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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口是心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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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长街车如流水马如龙,华灯初上,人潮拥挤,热闹非凡。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林象衬衫袖子松松挽起,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的出苏立心对宋晚照很有兴趣,林象甚至怀疑,这位富婆姐姐是不是想包养小宋。
如此一来,他反而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联系方式给她。
苏立心是这家粤菜馆的熟客,三人落座,老板亲自过来招待。
“苏小姐,带细佬来吃饭?”
微胖的中年男子口音很重,一听便来自沿海地区。
他长年做生意,一双眼睛精的要命,一看两人长这么像,就猜出是姐弟。
结果苏立心却摆摆手:“没有啦,小白是我侄儿。”
她指了指林象:“这个算弟弟。”
老板翻开菜单放在苏立心面前,道:“苏小姐看看吃什么,今天新到了一批食材,炒螃蟹白灼虾都很新鲜。”
“可以啊,各来一份。”她点点头:“例汤是什么?”
“胡萝卜炖猪骨,我请你们喝啦。”
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络,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便点好菜,压根儿没问林象和苏白的喜好意见。
待到老板离去后,苏立心凑到林象身边问:“象象,你有没有宋晚照的存图啊,给我看看呗。”
身穿旗袍的优雅女人,此刻露出少女般天真的神态,格外动人。
果然,宋晚照这张脸对颜控的杀伤力十分巨大,连苏立心这种草丛老手都抵抗不住。
苏白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姑的做派,她素来如此,不熟的人常常第一眼被唬住,觉得她是个高冷精明的女人,实则熟悉之后,才知道不是狐狸,是兔子。
说到宋晚照的照片,林象这儿还真的挺多的,网上存的,自己拍的,截图的,还有孟柠羽发给他的......
他想了想,翻出上次在汉服文化节上替宋晚照拍的照片。
他当时站在船上,一身玄色衣袍,眉眼如画,精致的脸蛋只有巴掌大小。
苏立心啧啧道:“妖孽啊。”
对于这个评价林象十分赞同,又翻出之前的存的视频,说:“这个更妖孽。”
视频中,宋晚照穿着骚包至极的西装三件套,闭着眼拉小提琴。
林象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欲”和“禁欲”两种气质融合的如此巧妙,怎么说呢,他浑身上下明明散发着性感的荷尔蒙气息,锁骨,嘴唇,手指,每一个部位都撩人至极,但只要一个冰冷的眼神,又会让人退避三舍。
这不是人间妄想,是想都别想。
“他居然还会拉小提琴?”
这是什么宝藏男孩啊!!!!
“何止,还拉的很好。”林象露出一副骄傲的表情:“他以前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学习,专修小提琴。”
活像个炫耀自家儿子的老母亲。
“你有没有他的素颜照啊,给我看看。”
“当然有,等等,我翻下。”
......
苏白看着眼前聊的津津有味,浑然忘记吃饭的两人,不由抽了抽嘴角。
眼前的一桌子菜从端上来到现在,就没人动过,他忍无可忍的敲了敲桌子,道:“我说你俩,适可而止啊。”
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追星的?
简直莫名其妙。
苏立心可以无视苏白,林象却不敢,看老板发火,赶紧把手机收起来,狗腿的夹了一只炒螃蟹放进苏白碗里:“苏老板,您吃点螃蟹,补补身体。”
吃完饭后,苏立心特意加了林象微信,对他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转身上了苏白的车。
林象没好意思又蹭饭又蹭车,跟他们告别后,自己乘地铁去了。
这个点的地铁站冷清又安静,零星有匆忙的行人路过,带起一阵凉凉的风。
防护玻璃中倒映出一个高瘦的身影,白T恤,墨绿细条纹衬衫,酱色麻裤,邋遢的把一双米色匡威当拖鞋踩,百无聊赖踢地上一块碎屑。
莫名的,林象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他想,真是巧啊,居然会从苏白姑姑的口中知道宋晚照的近况。
他总归是要联系宋晚照的,苏立心给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广播站牌上显示出醒目的黄字,开往双流西站的地铁还有两分钟进站。
他坐到长凳上,掏出手机,打算趁这个空档给宋晚照打个电话。
通话声长音滴滴响起,对面却一直没有接听,林象等了很久,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时,听筒里终于穿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喂。”
清冷又低哑的嗓音,忽的勾起万千情绪。
不过一个简单的字,便打乱了他原本想好的说辞,什么客气,什么疏离,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压根控制不了自己,脱口而出道。
“宋晚照,我还以为你死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专门打电话,就是关心我死没死?”
