们还是商讨咱们旅游的计划吧!你说去哪?巴厘岛?冲绳?还是欧洲?”茹仙端起咖啡搅了搅呷了一口。
“学军倒是没说什么,你家景舰什么意见?”茹仙对“你家”二字甚是欢心。“他会有什么意见,他留学那阵子世界各地都玩遍了,对哪都没什么兴致,全听咱俩商量,你觉得呢?”
“其实,我倒是想在国内,找一个小村庄,好好体验一下‘守拙归园田’的乐趣,每天吃着农家饭喝着井水,晚上坐在院子里看雪看月亮……”
“然后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茹仙打断谭美霖,“你无聊不无聊,琼瑶剧看多了!”茹仙笑着谭美霖的痴,谭美霖微笑没有马上接话,拿起茹仙做的曲奇咬了一口,“嗯!太好吃了!师姐,你就陪我去吧!”谭美霖撒娇道。
“好好好,不过我先回去问问景舰,你也知道他洁癖得很,不知道会不会去。”
“师姐你去他肯定去呀,他怎么舍得你这么漂亮的媳妇流落荒村呢!”谭美霖说完,茹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卢北风这些日子以来始终和尤利叶沙霍娃保持着联络,他的英文虽差,和美女聊天却也够用,他还为此下载了卸载多年的查单词的app,口语化和生活化的用语也提升了不少。这天中午他和齐琪在教职工餐听吃午饭,卢北风边吃边用手机看搞笑视频,突然消息栏里来了一条微信,齐琪锐利的目光瞟了一眼,内容是英文她没有看清,然而开头的“My honey”却赫然在目,卢北风紧急地拿起手机的动作告诉齐琪,传言不虚,他一定有问题,齐琪低头装作没有看见。
晚上,茹仙对刘景舰说自己和谭美霖都没什么主意,想请他决定去哪玩。刘景舰本不想思考,可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
“要不,我们去甘肃‘香槐村’吧?”刘景舰说完,茹仙心里一惊:
“你……和美霖说过了?”茹仙疑心地看向刘景舰。
“没有啊,你刚才问我我突然想到,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这个村子,景色优美不逊江南,只是村内没有小学,村里的孩子不少,他们要每天凌晨5点出门去隔壁村子上学,当时就想去考察考察,考虑可以在那里兴建一所希望小学,这不是正好吗!”刘景舰回答道。茹仙见刘景舰没有异样,他也是不屑于说谎骗自己的人,陷入了新的思考,他和美霖竟然默契至此吗?
“我们睡哪?”茹仙问。
“你们要是同意了我着人去安排。”刘景舰显然不觉得这算是个问题。茹仙打电话把刘景舰的原话告诉给谭美霖,谭美霖高兴极了,一是自己夙愿得偿,二是此番旅行包含着积德行善的事宜,令她深觉有意义。
晚饭时,齐琪故意提出要喝酒,卢北风没有阻拦,他一向馋酒,齐琪管束他又严格,难得今天主动让他喝,他高兴极了。喝完酒后还没来得及洗澡,卢北风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握着的手机呼吸灯还在闪烁,电视里还播着足球赛,齐琪没有将电视声音关小,而是用卢北风的大拇指将手机解锁,打开了!微信通讯记录当中,那个名为“YS”头像为金发碧眼比基尼照片的女人的聊天被卢北风“置顶”着,这些天长长的英文和不堪入目的图片、表情包堆积成的香艳对话展现在齐琪面前,她虽英文不佳却读懂了全部,她的手微微颤抖,视线几近模糊,胸中顿觉恶心异常。她长舒一口气点开了“YS”的朋友圈,看见两张12月24日00点00分的动态:
Regalo di Natale:I am ur girl!
