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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安夜不平安 ...

  •   第二天是平安夜,这一天清早,卢北风与睡眼惺忪的沙霍娃热吻告别后狼狈地潜回自己的房间,想了一路该不该对汪学军实情以告的他打开房门却发现屋内整整洁洁没有住过的痕迹。“这小子去哪了?”卢北风心中正纳闷,他打开手机,看见了教研室群里唐睿智统计今日订返程机票的喊话,鲍霞起得早因而回复得最快,她今天要趁机去拉萨,去西藏大学探望儿子,正准备出发,就不和大伙一块走了,其他人都同意订下午2点的返程票,卢北风也就跟着同意了,可唯独不见汪学军回应。此时的汪学军被孟瑶接电话的声音吵醒,北京这边统一商定买下午1点的票,见孟瑶没有回应,是常鑫打来的电话,孟瑶声称要去成都走亲戚,因此不和大部队一起行动了。汪学军微微睁开睡眼看着孟瑶柔软的侧脸,虽然酒醉,可他清醒地记得这个美好的夜晚发生了什么,简直历历在目。
      “你在成都有亲戚?”汪学军问,孟瑶没想到这会成为汪学军事后问出的第一句话,嘟着嘴回应:
      “有是有,但不熟,我也不会去看他们。我是故意那么说的,你陪我玩两天好不好,权当给自己放个假,比赛这么顺利,这个项目也该告一段落了,就别急着回去啦!”孟瑶是近乎央求的语气,汪学军伸手摸来了自己的手机发现关着机,打开之后果然看见教研室的群里也在统计返程情况,唐睿智刚刚at过自己,汪学军正在犹豫,灵魂中的小天使和小恶魔正在激烈博弈,他看了看穿着睡裙的孟瑶,以及裙角的血迹,忽然一个想法占据了大脑:其他人就要动身回去,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陪在身边享受二人世界,简直是人生幸事,既然已经错了,干脆一错到底让自己放纵一次吧。此时,唐睿智的电话打了进来:
      “唐老师。”汪学军还是习惯沿用学生时代的称呼去叫这些年长的同事。
      “学军,醒了?我在群里问你呢,估计你没看到,大家商定买下午两点的机票,你觉得怎样?”
      “哦,唐老师我刚看见,正准备回复你呢,我得去一趟西安,一个发小要结婚,实在是感情好必须去,我得请个假了。”汪学军说得不紧不慢。
      “哦,好,那就不给你订票了。”
      挂断电话,汪学军看见孟瑶嘴角的笑意,像极了说谎骗糖的小孩子得逞之后的得意。
      两方人马在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并开具了发票。卢北风从汪学军和孟瑶的神色里很快洞察了一切,临走时走到汪学军身边拍了他的屁股:
      “你小子艳福不浅,去西安好好享受,”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放心,美霖那边我替你兜着。”听到这话汪学军心头一沉,灵魂中的小天使就像妻子的代言人,他用力使自己不去想,可听见美霖的名字,犹如一支利剑戳进天使的心脏。
      为避免被人怀疑,孟瑶当着大家的面和汪学军告了别,他们约定在去往机场路上的“捷克时光”咖啡馆集合。等汪学军和其他所有人告了别,他搭了辆出租车前往了咖啡馆与孟瑶会合。一进咖啡馆,他看见了坐在靠近墙角的座位上,孟瑶冲他招手,他摘下墨镜坐到孟瑶对面,周围的座位上多是外国人,令他松了口气。
      “服务员,两份A早餐。”孟瑶招呼道,“饿了吧,先随意吃点,晚上到西安再好好吃。”两人边吃着边预订了晚上5点去西安的机票,有说有笑像极了即将开启蜜月之旅的新婚夫妻。
      时间很快到了晚5点,这一天谭震东没有开车,离开古玩店准备步行回家。夜幕已经降临,平安夜的韩溪更添了几许凉意。当路过一家KTV时谭震东听见KTV与隔壁的“南丰快递公司”中间狭小的胡同里似有异动,他倒退了两步探头去看,正看见两个青年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动手动脚,少女想要挣脱呼救,一个青年狠狠地扇了少女两个耳光,少女似乎震荡过度,头撞到另一个青年怀里。看到这里,谭震东圆睁的怒目里似有血丝,他脱下羽绒服扔在地上,捡起了快递公司门口一把生了锈的小铁锹,疾速跑进胡同朝着打人的青年的肩胛骨打了下去,铁锹的锹头掉了下来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棒。“哪来的老头?”