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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京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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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黎舒云这边,她本以为这次抗旨出逃,定会让自己丢了性命。是以被带回寺庙后,她即刻整理了自己的物件,和剑兰交代了后事,就坐在房中等待圣旨的到来。
时光到了下午,行宫里的众位太监果然来寺庙传旨了。
黎舒云深吸一口气,跪下接旨,谁知圣旨并没有让她自尽,只是命撤走丫环,并让黎舒云做一年劳役。黎舒云听到这个结果,整个人才安心下来。
圣旨读完,为首的太监将其递给黎舒云,并笑道:“你可真是福大命大。”
黎舒云接过圣旨,道:“公公您为何这么说?”
“圣上本有意取你性命,是那齐大人为你求情,你才得以活命。”
黎舒云极想知道关于齐征的事,便褪下腕上的金镯递给那太监,道:“愿听公公细说。”
那太监笑着收起金镯,道:“详细的事咱家也无法告诉你,不过还是劝你好好在庙中待着,莫再出去,齐大人他也只能勉强保你这一次罢了。”
待得传旨太监们离开,黎舒云便撑不住泪流满面,心道:“齐征,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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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齐家这边,齐府众人已将行李收拾完毕,和百姓一样离开隆城,回到京城,开始了平静如常的生活。
齐民安因为拒绝投靠敌军而过世,被圣上追封为忠烈侯。齐征三兄弟则因为传递圣旨有功,都被加官进爵。然而,因为齐老爷和二嫂汪氏的离世,齐家并没有一丝欢乐的气氛。
因为战乱而流落各地的齐府仆婢们,只有少数又回到齐府,多数人都因旱情和战乱,生死不明。
经过此次大劫,齐家上下都更加团结,以往下人们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拌嘴,而现在他们遇了事,都会说:“好不容易撑过战乱,就别互相为难了”。
因为之前逃荒路上君儿对齐夫人的照顾有加,让齐夫人很是欣慰,所以现在齐夫人对君儿怎么看怎么满意。无论美食珍馐,还是绫罗绸缎,只要齐夫人看上的,都会给君儿留一份。君儿在齐府的日子,那是好过了不少。
这日上午,君儿正在书房绣花,忽而下人通传,说是太子殿下的赏赐来到,指名是给陆君儿的。
君儿忙忙来到正厅领赏,只见赏赐的物品是黄金十六锭、夜明珠一对。如此贵重的赏赐着实让君儿吓了一跳,只是面上不敢显露。
一时领赏礼毕,君儿按规矩给了来传礼的几名太子府侍从每人五两银子。那数位侍从得了好处,都笑道:“娘子有心了。”话毕便准备离去,君儿客气笑道:“大人们请留步。”
那为首的侍从道:“娘子何事?”
君儿道:“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事赏赐奴家如此贵重之物?”
“娘子您竟然不明白?您在太子殿下流落在外时对殿下保护有功,殿下自然要重重赏您。”
“那些事都是奴家本就该做的。如今这些赏赐太过贵重,奴家怕是担当不起。”
“娘子您太客气了。太子殿下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将来的天子。您救了殿下,也就是挽救了咱们大梁国国运。这些赏赐,您当然当之无愧。”又笑道:“以后还有好事儿等着娘子您呢。”
君儿迷惑道:“什么好事?”
那几位侍从相互对了对眼神,都笑了起来,道:“以后您就知道了。”说罢便离开了齐府。
君儿满腹疑惑的回了书房,望着桌上这些赏赐之物,正不知该如何存放,忽而小丫环来报:“老夫人请三少奶奶去主屋一趟。”
君儿道:“不知所为何事?”
“大少奶奶回府了,此刻正在老夫人屋中。”
君儿便忙忙跟着小丫环去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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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君儿到了主屋,只见大嫂张氏竟然回了来,正跪在厅中暗自啜泣,齐夫人则坐于主桌,一言不发。
君儿向齐夫人行过礼,也不好坐下,于是便站在齐夫人身边。此时厅中无人说话,气氛尴尬至极。
这张氏绷不住,便擦干眼泪,抬头说道:“婆婆大人,还请您不计前嫌,让孩儿回府居住吧。”
齐夫人道:“你和君儿护送太子殿下时,殿下遇险,你竟然全然不顾殿下安危,自顾自地跑走了。现在大局已定,殿下重新掌权,我们齐家自是不敢再留你。”
张氏哭道:“当时情况危急,孩儿自己遇险了不要紧,孩儿只是不想您的长孙长孙女们没有了妈妈,他们都还小啊……”
齐夫人见张氏竟然搬出子女们来为自己辩护,不由怒道:“咱们齐家各个都是忠臣:老爷他不肯屈从敌军,在荒山中离世;老身三个儿子为了传递圣旨,临危不惧,不惜以命相搏。我们齐家没有你这样的贪生怕死,拿孩子做借口之人!你还是回娘家吧。和离书过几日就会送到你府上。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老身自会给老大重娶媳妇,让她好好照顾孩子们。”
张氏一听这话,改口道:“你们齐府真的不要奴家,奴家也不强求。只请夫人您让奴家以后可以一个月来瞧一次孩子们。”
齐夫人冷笑道:“我们齐家以忠义为家训,以孝亲为榜样。你之前撇下太子殿下独自离开,是为不忠;困在山洞中时又曾想抛下长辈逃走,是为不孝。你这样不忠不孝之人,老身没有可能再让你见到孩子们,免得你把我的孙子孙女们都教坏了!”