配图是她和卢北风在宾馆床上的亲吻合影。
齐琪解开了一直以来的疑问,难怪他出差时总说不用打电话总说忙,难怪出差回来像丢了魂一样总是躲到厕所里,难怪他这几天说话总是夹杂着英文,难怪其他人议论纷纷……一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憋闷在齐琪胸中,她将聊天记录录了屏连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并发送到了自己手机上,然后删掉卢北风手机里的痕迹。她进了卧室,保存好那些“证据”,走进了浴室,淋浴开到最大,冲击着自己抬头的脸,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哭着哭着,用力洗刷着自己,她觉得自己像是沾染了乌克兰人的气息,她觉得自己被污染了。洗过澡后,她收拾了行李,拉着行李箱出了门。或许是关门声太大,卢北风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摸不着头脑。“叮”,手机响了,是齐琪发来的“有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一起去民政局,离婚。”卢北风这才注意到他和沙霍娃的聊天记录已被清空,一下子明白了,他趴着窗户看了看楼下,齐琪已然开着车出了小区,她会去哪呢?他想知道,却不敢打电话询问。齐琪无声的离开似乎给了他最大的体面,想起他们结婚时,齐琪作为独生女背井离乡从邯郸嫁到韩溪,她确实爱慕虚荣,她向卢北风讨要了昂贵的彩礼、完美的婚纱摄影、需要身份证号才能申领购买的婚戒、以及极高规格的盛大的婚礼,她总是喜欢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的丈夫有多么爱自己,连一束花、一顿卢北风亲手做的饭菜都不放过,她似乎像个娇滴滴的小女孩,而今夜,她似乎成长了。卢北风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难怪一直备孕的齐琪会主动提出喝酒,她一定早有察觉。他陷入了深深的无声的自责里,这个漫长的夜对于他们夫妻二人,像是一场诀别,黑色帘幕落下,继而各归尘土,连说一声再见都是多余的,此刻,面对沙霍娃带有挑逗性质的来讯,卢北风已经失去了回复的热情。
寒假到来,香槐村的孩子们高兴极了,他们终于可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必早起奔波去走崎岖的山路,可以帮助家里干点杂活,可以和常年在外打工的父母短暂团聚,可以和左邻右舍的小朋友在山间嬉戏玩耍。
刘景舰已经提前着人租下来一间房子,房主是一对老夫妻,子女都已在兰州市定居,在一个大大的院子里,一共两大三小五间房子,老夫妻住一间大房子,刘景舰他们住另一间更大的房子,另外三间一间是浴室、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茅厕,茅厕里有猪圈。刘景舰他们的房子是轴对称设计的,左右两侧是两排火炕,中间有桌子,靠近门口处有两个脸盆架子、一面落地穿衣镜和一个大衣柜,这个寒假这四个年轻人就要这样住在一起了。两姐妹是极高兴的,谭美霖是因为没有住过农村而兴奋,茹仙则是因为可以和刘景舰一同体验这样特别的旅行而欣喜。房主姓林,老夫妻都是七十多岁的,身子骨硬朗能干活,他们还要在这住一阵子,等过年那几天要到兰州市儿子家团聚。茹仙随身带的行李最多,除却衣物和美妆护肤品,她还带了象棋围棋麻将、电磁炉和汤锅、取暖器、一大袋子李锦记火锅底料和海底捞麻辣蘸料、以及各种餐具和茶杯。谭美霖带了佳能相机、一把小叶紫檀二胡、一本作家萼萼的名为《碽妃传》的长篇小说、一瓶可瓦莱里干红和四个红酒杯、一箱兵团牛奶以及三箱胡庆余堂的燕窝饮。汪学军带的衣服都是休闲运动风,他还带了两个抱枕便于夜里追剧,刘景舰带的衣服都是商务风,衬衫西裤为主。四个人都带了各自的手提电脑,这是他们从事的行业所致。
刘景舰邀了汪学军陪着自己到村子里转一转,一来他和汪学军不算很熟,要在同一屋檐下一同度过一个假期,他想借此机会拉近彼此距离,二来汪学军谈吐不凡并且身在教育行业,此番考察建校或许他的意见会有所帮助。汪学军看穿了刘景舰的意思也乐于奉陪,他知道刘景舰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也看得出他对谭美霖的情愫,但经过上次岳父的事,他看得出刘景舰是个正人君子,也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村里的人笑嘻嘻地议论着村里来了四个“有钱人”,男的俊女的美,用甘肃方言叫“长得真格儿心疼”,或许是之前被刘景舰派来租房的秘书向村里人透露过他们的来意,许多家里有孩子的家庭对他们一行四人万分热心,时常送来腌肉、臊子和家里种的苹果,隔壁的孙大爷见谭美霖爱猫,还把出生不足一个月的小花猫送了过来,谭美霖为她取名为“茸茸”,每天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他们走访的途中,会有不会写作业的小孩让汪学军指点一二,也会有人在得知刘景舰曾留学英国之后向他请教英语单词的读法。汪学军喜欢小孩,会热心指点,向来紧绷着一张总裁脸的刘景舰也会难得一见地露出纯真的笑,每每此时,茹仙便会拿着手机偷拍他,她觉得自己爱的人没错,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只是他的面冷心热常常让茹仙跳脚。