“不然呢,还关心你过的好不好?”
“挺好的,谢谢。”
林象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背过来,姓宋的是跟他有宿世之仇吧,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时好时坏,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形容他们的关系再恰当不过,主动权一直在宋晚照手里。
要不是人财都在,林象甚至怀疑自己被pua了。
“你在哪儿?”
此刻他早忘了苏立心的事,只想立刻打飞的过去把这个狗逼暴打一顿。
“IFS。”
“哪儿的IFS?”
“成都的。”
???
你他妈给我再说一遍?
“等着。”
他撂下两个字便挂断电话,地铁也不坐了,直接跑到地面上拦辆出租,让师傅开快点。
五光十色的街景模糊凌乱,在车窗上闪烁跃动,像一帧倒退的电影。
短短两公里的距离,不过五分钟,林象却从未觉得这段路这样长,长到他跳下车一路狂奔,生怕错过。
IFS楼上标志性的大熊猫憨态可掬,格外醒目,即使夜晚的广场上人潮如涌,他依旧一眼看见了他。
许久不见,宋晚照似乎更清减了些,黑色衬衫空空荡荡,仿佛只剩下骨头架子。
灯光下他肤色白的惊人,半长头发随意在脑后绑起,侧脸线条干净漂亮的不像话。
走的近了,林象才看清他手上拎的是一杯奶茶。
此时宋晚照也看见了他,自然而然把奶茶递给他:“不知道你口味,要的常温半糖。”
林象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似,上次在长沙见面时,也是这样,他在五一附近等宋晚照,顺便给他买了奶茶,他大概也是记得,所以做了相同的事情。
见到他本人后,林象只觉得世界只剩下宋晚照,什么赌气什么伤心都不在乎了,都没他重要,准备好的质问也通通憋了回去,只讷讷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来的?”
“前几天。”
宋晚照走到垃圾桶旁,烟盒里只剩最后一支,他抽出点燃后,把盒子丢了进去。
吸了两口后,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林象以为他被呛着了,伸手去帮他顺气,手掌触到背部肌肤,温度烫的吓人。
“你生病了?”
他下意识一直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去摸宋晚照的额头,却被他堪堪避开。
“没事,小问题。”
“吃药了没?”
“我说了,小事。”
林象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搞的一阵火大,不由分说拦了一辆出租:“赶紧上去,咱们去医院。”
宋晚照挣扎了几下,倔强的说不想,然而他本个子就没林象高,加上这会儿病了没力气,跟个小鸡仔似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对方拖到了车上。
林象力气大的吓人,一双手如贴钳般,紧紧扼住宋晚照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师傅,到华西医院。”
“不去。”
宋晚照立刻摇头,他本就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更何况大医院看病流程复杂,排队挂号付账拿药,一通折腾下来,想想都心烦意乱。
“必须去。”
林象一向好脾气,难得口吻严厉:“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套?”
宋晚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瞳孔黑漆漆毫无光泽,满是倦意。
这是他在英国念书时养成的习惯,看医生要提前预约排队,费用高的吓人,都是能不去就不去,有点小毛病吃两颗感冒药,多喝热水,拖好完事。
回国后依旧如此,在他看来,发烧真的是小事,自从父母过世后,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你们到底去哪儿?”
两人意见分歧,司机也不敢乱开,干脆放慢了速度,等他们先商量好。
“就去华西。”
见林象十分坚持,宋晚照此刻浑身发软,也没力气同他再争,妥协道:“去假日酒店,我记得附近有家诊所。”
出租师傅约莫四十左右,长年开车,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本着一副热心肠,他笑了笑:“小伙子不要仗着年轻就瞎折腾身体,难得有朋友这么关心你,要好好珍惜。”
宋晚照闭着眼没说话,若换做以前,林象八成又能跟出租师傅唠起来,但今天确实没兴致,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象怕他吹了风感冒加重,把车窗关的严严实实,宋晚照软软靠在他肩膀上,从林象的角度一低头,便可看见他如鸦羽般的长睫,挺直洁白的鼻梁,以及颧骨上不正常的两团潮红。
病了的宋晚照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丝毫没有平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惹人怜惜,在幽闭静谧的空间里,他甚至可以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大约是鼻子堵了,不太顺畅。
不知何时,出租师傅打开FM,里面放着一首张雨生的老歌。
清澈嘹亮的男声深情的在唱。
——于是爱恨交错人消瘦,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于是悲欢起落人静默,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林象忍不住往下缩了缩,想让头靠的他更近些,再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