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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乱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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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棠隶古镇一别后,林象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宋晚照。
大醉后醒来的清晨,身旁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眼,甚至怀疑昨夜是好梦一场。
林象发了好久呆,给孟柠羽发消息,才知道,他们一行人坐早上八点的飞机回上海了。
这个男人每次都是如此,来如骤雨,去无声息,令人捉摸不透。
没有问候,也没有关心,亲完就跑,一点责任都不负。
这他妈还是人吗?
宋晚照这人脾气飘忽,说的好听叫清高,说的不好听叫古怪。
两人相处,林象素来是主动那个,厚着脸皮,插科打诨,纵然是冰人也会融化几分。
可这回林象却发了脾气。
他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莫名其妙的消失,毫无安全感可言。
破天荒的,林象没有联系宋晚照。
宋晚照也是个狠人,林象不联系他,他也不联系林象,两人就僵持着,愣是两个月没联系。
林象忽然想起网上一个段子,说的是有一对情侣吵架冷战,谁也不理谁,一年后,其中一个已经和别人结婚,孩子都有了。
他当时笑的不行,心想这种事恐怕只有段子里才有。
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依照宋晚照这狗脾气,没准儿还真有可能。
两人一年不见,再遇时,他已远赴英国小有成就,娇妻爱子在侧,其乐融融。
只剩林象孤家寡人,吃了上顿没下顿,随时还有坐牢的风险。
简直是噩梦。
正想着,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桌前,不轻不重扣了扣。
将他从可怕的想象中拉了出来。
“发什么呆呢?”
苏白推了推眼镜,看着林象。
自从南京一事后,林象在圈子里也有了点名气,都知道苏白身边有个年轻人,心细胆大,眼光毒辣,连陈禹川这条老狐狸,都在他手上吃了亏。
也不知哪个缺德的放出风声,说林象鉴定本事不比杜老差,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竟然变成了,林象鉴定的本事,比杜老还厉害。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压根儿不带脑子。
这话传到苏白耳朵里,他差点没乐死,可笑完后,又陷入了沉思。
上回仿齐白石的虾画,已经惹出不小骚动,有不少人打听作者的名字,苏白好不容易将事情压下来,林象又在陈禹川的赌局上大出风头。
人怕出名猪怕壮,尤其是他们这行,在无法自保的前提下崭露头角,只会引来无尽麻烦。
正是这个原因,苏白好几个月没给林象新活儿,就把他丢在公司,没事而练练笔喝喝茶,提前享受老干部的生活。
今个儿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如何安排林象,便驱车来到公司,正好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半长卷发,眉目深邃,很阴柔的气质,却自带一股凛冽。
苏白年纪不大,但性格沉稳,平日很少关注网络,手机上app数量简单的令人发指,用途仅限于打电话发信息,其余时间都在忙工作。
尽管宋晚照近日势头大好,在网络上人气渐高,可苏白依旧不认得。
他瞥了林象一眼,问:“你朋友?”
林象最近跟宋晚照闹别扭,自然不承认,锁上屏幕,摇摇头:“不是,一个网红。”
“.......”
苏白默了默,想到林象毕竟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于是好心劝道:“没事少关注这些网红明星什么的,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练习画技。”
说到这儿,他趁势抽出桌下一沓宣纸来,动作极快,林象想拦也来不及。
见状他不由捂了捂脸,心想八成要被苏白骂死。
这世上的行当,除开天赋外,大多靠四个字——熟能生巧。
每天练笔已经成为了林象的习惯,可这些日子来他心烦意乱,注意力总无法集中,因而画出来的东西也糟糕透顶,连自己都不忍看。
谁知,今天苏白搞突然袭击,令他措手不及。
果然,眼前的男人看了半晌后,眉头紧皱,嘴唇微抿,
这是生气的表现。
“运笔虚浮,意境凌乱,你在画什么?新流派?”
几句画砸过来,骂的林象楞是不敢开腔。
苏白画画不是专业的,但品鉴比谁都专业。
替人家工作,业务能力过硬是基本,林象最近的表现,用“糟糕”二字形容,再合适不过。
“抱歉。”
过了半晌,他才小声开口。
“你如果不想画,趁早转行。”
语气严厉,恨铁不成钢,像极了训斥徒儿的师傅。
林象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转念一想,说了怕是被骂的更惨,索性闭嘴。
看眼前人像个鹌鹑似的,苏白心里微软,把画纸放在桌上,问:“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鬼才信没怎么。
林象不愿说,苏白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于是站定身,开口讲正事。
“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就是太闲了没事做。”
林象埋着脑袋没接话,可不是吗,就是闲得慌。
所以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患得患失,酸的像个娘们儿。
他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我在琉璃路开了一家古玩店,有没有兴趣去做事?”