青年气愤地喊道,他拉住了木棒的一端,另一个青年飞出一脚踹在了谭震东的心口,谭震东一头撞到了墙上,少女趁乱跑了,谭震东正欲捡起木棒反击,打人的男孩掏出匕首刺入谭震东的腹部,“快跑!”另一个青年喊道,两个人朝着胡同的另一端跑了出去。谭震东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按了半天也没能拨出,很快晕厥了过去。快递公司负责打扫的老大爷下班时经过胡同口看见了血泊之中的谭震东,这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谭美霖赶到医院的时候被告知谭震东已经去世,一是因为失血过多,二是心肌梗塞,公安机关介入了调查,谭大小姐一时刺激过度晕厥了过去。
      7点30分,汪学军和孟瑶到达了咸阳机场,坐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出租车到达了西安钟楼饭店办理了入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犹如夫妻,服务员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直称赞孟瑶漂亮。放下行李之后二人在夜色下步行到达了位于回民街夜市的“老孙家羊肉泡馍”,回民街摩肩接踵,饭店人满为患,二人找到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羊肉泡馍和两杯桂花酸梅汁。
      “你怎么看女人?”掰着泡馍,孟瑶发问起来。
      “为何突然这样问?”汪学军休闲起来就不喜欢思考了。
      “有人说女人难养,你觉得呢?”孟瑶继续发问。
      “女人有女人的局限,局限于体能,局限于整个社会赋予的形象,弱势群体也罢,能撑起半边天也罢,群体凌驾于个体,对个体的看法,许多时候意义不大,对群体的看法,动辄触动女权主义者的权威,议论即是犯罪,所以我姑且当个看客吧。”汪学军慢悠悠地说。
      “你怎么看你老婆?你爱她吗?”孟瑶递进一步。
      “爱!”汪学军毫不犹豫的语气,击溃了孟瑶的自尊,她眉间的愁云惨雾氤氲在泡馍的腾腾热气里,掰了一半的馍像化石一样嵌在了孟瑶的手心里。汪学军咽喉里被一份心虚顶住了,美味的羊汤似乎成了消受不起的浓浆,爱美霖是一定的,可他把灵与肉分割得太鲜明,他知道自己的理论在美霖那里一定是站不住脚的,他渴望一个外部力量帮助他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他希望孟瑶能说出这句宽慰的话来,可是一旦坐实,孟瑶岂不成了□□的消耗,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夜已被自己半有意半无意地夺走了,未免冤屈,如果昨夜还能因醉酒而显得情有可原,那么今天扯谎来西安又是因着什么道理?他甚至觉得当自己说出爱美霖的话时,孟瑶正确的应激反应本该是抡上来一个响亮的巴掌,把他打醒,也把他们俩的恩义打断,然而孟瑶没有,她保持着一贯的优雅注视了汪学军几秒钟,又以一种无怨无悔的姿态重新加入到机械式掰馍的行动当中,与之前的蜜月模式无缝衔接起来,像极了旧社会面对正房太太荼毒而不改贤良淑德本色的妾室。
      “这就是你的迷人之处,不爱老婆的男人就不算是男人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孟瑶突然来这么一句,“学军哥,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怨无悔的,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我只要你偶尔能够想起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这两天假期结束后我不会再打扰你,能拥有这两天我就满足了。”
      若不是亲眼见证了孟瑶裙角上的血迹,汪学军一定会以为孟瑶是个情场老手,那一抹鲜红似乎成了汪学军酿造感动的血泉,汪学军心生一股暖流,流遍了周身,门外熙熙攘攘的街景幻化成了鹊桥的河灯,牛郎与织女短暂相会莫过于此吧,春宵一刻岂止值千金,他恨不得时光停驻在这一刻不要溜走,他恨不得生出另一个自己作为分身,尽情享受这平行时空里的快乐。
      午夜时分,谭美霖醒了,病房里,刘景舰和父亲刘龙江、母亲李敏围坐在床边,茹仙刚从外面洗了手进来,看见谭美霖醒了,茹仙扑到床前:
