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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才不要做甜宠剧女主呢! 2022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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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就是我多么特别的我
我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醒来。
十分钟前,我正刷着手机,端着手里最近的热播剧,三月以来我都找实习,面hr、赶一号线地铁、被捅鼻子、买菜洗菜做菜、在硬床板和地铁轰隆中入眠,此刻地铁不断由暗变明由明变暗由暗变明,屏幕上公交车又在爆炸我还是不自觉习惯退闪,却恍然一抬头,发现对面坐的挎着布包的老人已经换成了戴帽子的年轻女人,好像有一瞬间,我们都陷入了循环。
这一个月来每个星期的两三天,总会出现类似情况的:
“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好,我叫CJ,额,今年22岁,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嗯,主修的专业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嗯,这个专业是2016年教育部刚刚批发,呸,什么批发,不,见笑了,是批设。我是2018入学的,这也就意味着课程在不断地进行课改、增添和应用。整个学业设置用我的话来说就是一部视觉化作品从前期到后期的了解和学习,比如前期的摄像摄影,后期的修图剪辑,比如ps、ae,还有关于软科的新闻采访与写作、相关法律法规、数据分析以及一些网页设计都有所了解,但用我的话大概就是,不精致,对,不精致,然后我比较偏爱文案策划和创意,日常喜欢阅读,阅读包括书籍、长短视频、文字公众号和图片,嗯对就这样。”
“为什么想来这里?”
“你之前不是在北京吗,为什么来上海?”
“因为我是安徽人,想离妈妈近一点,妈妈在浙江上班。”
“因为可能我本身就有流动人口的原因,也比较喜欢、想要做出一些声音,所以想来学习(制作)纪录片,未来想有自己的东西。”
“你的阅历太浅、简历太简单,我的意思也就是,也就是意味着你,不专业。”
“谢谢你来面试。”
“你未来有什么规划,是一直待在上海,还是准备考研?”
“我期待接下来完美地渡过三个月。”
“能转正就尽量转正吧”
“准备在上海待个三五年。”
“我相信你这样的人一定有自己清晰的规划,我希望我的团队的人虽然少但做工作都是开开心心的。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但我觉得你一看就是做那种比如那个古典音乐的,说通俗点,我们这个太商业了,不适合你。”
“哦,我是怎样的人?”
“就,你这张简历上就写着你CJ两个字。”
“谢谢夸奖。”
“你好,我叫CJ,今年22岁,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额,主修的专业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嗯,这个专业是2016年教育部刚刚批发,呸,什么批发,不,见笑了,是批设。”
“你了解我们公司吗?”
“额,我只是简单搜索了下。”
“看过就是看过,没看过就是没看过,说实话我觉得你的东西挺好的,但是。”
“你知道我们公司吗?”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太了解。”
“那您能介绍一下你们公司吗?”
“我们公司是一家2004年成立的媒体公司,专门给佛教寺庙做传播的,那些你知道的寺庙我们都做,我们需要稳定,不然你做了两三个月,客户有了熟悉感,你人要跑了我们怎么办,你说准备在上海待个三五年,为什么是三五年?”
“因为我觉得这期间会经历一个疲倦期。”
“是这样吗?我问你,你读过心理学吗?”
“我,嗯,没有,只是看一点点书心理学的书。”
“心理学上把人对一个事物领域的废弃,也就是你所谓的疲倦期,其实根本原因就是你这个人不学习,枯竭了,原有的知识被榨干了,没有“为有源头活水来”的能量,当然我不是说你这个人不学习的意思。”
“那么我们就,这样吧,我还有下位实习生面试就不互相打扰了。”
“你的需求是什么?”
“嗯,我目前也不是很在乎钱,我希望获得提升个人的机会。”
“我觉得,嗯,一半现实一半精神,首要的工资,其次的收获。”
“我们薪资八千,包吃住二人两室一厅一卫,经常出差,但要求稳定。”
“工作就是写脚本,拍摄,配合导演,宣传,薪资100/天。”
“请问没有餐补房补一类的吗?”
“无。”
“哈,难道我想来,就真的可以来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来找我。”
“你好,我叫CJ,额,今年22岁,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额,主修的专业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嗯,这个专业是2016年教育部刚刚批发,我是18届的入学的,这也就意味着课程在不断地进行课改、增添和应用。整个学业设置用......”
“讲讲你在校的组织运营经历吧。”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小组课业,如果是我的署名,那么多半由我主笔。并且,我十分享受创意和策划。”
“我们是一个把古典音乐和线上沉浸做融合这在国内还没有过。你的任务就是负责如何让人们来买、买得开心。”
“那你们的流量数据怎么样?”
