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漂亮女人 ...


  •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很高兴与您相约在每周日早上9点的《宇宙真奇妙》,我是主持人薛子谦。在上一次节目里我们一同领略了……”谭美霖听见父亲在客厅里看熟悉的电视节目的声音,眯缝着眼看见阳光刺破灰色隔光窗帘的缝隙,胃中的空虚和蹭在白色枕套上的淡淡口红印记唤醒了她昨夜与茹仙喝酒的印象,腿上的丝袜睡得全身紧绷,宝蓝色连衣裙也褶皱翻卷。“我是怎么回来的?”谭美霖心生狐疑,慢慢打了个滚站到床边够到了储物柜上的皮包,翻出手机又躺了回去。有一通汪学军早上7点打来的未接来电,她拨了回去。
      “宝宝你醒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爸都打电话告诉我了,你起来喝点小米粥吧,免得难受。”
      “爸告诉你了?我怎么回来的?茹仙呢?”
      “刘景舰送你回来的。”汪学军没有提起茹仙,谭美霖更迷糊了,想着还是亲口问爸爸吧。
      “学军,今天周日,用不用加班?”
      “昨夜加过班了,今天我们一起去京西十八潭水库,明天我就回去了!”听说学军要回来,谭美霖很高兴,决定躺一会再起床,她拨通了茹仙的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刘景舰的别墅里温暖明媚,茹仙睡眼朦胧坐了起来,喊了两声“景舰”,无人回应,她看了看手机,除了前男友的一条怨念短信、弟弟的一通未接来电、谭美霖的一通未接来电,没有别人了。她穿好衣服,看了看床头柜,又走到客厅、餐厅、厨房,茶几、餐台、冰箱均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刘景舰的绅士微笑和温柔气息浮现在她的眼前,她自然是有一点失望。她走近离卧室最近的浴室,打开明亮的灯,台面上放着一方纯白色新面巾,旁边有未拆封的旅行装洗漱用品,看到这里她稍微觉得欣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妆容已经凌乱却依然漂亮,她没有洗漱,从浴室里出来,把这房子里的角角落落看了一遍,除了二楼朝西的房间是锁着的,其他房间都干净简约,看起来像没怎么使用过,更没有半点女性的痕迹。茹仙窃喜,觉得自己应该是房中第一个“女主人”,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谭美霖的笑脸突然浮现在脑海,她觉得有一丝愧疚,却又转而怨念,我又没有对不起她有什么好愧疚!她拎起皮包走到一楼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儿戏蝉图”,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叫了辆出租车来到“行道迟迟”,开上自己的车,看了看后座上昨夜和谭美霖疯狂购物的战利品以及那4盒凤梨酥,她决定去找谭美霖,遂拨通了谭美霖的电话……
      “师姐!急死我了,你在哪?”
      “师妹,我在开车,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我在爸爸家,‘城市阳光’2栋301。”
      “好,见面再说。”
      门铃响了,谭父开门,看见茹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紧接了过去。寒暄了几句,谭美霖出来把茹仙拉回了自己的房间,又到厨房端来了两瓶皮埃尔苏打水和两枚父亲煮的鸡蛋,关上房门,她急切地询问:
      “师姐,昨夜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记得了,我们俩是不是哭了?后来呢?我怎么回家的?”