张氏听了这话,站起身来,道:“您老人家这是半分情面都不给了吗?”
“当然不给!”
“奴家要见齐彻。”
“你们即将和离,你找他也是无用。”
张氏急火攻心,道:“当初你们齐家为了娶我做媳妇,都快把我家门槛踩断,现在却要赶我走,连孩子都不让我见。”
齐夫人道:“这是你咎由自取。”
张氏哽咽道:“好,那我也只有一条路可走。既然见不到孩子们,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说罢拔下头上银钗,忽地猛对自己喉咙插去。
齐夫人和君儿都吓了一跳,齐夫人大喊:“拦住她!拦住她!”众仆妇忙上前拉住张氏,想要夺下她手中的钗子,可惜为时已晚。张氏鲜血直流,已然瘫倒在地。
齐夫人厌恶道:“真晦气!快去找郎中来!再喊彻儿快些归家!”
一时齐彻听到张氏的消息,忙忙放下公务归家。他匆匆来到正屋,只见那张氏倒在地上,郎中正在为她包扎伤口。
毕竟齐彻和张氏做了十几年夫妻,当下见到张氏如此,齐彻不由心中一紧,蹲下对张氏道:“你这是何必?”
张氏虚弱地说道:“孩子就是我的命,若是见不到孩子,那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张氏耗尽体力说出这段话,之后便渐渐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齐彻有点担心张氏会没命,想让张氏最后见见孩子,便对下人喊道:“快喊孩子们过来!”
齐夫人道:“你叫孩子们过来做甚?这血腥的场面孩子们能受得了?”
齐彻急道:“阿娘,她都快不行了,您就通融通融吧。”君儿也道:“婆婆您就开恩一次吧。”齐夫人见大儿子和君儿都这么说,只好点头同意让孩子们过来。
一时张氏的一对儿女匆匆来到正屋,瞧见那张氏已然气若游丝,不禁吓得都大哭不止。
张氏大儿子齐辉扑到在张氏身边哭道:“阿娘,您这是怎么了?”
孩子的声音对于张氏来说仿佛就是强心针,她不由费力睁开双眼,望着一对儿女流泪道:“你们奶奶要休了我,不让我见你们,阿娘只好自尽。能在死前看到你们,阿娘已然死而无憾……”
那齐辉哪里能明白整件事的是非曲直,此刻听见张氏这么说,便认定那齐夫人是个坏人,当下齐辉便冲到齐夫人面前,道:“奶奶,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娘?!你真是太坏了!”说罢便一头撞上齐夫人,死命的摇她出气。
齐夫人被孙子摇的没办法,怒道:“糊涂孩子!和你母亲没两样!”
这时丫环仆妇们都过来把齐辉拉至一边。
这边齐彻问郎中道:“我家夫人的命,能保住吗?”
郎中摇头叹气道:“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快说吧。尊夫人怕是时日无多。”
齐彻到底和张氏做了十几年夫妻,听郎中这么说,他不禁扑到在张氏身边大哭。
齐夫人见儿子这般不舍张氏,不由怒道:“彻儿你真是妇人之仁!趁她还没断气,快把她送回娘家!不要让我们齐府沾了晦气!”
这齐辉见奶奶这般无情,不由哭喊道:“奶奶你还是人吗?!”
齐夫人道:“糊涂东西,你的阿娘不忠不孝,你不要她也罢!”说罢便喊道:“来人,将这张氏抬上马车,送回她娘家府上!”
齐彻忙喊道:“不能送不能送!马车颠簸,恐不利于她伤口。”又对齐夫人道:“阿娘,她都快没命了,您就发发善心,通融一次吧。”
齐夫人不听齐彻的,只喊道:“你们这些下人怎么还立着不动,难道要老身亲自搬她上马车吗?”
于是众仆妇只好找来一块门板,要将张氏抬走。
齐彻见状急怒拔剑道:“谁敢动她,就从我的剑上过去!”
众仆妇吓得不敢动,都望着齐夫人,等她的号令。
齐夫人站起身来,走到齐彻身边,道:“彻儿,你要冷静,要分得清大势。这个张氏,你是真的不能留她。”
齐彻道:“人都快不在了,阿娘还要我冷静吗?”