      “美霖,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师姐,景舰,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你晕倒的时候护士用你的手机拨了我的电话,我们就来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茹仙温柔地问。一霎时谭美霖想起了父亲的惨状,哭喊着坐了起来:
      “我爸爸、我爸爸他……”谭美霖慌乱着嚎啕大哭起来。
      “好孩子,节哀吧,不要怕,你爸爸的事有我们呢,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刘父刘母拨着谭美霖的额发,不知怎么安慰。
      “要不要给汪学军打个电话?”谭美霖哭得不那么激烈时刘景舰问道。谭美霖拿起手机,打了两遍都是已关机。谭美霖又打通了公公的手机,把发生的一切痛哭着告诉给了公公婆婆,惊闻亲家横死的消息,老两口心痛难言。汪父给汪学军打了两通电话依然是已关机,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此刻,汪学军和孟瑶在钟楼饭店的豪华大床房里重复着前一晚的一幕幕,窗外是寒冬里平安夜的火树银花,窗内一派与世隔绝的温香软玉,汪学军如同脱缰的野马饱览一望无边的山川美景,他忘了自己是谁,他不愿想起自己是谁。
      次日清早,孟瑶梳洗打扮停当温柔呼唤汪学军起床,他们约好一起去看壶口瀑布。汪学军拿起手机,有点不快:
      “你又把我的手机关机了?”
      “人家不想让外人打扰我们的幸福时光嘛!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动你的手机了。”孟瑶一撒娇,汪学军就不知所措了。刚一开机,就接到父亲的电话:
      “你在外面瞎忙什么呢?给你打了一夜电话。你岳父昨天被歹徒袭击了,没能抢救过来……”汪父的话一字一句犹如晴天霹雳,汪学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似乎觉得自己是蝴蝶效应中的蝴蝶翅膀,如果他没有犯这个错误,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敢想象这个漫漫长夜里妻子是怎样的孤独和无助。
      “我是个罪人啊!”放下电话,汪学军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孟瑶急切又不明就里:“怎么了?究竟出什么事了?”汪学军没有理会她,跑到洗手间将门反锁,打电话给谭美霖。
      “喂,学军吧,我是刘景舰。”刘景舰接听了谭美霖的手机。
      “你好景舰,美霖怎么样了?”汪学军担心地问。
      “你放心吧她没事,昨天那个女孩去报警,警察已经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行凶的歹徒,他们正在给美霖说明情况,很快就会解决了,你不用担心,这边有我们呢。你还在出差吗?”刘景舰慢条斯理。
      “哦、哦我今天就回去了,多亏你们了,替我照顾一下美霖,多谢了!”汪学军松了一口气。门口孟瑶听汪学军说要回去,一早上梳洗打扮的娇艳花容瞬间失了色,她知道一定出事了,却也不敢再贸然多问。汪学军出来后向她简要说明了情况,分别预订了机票,二人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街巷满是圣诞节的喜庆景象,在孟瑶的眼中却是凄清和惆怅,坐在出租车里她转脸看了看汪学军的侧颜,坚毅果决的脸上写满了绝情,不知是思考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孟瑶还是注意到却故意不想理她,汪学军一路上没有转头看她一眼、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自顾自地玩手机。孟瑶试图拉着汪学军的手,期待他同样力度的握着自己,汪学军却没有,只是不知所措地叼起一支555香烟,按下半截车窗对着窗外吐起了烟气。