“做什么?”林象抬起头,终于有了点兴致。
“做二掌柜。”
苏白除了自己倒腾了一家工艺品有限公司给制假当遮羞布外,大多是跟着他父亲苏立恒做事,苏立恒做的是清清白白的古董生意,藏品无数,身家丰厚,在中国整个古玩圈子中都赫赫有名。
林象稍微一想,便明白了苏白打什么主意。
“您要自立门户?”
“做点小生意而已。”
“苏老板,先说好,我不会看东西,去了也是打眼。”
苏白笑了笑,林象有几斤几两他当然知道。
他一直相信,天赋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爱迪生说过,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
重点是,大部分人压根儿没有这百分之一的灵感,所以成功胎死腹中。
林象在捕捉画作韵味风情上,有着敏锐的触觉,这便是他的灵感。
杜老是这方面的行家,若让林象跟着他好好学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光,对人对物,皆是如此。
更何况,林象从未让他失望。
“还真以为我让你去当管理的啊?”苏白摇摇头,说:“在咱们这儿,二掌柜是大掌柜的狗腿。”
“那大掌柜是谁?”
林象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骨子里极傲,否则也不会身怀绝技还穷的叮当响。
要让他服气,一定得拿出本事。
“杜老。”
林象“哦”了声,想起上次在南京与杜老见过,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天,但一路上,杜老各种古董历史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可见其学识渊博,经验丰富。
人们对有才华的人,总是抱着尊敬之心。
他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着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苏白素来是行动派,林象答应后,两人立马开车杀向琉璃路。
望着眼前的独栋小楼,林象有些呆滞。
二层小楼的造型极为大气,设计感十足,颇具北欧简约风情,外面贴着青灰墙砖,巨大的落地玻璃透亮干净,边框饰以细细的雕花檀木,将简约现代与中式古典两种风格完美结合。
林象对这栋小楼的评价就是:低调,品味,烧钱。
所以这就是苏白口中的小生意?他对“小”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诺大的店里悄无一人,陈设风格也透着一股冷意,一般人无意闯进其中,估计会立马掉头出去。
林象跟了苏白许久,对这些东西早见怪不怪,随意从架子上拿一尊唐三彩侍女陶俑,发现底部居然印着四个大字——义乌制造。
“.......”
说好的古玩店,怎么还是假货?
苏白在一旁道:“架子上陈列的都是工艺品。”
见林象满眼怀疑,他解释道:“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保险箱里藏着,外面的都是装饰品。”
古董这行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开门店并未指望吸引客流,只是提供一个交易地点而已,大多还是招待熟客,大家关起门来做生意,一年能收到或卖出一个大件,就足够寻常人数年的收入。
苏白这些年手上累积了不少好东西,光是林象知道的,都有一顶明朝点翠风冠,一枚五代名珍大齐通宝。
至于其它的......不敢想不敢想。
“小白。”
沙哑的女声忽然淡淡响起,声线略沉,透出几分韵味。
不知何时,一个女人静静站在苏白身后,一袭烟灰旗袍,极素净的麻料,被她穿的风情万种,明明身姿玲珑有致,脸上表情却如菩萨俨然。
这大约是林象二十多年里见过最有味道的女人,从前他觉得杨斯言像千年狐狸,然而在这个女人明面前,不过是未成气候的小妖精。
不由心生几分好奇。
苏白露出惊喜的表情,笑道:“姑姑,你怎么来了?”
他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端上一壶极品牛栏坑肉桂,替她斟好,问:“您今天怎么得了空?”
女人朝四周望了眼:“听说你新开了家,装修挺合我意,就过来坐坐,喝茶。”
她端起茶杯嗅了嗅,脸上浮起一丝笑。
“还是小白懂事,知道拿好东西孝敬我。”
“那是当然,我藏了好久的宝贝,见你才舍得拿出来。”
姑侄俩叙旧,一派和谐温馨,林象一个外人,便默默缩在角落,当隐形人。
倒是苏立心注意到林象,道:“小白,这是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见苏白轻轻瞟过来,林象立刻会意,礼貌道:“姐姐您好,我叫林象,是苏白的员工。”
林象就一打工的,还没不要脸到跟老板称朋道友,于是赶紧解释,丝毫没注意到苏白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快。
“没错,我招他来微渊斋打杂,给杜掌柜当个跑腿儿的。”
两人间轻流的暗涌,被苏立心尽收眼底,她觉得十分有趣。
苏白看林象有些尴尬,便让他先上去找杜老,自己在下面陪会儿苏立心。
都说侄女像小姨,林象看来,侄儿和姑姑也挺像,苏家基因好,薄唇直鼻,五官漂亮的令人惊叹,苏白和苏立心坐在一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说不是一家人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