就在这时,齐彻的女儿忽而大哭道:“阿娘没气了!阿娘没气了!”
这张氏就在众人的混乱中,走完了她生命的最后一程……
齐彻和两个孩子见张氏离去,都哭的不成人形。齐夫人见状,也不理他们,只道:“既然没气了,就快快将她送回娘家吧,我们齐家的祖坟,是万万不能收她的。”
齐彻带着哭腔道:“我和她尚未和离,她仍是我的妻子。现在娘子尸骨未寒,阿娘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齐夫人道:“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齐家好,你们竟然不领情!”
这时君儿劝解道:“婆婆,大哥,大嫂她忽地自尽,实是出人意料,让人扼腕叹息。然而现在最重要的,是通知大嫂娘家人,妥善解决此事,以免张家借此生事。至于大嫂以后进不进齐家祖坟,恐怕张家他们自有打算。”
齐夫人想了想,点头道:“君儿说的是,张家虽然在此次勤王救圣上之事上没有出力,可也没有倒向七皇子。张阁老在朝中的威望还是有的,若是他以此为由和我们齐家过不去,那倒也麻烦。”
齐彻哭道:“阿娘你就是太心狠,娘子要看孩子,您就给她个方便,事情又何至于此?!”
齐夫人也暗自追悔不应对张氏太过绝情,不过现下为时已晚,她只得硬着头皮喊下人去张家报信。
一时张家收到消息,那张氏的父母和几个兄弟,忙忙坐车来到齐府。一时张家众人进了齐家主屋,走近一看,只见那张氏躺倒在地,已然没了气息。那张氏之母王氏瞬间爆哭,整个人瘫软在地。张氏的兄弟们扶住母亲,也跟着大哭起来。
张氏的父亲张永忠强压住哀痛之情,对那齐夫人道:“亲家母,小女为何会成了这样?!明明她出门时还好好的!”
齐夫人起身上前道:“亲家公,令爱今日来到,我因为她之前撇下太子殿下私自逃脱一事,责备了她两句,没想到她气不过,便自尽了。”
那张氏儿子齐辉冲上前道:“外公外婆,各位舅舅,你们莫听奶奶乱说!明明是奶奶她要休了阿娘,还不让阿娘见我们,阿娘实在气不过,才自尽的!”
那张永忠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愤之情,怒道:“亲家母,你也太精明,太绝情!小女之前的事是她不对,你可以教训她,可以责罚她,可你不能休了她,更不能把她逼上绝路!”
齐夫人瞪了一眼齐辉,恨他多嘴,又对张永忠道:“我齐家一直对圣上及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当我得知令爱私自逃离之事,难免有些生气,说了些重话。但我真的没有逼她自尽的意思。”
张永忠道:“女子犯了七出之条,才能被休。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你说说这七条,我闺女哪里犯了?!”
齐夫人哑口无言,无法应对。
张永忠转而又骂齐彻道:“你这个做女婿的,为何不护好你娘子?!”
齐彻无奈道:“孩儿返家时,娘子已然这般了。”
张永忠怒道:“我女儿在你们府上没了,这事你们定要给我个说法!”说罢便上前拉住齐夫人道:“走!跟我去见皇上,老朽拼了这条命,也得给我女儿讨个说法!”
张永忠的几个儿子也冲上前来围住齐夫人,定要和齐夫人去宫里。
齐夫人被拉扯的没办法,对着下人们喊道:“你们快来替我解围!”众仆妇一听这话,忙忙反应过来,上前推开张家众人。
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齐彻不理这闹剧,只在张氏边上痛哭。
君儿见状,忙跑出正屋,对一婆子道:“快命人喊二少爷、三少爷回府,家里出大事了。”
那婆子忙忙领命去传话不提。
再说这屋里,齐夫人被张家众人来回拉扯,实在来气,不禁说道:“你女儿生前没有保护太子殿下,你们找皇上评理,也是无用!”
那张永忠一听这话,盛怒不已,不禁挥手对那齐夫人就是一拳。齐夫人额头立刻挂了彩,血流不止。齐夫人大叫一声,便借着伤势立刻装晕,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君儿忙上前扶住齐夫人,道:“亲家老爷,您稍稍息怒,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张永忠不理君儿,只道:“要么去见圣上,要么我就把你这个老毒妇锤死在这里!你选一个!”
齐夫人不敢应答,只闭着眼继续装晕。
张家几个兄弟实在控制不了怒气,都推开齐府的仆妇,把齐府主屋里的瓷器、家具、装饰都砸了个稀烂。
君儿知道劝不了他们,便只得由得他们宣泄怒气。
正在此时,齐征到了家,进了主屋。一见屋里已然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