      “是景舰,他把我们接回来的。”茹仙提到“景舰”的语气引起了谭美霖的注意,一个昨天晚上8点才萍水相逢的人,怎得一夜之间竟像老友一样?她这才注意到茹仙眉眼的残妆,脸上的粉底近看有些斑驳了,嘴上的口红像是擦掉了,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红裙,只是多了些许褶皱,与自己的裙子一样狼狈。
      “师姐,你们……”
      “我们在一起,我觉得和他很谈得来,他加了我的微信。”
      “那你的那个‘新男朋友’……”
      “是前男友了。”茹仙似乎忘记了那个人一样,谭美霖心想,如果刘景舰肯真心实意待师姐自然是好,可他现在究竟有没有女朋友、有几个女朋友、会不会是在玩茹仙,她觉得脑子里乱极了,却也顾不上去想,转而祝福了茹仙,她们拆开了一盒凤梨酥,似乎整个房间里充满了菠萝香,好吃极了。
      京西十八潭水库这一天游客甚多,汪学军随长城机器人研究所五科室一行9人刚刚结束游船拍照,他们带着充足的食物准备野餐,常鑫铺了一张隔潮花布在树荫下,其他人在岸边拍照、打牌,汪学军、常鑫、孟瑶席地而坐。
      “学军哥、鑫哥,尝尝我做的寿司。”孟瑶打开装寿司的乐扣乐扣餐盒,两排整齐的寿司卖相甚好。
      “哇,真的很好吃!”常鑫尝了一口兴奋地说,汪学军也常了一个,他并不是很喜欢,却礼节性夸赞了几句。拍照打牌的那7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常鑫躺在树荫下很快睡着了。
      “据说全世界就数中国人最爱睡午觉,你看这小子。”汪学军边说边拿出手机偷拍常鑫半长着嘴的丑态。孟瑶拿出纸巾,突袭似的擦了擦汪学军额角的汗,微笑着没有说话,她斜倾的腰显得曼妙柔软,瀑布似的综发搭在白皙的手臂上犹如中世纪油画中的宫廷命妇,一闪一闪的明眸脉脉地盯着汪学军的双眼,她的年轻气息闻起来像夏季的花海。
      “谢谢,我自己来。”汪学军有点尴尬。
      “学军哥,明天几点的高铁?”
      “中午的,晚饭时间就到家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出差啊?”
      “估计至少过半个月吧。”
      “半个月,好漫长啊,不舍得你回去。”孟瑶嘟着嘴盯着汪学军,他转头起身去看人打牌,没有再回应。
      谭美霖拎着一盒凤梨酥和两件在泰尚给公婆买的薄毛衣来到了公婆家,并告诉他们明天晚上学军回来后她和学军一起来家里吃晚饭的消息,公婆自然很开心,他们对这个儿媳妇一直十分满意,从新疆老家辗转江南水乡融入得这样舒适其中多有儿媳妇的苦劳,老家那边谁家娶媳妇动辄几十万彩礼,谭家没有要一分钱彩礼,用谭父的玩笑话说“还有什么比我女儿值钱呢,我连女儿都给你们了还要什么彩礼呢”。
      茹仙画了个淡妆,换上了白衬衫黑裤子,一个人来到312办公室,周日的下午向来没人,茹仙没什么朋友也无处可去,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搜索到刘景舰的资料:
      刘景舰(1985—),男,韩溪人,汉族,英国诺丁汉大学MBA, 韩溪锦鸣大酒店董事长,韩溪企业家联合会理事,韩溪市音乐家协会会员,韩溪容家庄锦鸣希望小学荣誉校长,日本浅田高尔夫俱乐部VVIP会员,香港民商智库专家委员会委员,新时代青年企业家论坛创始人之一……
      茹仙嘴角微微上扬,盯着刘景舰的照片,这个男人眼睛里似乎起了雾,让人看不透他心里想什么,他爱什么,他爱我吗,他为什么没有拒绝我,他会不会主动联系我,我要不要联系他,他似乎和以前认识的男人不一样,又似乎没什么特别,他很优秀,我大概配不上他,如果我能,我的人生会有多么不一样……想到这里,她打开了一盒凤梨酥,轻轻一咬唇齿留香。她打开化妆包,把淡妆补成了浓妆。她驱车锦鸣路15号别墅,到达时天已经黑了,她坐在车里观察着这幢房子,洁白、低调,草木丰茂。回想起刘景舰在酒吧结账的举止,他似乎不涉足那种场所,想必也是远离风月场的,这符合他的气质。这条街没什么人,路灯也晦暗,只有尽头处有一家连锁小超市亮着,显得有些生活气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路旁的垃圾箱边堆放的物品都是贵而新的,可见是富人区。
      这时,远处车灯趋近,是刘景舰!茹仙下车站在门口,刘景舰把车停进了车库,关上车库门,看着茹仙,她确实是个美人。
      “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你一天都没理我。”茹仙答非所问。
      “昨晚睡得好吗?”刘景舰微笑,茹仙没有说话,“好了别站着了,进屋吧”,刘景舰开门请茹仙进去。茹仙坐在沙发里,刘景舰端来两杯泡着鲜青柠的水,坐下看着茹仙,她似乎充满了委屈,却保持着微笑,她似乎与过往生命中那些如过眼云烟的女人没什么分别,只是更漂亮,更有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像谭美霖的气质,谭美霖清纯如水,她明艳如火……不,他岂能和美霖相提并论,刘景舰很快回过神来。
      “谁给你取的名字?”刘景舰率先打破沉默。
      “我自己。我原来叫茹引娣,《雍正王朝》中乔引娣的‘引娣’。”
      “父母重男轻女?”
