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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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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诊所后,护士帮宋晚照量了体温,38.5度,属于中度发烧。
“名字,年龄。”
从进了诊所后,宋晚照就一直闭眼靠在林象身上,一副谁都不想理的模样。
林象想,他要是医生,看见这种患者,估计会直接喊他别治了,回去等死吧。
宋晚照不说话,林象便帮他回答:“宋晚照,24。”
医生一边在纸上划拉,沉吟片刻。
“烧的有点厉害,最好打支退烧针。”
一说打针,宋晚照又活了,当即睁开眼:“不打针,只吃药行不行?”
“不行。”
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晚照跟个熊孩子似的,生病了不看医生,还不想打针,就知道闭着眼睛装死,林象甚至怀疑他在撒娇。
来的路上林象就想好了,哪怕医生不说,他都得让宋晚照打一针。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岔五发烧咳嗽,根据多年来的经验,打针效果最好,基本一针见效,病情严重就输液,输三天保管活蹦乱跳。
“我不想打针。”宋晚照拉着林象的手臂,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儿哀求的意味。
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点头说行,不打就不打,咱不受这苦。
可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林象让医生开药,一言不发站起身,把宋晚照拉到里间,他忽然发现,宋晚照真的瘦了好多,敞开的衬衫领口隐约可见线条,连肩胛骨都凸了出来,手腕比女人还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天知道他这几个月经历过什么,林象想问,现在却不是适当的场合。
夜里诊所人少,护士很快就端着药剂棉签针管走了进来。
打针要脱裤子,虽然都是男人,但难免尴尬,林象把宋晚照的手拉开:“我先出去。”
他却攥的更紧:“不要。”
可怜巴巴的,像条没人要的小狗儿。
护士见他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心软,第一次遇到这么怕打针的男人,美男撒娇,倒也养眼,于是安慰道:“没事,我动作轻点,推慢些,不会疼。”
西装裤褪下,露出一条平角裤,黑边灰底,还挺好看,林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甚至想要链接。
宋晚照看着瘦,实则肌肉线条很漂亮,流畅而温和,他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每天都会定时运动。
林象本来只想看看内裤,顺便也看到了大腿根和臀部,格外挺翘,白的晃眼。
不由自主的,双颊竟微微热起来,如果有镜子,他会发现,耳朵已经红透了。
护士收起工具,发现了林象的异常,流露出原来如此的暧昧神情。
“睡前让病人记得吃药,盖好被子,多喝水排毒。”
出去前,她转过头嘱咐林象。
“哦,好。”
林象这才回过神,胡乱点了点头,替宋晚照扣好裤子,扶着他离开。
宋晚照住的酒店就在附近,他病成这样,也别想洗澡了,林象进房后便替他脱鞋,将他塞进了被子里,又去烧水伺候他吃药,忙完后,背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宋晚照躺着床上看着林象忙来忙去,模样十分乖巧。
临睡前,林象打电话找客服多要了一床被子,他知道自己睡相不佳又超爱抢被子,如果跟宋晚照一起睡,估计第二天起来,可以直接送去急诊了。
关了灯后,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林象蒙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怕屏幕的光亮影响宋晚照睡觉。
旁边的人却不安分,轻轻踢了他一脚。
“林象,你睡了吗?”
他锁上屏幕,把被子掀开:“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赶紧睡,睡一觉就好了。”
“睡不着。”
所以想和你聊天。
“哦。”
他闷闷应了一声,想起自己憋了一晚上的话,于是开口:“宋晚照,你什么时候来的成都?”
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是人吗?
“前几天。”
“有工作?”