“哈哈我想流量多多少少都是新媒体的痛点吧哈哈哈。”
“那你有没有十万加、或者自己发表的文章什么的?”
“没有。如果是发表文章的话那就要追溯到高二了。一般我写的东西都是比较自娱自乐闲散发挥的,虽然我觉得有些还不赖。(笑)我认为,一个传播链条中,我是传者,在我和受者的中间传播过程中,有许多链条作用,它可能是广告、可能是钱、可能是品牌人脉、可能是一些合作什么的,但是由于我们是学生,并且这是一种课业属性,我们就直接不考虑链条了,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在敷衍做事情的意思。”
“但主要还是我们希望找有经验一点的实习生。”
“你好,我叫CJ,额,今年22岁,是一名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额,主修的专业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嗯,这个专业是2016年教育部刚刚批发。”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好像没有额。”
“没有诶,嘿嘿每次hr问我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都说没有,真的不知道问什么,我有时在想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没有渴望呢。”
“我好奇一般实习生会问些什么呢?”
“嗯,我希望获得一个宏观的认识,整个从供应链到平台到用户的一个架构,可能说起来有点空泛,但确实是我所希望可以收获得到的。”
“嗯,我能问问那你觉得你们的业务/行业/公司的短板或者瓶颈是什么呢?”
“我想问,那你学过心理学吗?”
“我没学过。”
“那你没学心理学的话,那刚才无论我回答我学没学过心理学,你都不知道我学没学过心理学,所以刚刚那个问题根本是一个悖论。”
“我想问,你这办公楼下面是踢足球的吗,哇,这都快中午了居然还有人踢足球呢。”
“说说一个你过往觉得最有成就感的事。”
“说起来有点自恋,就是我,我这个人,我二十多年来成为我自己,就很棒。”
“就一直在阅读和写吧,源源不断,观察,思考,记录,成型,观察。”
“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你好,我叫CJ,。”
做晚饭吃完洗澡的时候,站在花洒下,我想合租公寓如果期待隔音也是一种天真,但我没想窥见舍友的你侬我侬,于是我开大了花洒,结果是原来我早就开到了最大。我还能闻见自己身上新鲜的油菜味,细水划过我的胸腔,像一条赛博小蛇在两乳之间,我并不讨厌,就像我并不讨厌中年老男人,但这也不重要,中年不重要,男人不重要,女人不重要,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现在我迫切需要些什么,如果“现在”还不够确切,那么就是,立刻、马上、即刻。于是我打开了手机。
我在期待一个吻,一个由潜入里、层层递进的吻,可惜《开端》并没有满足我,谁也没有满足我,但不得不感叹,大学生就是大学生,让大学生演起来大学生那种清新气息和坚韧自我丝丝入扣,这样一想在这大环境里,某种意义上,这剧选角导演也算是一种美德了。
我正在被窝畅想着,混合着樱花气息的沐浴露,洋洋得意,悠然自得,好不快活,又点开相册,里面刚刚湿漉逼仄的空间被水蒸气环绕的镜中的身体,看不清,细节的,具体的,我又看了一眼,好像人总是这样,一眼就看穿的游戏把玩的兴趣要失大半,偏偏是那种朦胧的最易入人心了,我埋着自己深吸了口气,如果可以,我想紧紧围抱住我自己,但此刻却突然弹出我编辑的消息。
编辑:最近甜宠文很热,你加把劲,冲冲榜单,我看好你哦。
我os:别介,你从我舍友在天津之眼的船上私定终身的时候就开始看好我,现在天津之泪都要流干了。但我还是回:只是最近吗?
编辑:热了好久了,就缺你了。
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撂甩掉手机摊在地铺上,辗转反侧,转身一摸,手机又回到了我的怀里。
电脑屏幕上word还是一片空白,手机玩了我半个小时,哦不,不是,是我玩了半个小时的手机,愈发百无聊赖起来。电脑屏幕的微光突然照耀着我那额角又冒出几颗青春痘来。
“Come on,来吧,我觉得你就缺一个机会了,也缺少主动了解和打破设防的积极性,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甜宠剧,但是谁说甜宠剧就一定是那种霸总爱上我的呢?我相信你可以写出不一样的甜宠!相信我,来嘛来嘛。而且,最近你不是手头正紧吗?”