      “对,好在我终于有了弟弟。”
      刘景舰对有弟弟的女人保有着一贯的偏见,在商场上他听惯了颇有人生经验的老前辈谈论女人的经典论段:自古豪门出淑女,娶媳妇要娶豪门,不是为了贪图岳丈家的产业,而是豪门之女见过了世面,也就有了淡然自持的内心,不会轻易陷入生活的琐碎。千万不能娶寒门之女,尤其是有弟弟的,你娶了她就要担负起她全家的开销,她的弟弟犹如你的儿子,要讨你一世的债业,最后还要落得个为富不仁的骂名……想到这里,茹仙在刘景舰眼里成了案底透明的罪犯,她的一切主动和委屈都有了经典理论作解说,她一直以来的用心,包括她即将有可能暴露的用心,刘景舰已然做到心里有数,他那以不变应万变的神色隐藏在绅士举止之下,像棉花里的针。
      “那,谁给你取的名字?”茹仙问。
      “我爷爷,我是景字辈,从‘舟’部,我爸以前是海军,就叫景舰了。”我和她说这些干嘛,好像我有多重视她一样!“吃晚饭了吗?”他转移说。
      “没,我就是来请你吃饭的,表达对你的感谢。”
      “哈哈哈,我家开饭店,你请我吃什么饭!我吃过了,你要是饿了可以去锦鸣吃晚餐自助,蛮好吃,我和陈经理说一声给你免单。”刘景舰拿起手机准备给大堂经理打电话。
      “不必!”茹仙冰凉白皙的手按住刘景舰的手,“我实在是想你,就来了,不是来讨饭的。”
      “茹小姐,你是个聪明人,这不像你该说的话。”
      “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女人对男人,可以尽情撩拨,不能真情表白,这个道理,你明明很懂,不是吗?”
      “当然!我不想把你当成其他男人一样对待。”
      “我和其他男人的不同之处在哪里?比他们更有名望?更有钱?更绅士?”
      “对!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什么足够?做你男朋友足够了?还是什么?”
      “什么都好!随你!”茹仙眼里有泪水,抓着刘景舰的手微微颤抖。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慌乱而不体面的告白,刘景舰反而不知所措。要说茹仙图自己的钱,听美霖说起过她们学校的待遇,只要不太贪心,她在韩溪也算是高收入群体的一分子了,这茹仙究竟是太贪心了,还是另有所图?
      “你想达成什么目的?你这么直接的个性,不如直接告诉我算了。”
      “我只要你。”
      “我不可能爱你,更不可能娶你。”
      “谁叫你爱、谁要你娶?”茹仙一改温柔,暴露了一贯的强势。
      “你很漂亮,当朋友的话我可能对你很客气,当女人就不会,可能连路人都不如,这也是为
      什么我从来不承认自己有女朋友。”
      “好。”茹仙深情地看着刘景舰,她的双目让人想起希望工程的大眼睛女孩。刘景舰犹疑了几秒: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不必了。”
      “我也没吃呢。”
      “好。”茹仙跟在刘景舰后面出门,坐在副驾驶,她全程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却有种欲罢不能的力量,推着她走向悬崖边。她余光看着刘景舰的手,想起他背起谭美霖的一幕,是不是换作她、他的态度会有所不同?他爱谭美霖吗?谭美霖是有夫之妇,她没有心机、最终一定过不好,她只是标致并不漂亮,但不得不承认,她很可爱,并且骄傲,是骨子里渗出来的骄傲,她绝对不会像自己这样冲动,不,这不是冲动,是千算万算的第一步,从今往后每一步,只能往上走、不能走下坡路,只能前进不能回头,只能赢,不能输。
      次日,汪学军坐上了北京南站开往韩溪西站的高铁,列车开动,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看见了孟瑶刚刚发布的动态: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文字下方是孟瑶的自拍照,粉色紧身T恤显得她那样俏皮可爱。汪学军望向窗外飞驰的村庄,孟瑶的影子像是种在了他的脑海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汪学军睡着了,他分不清是在思考还是在做梦,耳畔总是孟瑶那一句“我舍不得你”。
      到站之后,汪学军叫了辆出租车到高新区父母家,一进门,妻子接过了他手里的盒装“稻花香”点心特产,汪父打开了电视,汪母关了火正往餐桌上端饭菜。
      “你知道吗,刘景舰和茹仙在一起了!”谭美霖八卦着。
      “哦?她那个男朋友又分了?”