“过来散心。”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连续两个月压抑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人在深夜里总是格外情绪化,罪魁祸首就躺在身旁,偏偏他又生了病,让人有气发不得,满心都是心疼和怜爱。
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主动权都在你手里,贴近或者疏远,都由你操控。
林象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可他和宋晚照算什么呢,无名无份,比任何一段感情都憋屈。
“为什么偷偷一个人跑掉?为什么两个月不联系我?宋晚照,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背对着他,丝毫没发觉,语气里多了几分哽咽。
“抱歉。”
身旁的男人轻轻开口,之后便是无言。
没有人比宋晚照自己更清楚,他喜欢林象,是动了情的喜欢,不是友情,也不是欣赏。
他想回答他,却又不敢。
大约是十四岁的时候,他有了第一次梦遗,自梦中大汗淋漓醒来,腿根一片潮湿冰凉,每个男孩都会这样,这是进入青春期的正常现象,可宋晚照在床上呆坐了很久,每每想起,都不由发颤,他梦中对象是他的音乐老师,那个男人自中央音乐学院毕业,英俊文雅,总会用欣赏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温柔的纠正他拉琴时犯下的错误。
为什么会是男人?男人喜欢女人天经地义,爸爸娶了妈妈,然后生下他,这是从小就刻在脑子里的事情。
班上已经有情窦初开的男孩女孩偷偷恋爱,他们躲在小树林里亲吻拥抱,异性和异性之间,天生就有着难以自控的吸引力。
可为什么他梦里的人是个男人,他的一切冲动与感觉,都来自那具与自己相似的身躯。
宋晚照偷偷去网吧的角落里打开浏览器,像一个掩耳盗铃的贼,小心翼翼在方框里输入一排字:为什么男生会对男生有感觉。
他不知疲倦的翻看着网上的信息,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样一堆群体。
他看到一篇有关同性恋的文章,那个男人和他一样,是先天的同性恋,这种喜好来源于基因,不可更改,爱男人或者爱女人,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或者指责,人们可以接受爱情不分国界,不分年龄,不分种族,何不再包容一点,不分性别。
世界上本没有同性恋,不过是爱的人恰好是同性,爱情也没有对错,不过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宋晚照想,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很温柔吧,哪怕下面的评论都是肮脏恶意的侮辱和谩骂,可他毫不在意,他大胆又勇敢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是愿意做一个同性恋者,这是大自然的馈赠,存在即合理。
正是因为这段话,他接受了与众不同自己。
他可以不管世俗的想法,可他却不能不管所爱的人想法,他知道林象交过女朋友,他和他不一样。
他们可以一起吃饭逛街,互相扶持,可以醉酒后拥吻,旁若无人。
但他们是不一样的,宋晚照压抑多年,林象是他的初恋,他只爱过他。
可林象交过很多女朋友,宋晚照予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意外,就算他愿意,他的父母能接受吗?新鲜感过后,一切归于正轨,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场爱情的游戏,他玩不起,也输不起。
与其沉迷其中,越陷越深,倒不如不要开始,趁早抽身。
“宋晚照,我就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鬼知道林象问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勇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过类似“爱”或者“喜欢”的词语,对于成年人来说,轻易将这个词说出来,是一件轻浮又尴尬的事情,可他还是说了,对一个男人。
在遇见宋晚照之前,他从来不知道思念这样苦,患得患失,辗转反侧。
“说话。”
见对方沉默,他直接爬起来打开灯,今个儿非要问个结果来。
“喜欢....”
宋晚照捂在被子里,只露了半个头顶,柔软的黑发浓密微卷,像个鸟窝,他声音极小,跟蚊子哼哼似的,可林象还是听见了。
“你再说遍,没听清。”林象故意道。
“......”
宋晚照脸色通红,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他从被子里探出头,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深邃眼睛,微挑的眼角和低矮的浓眉相连,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那你喜欢我吗?”
“废话。”林象一动不动专注的盯着他:“当然喜欢。”
如果不喜欢,他成天这么折腾自己是图啥,图个寂寞?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林象一字一句道:“所以,以后别再跑了,我真的受不住。”
“知道了。”宋晚照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简直就是个死傲娇。
“你等等。”
林象趴在他身后:“你还没说,为什么来成都了不找我?”他的气息热热撒在宋晚照耳垂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橘子香气,混合着茶叶与琥珀的味道,像极了学生时代图书馆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
宋晚照想起之前在林象家里的洗手间看见过这瓶香水,bvlgari pour homme,简单的瓶子透明而干净,一如他一样。
“不为什么,别问了,我生病了,我要睡觉。”
他跟赶蚊子似的把林象赶开,启动装睡模式。
他要怎么回答,因为他太想他,所以忙完工作后就飞到了成都,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敢联系他,只能躲在同一座城市里,看他看过的风景,呼吸同样的空气。
说是不可能说的,像宋晚照这么死鸭子嘴硬的人,这辈子都不会让林象知道,他曾经做过这些卑微又矫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