冷不丁的,我打开了对话框:王先生,最近在干嘛呢?附加个狗头表情。
拾起食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缓缓打出:《我才不要做甜宠剧女主呢!》。
这就是这篇文章的半个起源。
二【多庆幸大地不止一种足印】
我一直觉得,人情到深处会呼唤对方的名字,一字一字,无论这种情绪来自哪里,欲望、感动、背叛、割裂、离别还是什么,比如刚刚那句“王先生”。
王先生是我的校友,那天我百无聊赖地在招聘软件浏览,是我连续两个星期面了五六家公司再无下文的一天,突然弹出一个招聘boss邀请,我点进看了两眼,招聘市场营销的,心想我招聘意向明明写的是新媒体运营/文案策划,这又是哪个简介都不看就来骗金币的hr,正打算消掉聊天框,对方却打出了一句:HK?(我的大学简称)
接下来一点很好猜,我们是校友、有了联系方式,他说了句下班聊、主管来查班了就急匆匆溜掉。
晚上王先生如他的约而至,那天晚上她知道了我头发容易出油高中同学叫我半日油。我大概了解到他是学计算机的,但是尤其不喜欢计算机、喜欢聊天喜欢出去跑,现在仔细一想,他跑的地方居然和我跑过的重叠不少。他说大一的时候和舍友、朋友跑了不少地方,后来就自己跑,我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说什么后来,我说我的意思是后来你的舍友们怎么不去跑了,他说他们后来组队打游戏,我说我舍友也差不多、她们是谈恋爱,不过好在我们宿舍没错过秦皇岛的日落即便那晚彻夜没睡在海边被冻成狗。不知道对面王先生笑了没,反正我是有一点涟漪的。
但我知道这涟漪很浅很淡,很容易起,也很容易散。就好比两个人关系的开始,寻找共同点是获得继续机会的普遍方式,和心理学上的“吊桥反映”异曲同工。试想你走在街上,漫无目的,二十天来也没找到实习、被hr温和或激烈拒绝已经多次,纵横交错、高桥林立、鸣笛四起,站在黄浦江前,水波连连,你是否会感叹一句“人类是如何能把一片地变得如此复杂、无聊又一丝不苟的”;你跌进地铁,环顾周围的人都在低着头或戴着耳机或眯眼息神,你观察着,这一站地铁上来一拨人,好几个拎着药袋你兀自推测这一站地铁附件必定有医院,前面的前面的吊着拉环的小女孩背着包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弯起弧度不断,不用细看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弹窗一片成人景色,你会心一笑准备继续辗转继续观察而这一转就和那人对视了。
你怀疑你被偷窥了,他刚刚看见我看那个小女孩的屏幕了吗,他也知道那是什么了吗,他会猜测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吗,我是怎样的人呢,哦不,又或者他只是恰好无聊朝我这发呆呢。我发现他没看手机没睡觉也没戴耳机诶,然后,然后我就要下地铁了。
于我而言,那天我和王先生的偶遇就如上述一般。只是恰好他是个hr。他告诉我一般面试的套话,我问他来上海面试多久通过的,他说一个星期他会在面试前一天晚上把答题模板自己顺理、背个十几遍,比如说,我问他“今天我面试的时候那个hr还挺和善的,和我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问我如果我的选题策划和有经验的同事发生了极大的冲突怎么办?”,王先生问我怎么回答的。
我:阿一古,我现在想想她之所以会问我这个问题,在于在这之前她问我用三个词形容自己,我说的是创意、自恋?她还笑了下,创意、有点有趣、理想主义。后来她就问我如果我的选题策划和有经验的同事发生了极大的冲突怎么办?我当时说的是,一般我会按照对方的想法写第二版,我的理由是我很强,强到可以做不一样的创意,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坚持自我的意思,然后呢,然后我又笑了下,我比较好奇的是到底会有多大的分歧,把hr问懵了下。
王先生哈哈大笑又问我阿一古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王先生说看了我的几个视频,略带评价了些,但不是很合我胃口,最要命的是问我视频里面哪个是我,我寻思拍摄人都是我随便比对比对不就有答案了吗,但我还是把另外一个自诩为得意之作的长视频连夜上传了。
后来王先生说主管听不懂他讲话,我问怎么、你用代码和她交流吗。王先生哈哈大笑说你可真有趣,我都想见见了。
是的,王先生约我吃饭了。