      “嗯!发展得好快哦。”
      “你不是说刘景舰有女朋友吗?”
      “他总神神叨叨的,谁知道呢!”
      “妈,你穿的格子毛衣真好看!”汪学军转而对汪母说。
      “小美买的,以后可别花这个钱,我穿你们剩下的旧衣服就行了。”汪母对谭美霖说,看得出来她眼神里对儿媳妇的爱意并不比对儿子少。
      “就是就是!”汪父也对儿媳妇说,“今晚住这吧?”他问两个孩子。
      “好啊,正好明天上午我们都没课。”汪学军说。
      谭震东刚刚回到家,想到女儿女婿今夜在亲家,看着空空的房子,他叹了口气,这时手机响了,是前妻。
      “喂,老曲。”
      “老谭,吃了吗?”
      “跟如山在饭店吃的,刚回家。”
      “又吃饭店!女儿呢?”
      “在汪家,人家今晚纵享天伦之乐,我是孤家寡人一个!”
      “女儿还没怀孕吗?”
      “没。”谭震东突然语气沉重,“你也别问她。”
      “知道,我这不是每次都来问你嘛!”
      “你……还好吧?”
      “挺好的,石清让我替他向你问候。”
      “好,谢谢他。”
      “那再见了老谭。”谭母挂断了电话。谭震东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日子,想起美霖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和妻子接美霖放学回家的情景,那时候谁家都不是太富裕,日子很简单,心里却是满满当当的,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也是种幸福。他曾在某个大年夜当着全家亲友的面单膝跪地为谭母唱了一首童安格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让她动容落泪,手笨的她也曾为他一针一线地织了一件两条腿不等长的灰色毛裤,那件毛裤至今还留着,在衣柜的最底层,想必已经生了虫子,就像这日子。老谭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别人以为这份工作是他闲着没事经营着玩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忙碌起来,才能阻断胡思乱想,思考是个可怕的无底洞,人不会轻易被外界打倒,却很容易自我消耗到枯竭,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一点!
      夜里,谭美霖睡着了,汪学军却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入睡。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555香烟,拿出手机,孟瑶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样的夜,你是否在在想我呢?
      配图是孟瑶在宿舍床上的自拍,时间是一小时前,底下无人点赞或评论。她会不会是只对我一个人可见呢?这个想法钻进了汪学军的脑海,毕竟这样私密的照片,公开展览不太合适。这时手机响了,是孟瑶!?
      “喂,孟瑶,什么事?”汪学军心跳快得异常,他至少十年没有这样心跳过了。
      “学军哥,我有东西落在你那里了。”孟瑶娇滴滴地说。
      “什么东西?图纸还是文件?U盘我好像还给你了吧?”汪学军一时摸不着头脑,胡乱想了有可能的一切。
      “魂儿!”孟瑶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是信号不好吗?”汪学军有点着急了。
      “我说‘魂儿’,‘灵魂’的‘魂儿’,我把魂儿落在你那了!”孟瑶撒娇地说。汪学军不得不承认,听到这里他竟然很高兴,孟瑶的美丽惊艳卓群,这是不容置疑的,这样一个女孩子在学校里一定是校花级别的。汪学军顿觉喉咙堵塞,脸和脖子红热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啦学军哥,你早点休息吧。下次再来北京我还请你吃羊蝎子,单独请你!晚安!”
      “晚安!”挂断电话,汪学军的心里七上八下,他难掩喜悦,却更加烦闷。楼下点点霓虹,流光飞彩,如同这花花世界,回头望了一眼甜睡的妻子,她是那么脆弱和无辜。他深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看月亮,加入他不曾与妻子相识,他一定是喜欢孟瑶的,想到这里,回想起刚才孟瑶的话,他竟然有些盼望快点去北京出差了。
      这一夜茹仙又一次住在了刘景舰的家里,刘景舰与她对话很少,她也乐于承受来自刘景舰的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