考察了将近一个星期,刘景舰摸清了情况:香槐村有将近50个孩子每天要早起赶到上游东平村的东平小学去上学,而隔壁邵家村的情况更糟糕,约有100个小孩要横穿香槐村前往东平小学去上学,这就导致他们要起得更早,并且由于上游山路陡峭崎岖,自行车无法骑行,孩子们只能徒步跋涉。因此如果能在香槐村建一所希望小学,不仅能够解决本村小学生就学问题,也能免去邵家村孩子们爬坡过坎之苦。想到这里,刘景舰基本决定将筹建希望小学的计划进行到底,村支书李文海闻讯前来送上两大袋子当季铁观音并代表全村孩子和家长表达了感谢。
2018年2月13日这一天,林家老两口收拾好行李,向他们四个交代了几句防火防电的话就出发前往兰州了。这一天比前一天暖和,老两口刚走,村里就下起了鹅毛般的雪片,很快山天共色,田野里、树林里、荷塘里,在在都是白茫茫一片,晶莹剔透,人行如豆。四个人坐在房檐下看着层层积厚的细雪,谭美霖望着院子外面打斗嬉戏的一白一花两只小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茹仙好奇着问。
“此情此景,不正是‘花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么?!”四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今晚你终于可以‘看雪看月亮’了,我们三个陪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茹仙戳着谭美霖的耳朵开玩笑道。
不知不觉,夜深了,村寨里灯火点点,雪下了一整天此时才刚刚停。墨兰色夜空里北斗星闪烁可见,月亮朦胧着脸,几许微云伴月而行,院落里灯火暧昧,光晕微透着有如怀春少女脸颊的红晕。汪学军用乡里人的铁茶炉烹了一壶香茶:铁观音、红枣、枸杞子、冰糖融合而成的香气充斥整个小院,茹仙带来的茶具派上了用场,四杯清香四溢的酽茶端在四个青年的手心里,在白雪皑皑映着院灯微光的院子里,颇有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美感。
“景舰,为何做公益?”汪学军率先挑起了话题。
“咳!谈什么公益,我没有那么高大上。”
“哪像我们,成天做不完的科研项目备不完的课,日复一日像年轮一样兜兜转转,一看工资条泪眼汪汪。”汪学军诉苦道。
刘景舰品了一口茶接茬说道:“外人总眼红我们这些商人,没错,单从钱上看,我们进账是多,可总是有人见着贼吃肉就眼红,全然没有想到贼挨打的疼。像我认识的许多大老板,那真是大老板、真是有钱,可野心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大越不受控制,那些大老板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往往会押上全部身家,你看着他好像每天出入豪宅开着名车,其实没有一样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全在银行里抵押着。一旦东窗事发,有的穷得连个腰带都没剩,有的赚的盆满钵满,你能说什么,富贵险中求,真就是那么回事!我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最羡慕你们这些以读书教书为生的,安生、踏实,哪像我们,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风里来雨里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暗算了,宰一刀、血一放,那就真的是一无所有。所以做生意做久了的人,多多少少得寻找点信仰作为心灵的依托,求神拜佛的、信基督信主的,不说别人,我老爹每年给普陀山送的香火钱至少六位数,求个心安而已。”
“那你建希望小学可比刘叔求神拜佛高级多了,教育是阳光产业,是希望工程,可不是扔出去听不见响或听见响却不知道哪里响、响的对不对的玄学。”谭美霖玩笑道。
“你说的对,这也是为什么我只建小学、而不建养老院,给养老院出钱和给和尚花钱在我看来差别不大。我把钱投给有希望的东西其实是给自己保留一线希望,说不定哪天我破产了也不至于想不开去跳楼,当个抑郁的小学英语教师也是不错的。”刘景舰玩笑道。“和尚”的字眼引起的谭美霖的兴致:
“刘叔信佛、你不信?”谭美霖问道。
“人生的苦乐悲喜都是就生前而论,佛教徒追求的是死后的早登极乐,不以生前意志为转移,这就存在一个问题,何谓‘极乐’?一千个人里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苦我的乐由谁来定义?若真得六根清净,又何患来世苦楚?不患来世、那么现世追寻的一切道理、主义又依托于什么而生?佛教这个东西就像一个远远的明灯,喏、就好比这个月亮,你说它美吧,确实很美,美的东西我就一定要趋近于它吗?好、就假设我要趋近它,这条路怎么走?我不知道,你看得见它,但走来走去会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它,这条路不会因着这盏明灯悬在那里而显得高尚,反而让我觉得越来越迷茫,越来越找不到自己的方向,继而怀疑它是不是海市蜃楼、抑或我是否对佛祖有什么误解。人生如朝露,漂浮无定期,谁还会管死后的事儿,姑且这么混着吧!你说呢?”刘景舰望着谭美霖。
“有句说法叫‘朝信基督暮信佛’,大概能回答一半你这个‘生前’之问。基督徒因信了救世主的存在而走入窄门,这是蒙福的过程,真福包含了智慧,包含了积极入世的人生哲学,它不是海市蜃楼远景中的明灯,而是沿途的指路牌,你懂得了每一步的走法,走得好走不好都是救世主的恩赐和暗含智慧的安排。但基督不探讨‘来世’,因信靠了救世主而死后得以升天堂,天堂是什么,也是‘极乐’之所,这就又绕回到你说的那个问题,何谓‘极乐’。另外是不是入不得窄门就注定要下地狱?如此说来,传教士所颂扬的信主之道是不是具备了交易的特征?畏惧死亡的人会不会就此走进基督以寻得永生?”谭美霖说到。