那天正值我准备周末和朋友找合租房的前几天,我说但是周末我得和舍友吃饭,他说一起吃呗,我说回头我问问,但先说好我可不是饭桌上习惯带话题的那个,你要是尴尬的话,那,那就喝水吧,他说没问题。而且,我也可能突然鸽你,王先生说我真是个半日油鸽女。后来我在群里询问,大家并没有明确回复,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做了鸽女。
第二个周,王先生下班问我在干嘛,我问你又在干嘛,他说在剪头发,我说哦,过了四十分钟我问剪得咋样,他发来一张自拍图,戴着口罩。
老实说如果后来他没主动让我看他大学和舍友编拍的视频,我可能对他是帅哥的幻想会久一点。但是按耐下这份心思,关键在于刚认识第三天就发自拍,尤其我自己还琢磨不清我喜欢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这确实有点平平常常,于是我不甘示弱,在四处奔波找完实习后的地铁上拍了张自拍发过去:我头发也好久没剪了。
第二个周末安排依旧是和朋友找合租房,王先生又约我吃饭,那天我等的人一个从松江出发,一个从嘉定来,到汇合地方得一个多小时,我就在想,干脆王先生一起来吃饭好了,我发了我的定位又问王先生在哪,十几分钟后他发了个定位,我却收到嘉定那位临时有事的消息,我摆了摆手对王先生说算了,毕竟松江那位我连面也没见过,是舍友的男友,网友面基又面基还是算了。
我就在三林地铁口的座位上等,舍友对象说他在徐汇站了,还有两站就可以汇合了。我百无聊赖,但并不玩手机,一般在公共场合我喜欢观察,比如这个人背着戴尔包驼背说不定是个码农,刚刚走过去的辣妹骨相不错在和旁边小姐妹讨论什么李钟硕,地铁来了,下了一波人又上了一波,我也失了大半兴致,我正观察着,旁边有人早就落了个座我也没注意,突然对方拿起了手机:莫西莫西,阿里个多,我是来自N星球的W,请问是C小姐吗?
我心里一阵疑问,这是?对方重复了遍,并且又喊了遍我的名字,我笑了下,只看着前方,拿起手机:西莫西莫,多利啊呀,what r u doing?
对方:我来刺探地球情报
我:so?
对方:星球需要你的帮助。
我:关我啥事。
对方:阿一古,莫西莫西,萨瓦迪卡,阿里纳塞哟。
我:为啥是我呢。
对方:星球选择对象都是有一定的规则的,一定的想法,一定的思考,一定的智商,一定的审美。
我挑起了眉,道:报酬是?
对方:一顿免费的饭,如果可以还有一顿,如果可以,还有一顿。
此刻地铁又到了一站,意味着:W先生,您还有三分钟哦。
W先生空着肚子回家的,原因不知,反正我是去找房子了。
事后王先生问我为什么没第一时间识别出他的声音,我理直气壮地回答:语音转文字比较快。
王先生:我才发了十秒钟语音。
三【神造世人】
种种色色都有他公允。
指针到第三个周时的我精疲力尽,心情处处受低找不到安息,在那又发生了件事情因为平时玩游戏自称爷,结果我给小何老师发消息的时候,“也要做吗”变成了“爷要做吗”,小何回我:这位爷,都要做的,还配了个发小的表情。我闹了个大脸红,转给王先生说小何好可爱。
王先生:那你是什么可爱,
我想了几秒飞扬文字:我是什么都可爱。
王先生:那,我是你的小可爱?配了个和小何的笑脸一样的表情。我却顿觉没劲却还在继续:怎么,春天来了吗?
王先生:还行有点冷。
我:还冷就裹紧被条,免得春天来了发春。
王先生:切,哼,不开玩笑就不开玩笑嘛。
那之后几天我们也没什么联系,至于为什么,我想谁都知道,人和人没有谁离不开谁的,我和王先生在初相识就达到了共识。我想我可能是寂寞了,当有人问起,我也欣然接受说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各渡孤独和糜烂,不是很正常吗,不过我感觉王先生逐渐变成了一个点,不再具体。
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实习,有点喜悦,还是告诉了王先生,聊起薪资安排,王先生说他每天实习180老没劲了,我说确实,他说每次看着那些咖啡馆里的二代,我就在问凭什么自己不能做老板。我大概罗列了几条,比如历史地理环境等等要素,但王先生依旧在说:凭什么呢?
我想我大概懂了,就像我尽管可以罗列出许许多多的原因,却还是忍不住来一句:魔都人上辈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那不是哀怨,那是无可奈何。但王先生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近疫情三天封五天封,家里没厨房又忘记屯粮食,抱着半箱梨和火腿肠度过了两日,好不容易解除了过来两天又开始,最近在拿微波炉煮番茄汤,祝他成功。
也祝我成功。
写于2022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