      接下来的几天是忙碌又悲凉的,一家子人加上众多亲友的帮助终于办完了谭震东的葬礼,谭震东见义勇为的事迹被韩溪电视台和韩溪日报相继报道,被救的女孩和女孩的父母也几次前来看望谭美霖并跪在地上感恩地哭了几场。汪学军每天都在自责中尽最大努力去补偿妻子,他对妻子的好众人都看在眼里,他暗暗发誓再也不会理会孟瑶,他要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管如山把古玩店一个人接了过去,属于谭震东的股份折现给了谭美霖,其中几件谭震东挚爱的珍宝也赠予了谭美霖。谭母得知前夫的事迹之后痛不欲生,她没有回国,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他不是在救那女孩,他是在自责。”由于共同帮忙处理了谭家的事,刘景舰和茹仙交流得多了起来,他渐渐发现了这个女孩拥有着许多优点:真诚、认真、感性、并且善良。谭美霖因为处理家中事务请了几天的假,恢复上班这一天,小罗和陶美妍得知谭美霖家中的变故,为了让她快点走出心灵的阴霾,联合所有听过谭美霖的课的学生一起在教室里搞了一场欢迎会,像极了当年汪学军求婚的规格,谭美霖被这群孩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回到北京之后,常鑫眼看着孟瑶像丢了魂一样每天在研究室里发呆,她经手的数据错漏百出,连续三次被所长点名批评,原本团队在国际比赛中获奖这件事对她毕业后能来所里工作加分不少,最近的风言风语倒让她的突出业绩被人淡忘脑后了。她倒并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汪学军竟然再也没有理过她,连点赞都没有,他似乎不记得和自己度过的两个美好的夜晚,不记得在宾馆的床上作出的承诺,是啊,那种时刻说出的话怎么能算作是承诺,自欺欺人罢了,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一切都是自找的,“人要习惯于自己对自己负责”,孟瑶的脑子这么想着,心却不听使唤,她多希望世界上真的有绝情丹,吃一颗就能忘了他,不,即便真的有也不会吃,她不舍得忘,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渐渐地,谭美霖从丧父阴影里走了出来,她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天和汪学军手拉着手上班下班,汪学军还是像呵护公主一样呵护她,他们依然是同事眼中那对模范夫妻,只有卢北风偶尔小声拿汪学军开几句玩笑,汪学军渐渐不爱理他,他也就渐渐收敛了。
      一天夜里,齐琪趁着卢北风洗澡的功夫拿起了他的手机,试图用原来的手势解锁却发现手势错误,事出反常必有妖,自从林芝之行回来,卢北风就总是魂不守舍,之前不喜欢喷香水的他竟然自己主动网购了古龙水,之前出门必戴的婚戒也时不时地忘戴,每次去厕所都会带上手机一进去就是半个多小时……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准确,她决定先暗中观察几天再说。
      眼看着寒假就要到了,汪学军打算趁寒假带着妻子去旅行散散心,谭美霖也觉得主意甚好,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茹仙,想让茹仙和景舰一同加入,茹仙没有马上答应,但看得出来她非常向往,她的犹豫倒是让谭美霖开始怀疑刘景舰究竟是不是真的对茹仙好。
      “等我回去问问景舰的意见再告诉你吧!”茹仙笑嘻嘻地对谭美霖说。
      “好啊,等你们定下来我们再一起决定究竟去哪。”谭美霖笑得没心没肺,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
      “旅行啊?我哪有那个时间!”茹仙刚一开口,刘景舰就忙着拒绝了。
      “再大的老板也要有假期啊,公司的事你可以远程操控那几个人嘛!”见刘景舰没有反应,茹仙半试探着说:“美霖难得有心情,咱们可不能扫了人家两口子的兴啊!”她忐忑地观察着刘景舰眼神中的细微变化,那种变化像是被针尖触及了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也好,去玩一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这几年我也没休息过。”刘景舰终于松了口,茹仙差一点就说出了那句“你是为了她才松口的吧”很快被她自己吞了回去,她不敢问,她害怕刘景舰生气,更害怕听见肯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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