“一切探讨死后走向的学说都具备唯心的特质,生存的人注定见不到,死人也不会复活,更不会讲述死后经历了什么。积极入世也好消极出世也罢,归根结底一切学说的创立都是基于创立者和丰富者自身经验而演绎出的以偏概全的结论。为何全世界信徒那么多,无非是给自己的软弱和乏能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外衣,让那些或无解或解决不到位的事情能够依托于一个众所周知的理论而成立,否则就成立孤魂野鬼无以立足。其实人活到最后,还是求一个心安理得,正也好邪也罢,只要言之有据就能有力有节,至少能混个自欺欺人的头衔。”汪学军说到。
“你们说的自然有理,我倒是觉得不论生前死后,人生一世就图个‘爽’字,每时每刻让自己最大限度地恣意放纵是最要紧的,当然,出于对公理的维护,任何人都该坚决维护法律的权威,凡事以法律为准绳,以法律作为唯一标准去判断和界定人的行为,前提是尊重法律这件事能够内化为人的内心价值观,直至法治演变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方式,小到排队和遵守交通规则,大到国际安全,在此基础之上,自己爽了就行了,不必管旁的。”茹仙嚼着茶里的红枣嘁哩喀嚓地说,另外三个人笑了,这真是茹仙的个性。
汪学军吐了一口茶叶说:“虽然我没有宗教信仰,但我相信这个世界是一个闭环,你对外界做出的任何微小举动,哪怕是没有人注意到的甚至连你自己都忽略掉的东西,它一定会以另一种形式返回并且作用到你自己的身上,甚至可能是加倍的作用力。”
“没错!”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所以不要轻易参与到他人的‘因果’里,实在要参与,一定要尽可能力保你的做功都是正向的。”谭美霖说着,另外三人点头,她继续说道:“因此我始终觉得作恶的人不是常规认识的人品有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他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却作恶多端的人,简直一辈子白活了。”
“所以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损人利己’,‘损人’即是‘损己’,得不偿失。”茹仙说到这里,刘景舰望着她灿然一笑,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茹仙和自己是一路人。
“景舰玩的慈善简直就是瓷镶金边的功德,不仅是正向种因,更是一本万利的结果,谁敢保证这些孩子里不出个诺贝尔奖得主呢!”汪学军端起茶杯向刘景舰做出敬酒的动作。
“就是!人的因素是最不可预测的,像种子一样神奇和富有传播力,来吧,让我们预祝景舰学校办得越来越顺利!”四个人茶杯互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师资力量打算怎么解决?”汪学军关心道。
“找人跟县政府碰一碰,组织一次教师编制考试,我额外再拨一部分款项作为师资补贴。昨天我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县大专以上取得教师资格证的应往届毕业生还是蛮多的,要他们到农村来是有点困难,只能先以利诱惑了,回去之后还可以再跟‘为祖国而育’相关负责人碰一下,之前容家庄那个项目他们派驻过老师,反响也不错,还有许多海外常青藤名校归国的博士短期驻留过。”刘景舰慢条斯理地说。
“真好,他们真伟大,你也很伟大。这个世界有太多人不如我们这样幸运,我们能够衣食无忧没烦恼就更不能坐享安乐了,而是应该为那些有需要的人做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谭美霖说完,汪学军甜笑着看向妻子的笑靥,她经历过那么大的伤痛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汪学军很是欣慰,他觉得妻子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觉得自己更加爱妻子了。大家又喝了几巡茶,已经不困了。
“对了,听李姐说,齐琪和卢北风离婚了。”茹仙八卦道。
“啊?”汪谭夫妇瞪圆了眼睛。“那件事是真的?”谭美霖问道。
“当然了,卢北风手机里还留着那个女人的火辣照片呢!”茹仙在胸前比划着手势说到。
“什么女人?”汪学军蒙在鼓里。
“我们还想问你呢,你们上次去林芝,参赛的那个乌克兰女专家,他俩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和卢北风住在一个房间吗?他怎么会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谭美霖问道。
“哦、哦哦,我……我不知道啊,哦,可能是庆功的那天我喝多了睡着了,他半夜出去了吧?我也不太清楚。”汪学军心虚得有点脸红,随口应付着。
喝完了茶,谭美霖和茹仙到厨房清洗着茶具,刘景舰打开电脑主持着公司的视频会议,这时,一个来电打破了汪学军惬意的夜:
“学军哥,我……怀孕了,一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