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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面对的姿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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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这本书你读了半个月,从现实中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那一天计起,几乎同频的发展、高潮,最后的结局除外,你目睹周围的一个又一个人带上白色的或者是蓝色的面罩,行走在小区里的居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位过往的人,你也听过有发病迹象的人报复社会,在小区里乱吐口水这样的事,当然也熟知那些护士医生们在前线令人心疼不已的事迹。
所以你没有选择推进《约翰·克里斯多夫》的阅读,也放弃了《帕洛玛尔》。你不是医生、护士,你是一名学生;你不学生竞、化竞,对很多生化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你甚至帮不了你的父母买口罩,你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支持那些或多或少帮助过你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你动笔了:
世界与人生的荒诞性成就了你,我亲爱的。
你生活在内心的囚笼之中,你被自己、被社会的道德约束着,摆你面前是荒谬的一切,你应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它们这群庞然大物呢?忽然有一天,那些克制着你内心欲望的枷锁统统被突如其来的更加荒谬所破坏,你又会以怎样的姿态迎接未来的荒谬?再假设你与你周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这个玄虚的地界,你们又会怎么做?你放下手中立起的书,此刻你似乎能听清大脑里的中枢运作的声音。
你是会为自己亲手打造一座牢笼,将自己锁在里面;还是同往常一样,生活在乏味、无聊之中;或者更有可能彻底摒弃身为人的礼教约束,洒脱地在世上走一遭?然而你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你将你精心制作的书签(那是一个长宽比大概是1:3的书签,背后用蓝墨水写着“乱藤四郎-粟田口”的字样,你很喜欢这张书签,因为上面的行草你很满意)夹在书的扉页,然后做出同罗丹的思想者一样的姿势。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你很想回答自己一个是,但是这样妄下定论似乎又过分地草率了。况且你也不是从未想过同样的问题,你没有理由这么果断,于是你开始分析了。
这一切都要从一只老鼠开始说起...
《鼠疫》是阿尔贝·加缪的代表作之一,通过第三者的全知视角,记录了奥兰这座城市经历鼠疫的整个过程。毋庸置疑,这就是一个讲述人们在荒诞中奋起反抗,在绝望中坚持真理和正义的故事,剧情似乎比不过你看过的任意一本小说(《城堡》除外,因为你认为它不知所云),但你又不得不承认他写的很好,至少你写不出来。你忽然想到加缪的另一本书,《局外人》。
那本书到货的第一天你就一口气读完了它。默尔索的存在让你荒谬地说不出话——你难以想象会有这种人:冷酷无情的消极的局外人。不可置信,你那时候就这么想,一个人在社会里荒唐地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没有被社会同化、被赋予感情?你在最初被下了封城令的奥兰城里的居民的身上都看到了默尔索的影子,像是噩梦一般挥之不去。
你现在转念一想,荒谬的到底是社会,还是人呢?
你被社会赋予了一种生活方式,你必须这么生活。反道而行之的人,有如默尔索,就会被社会的荒谬吞噬,成为循规蹈矩之徒口中的怪胎。尽管你并不在意那些人的举动,因为你是局外人。加缪本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我为什么要这么生活?我为什么不能以其它方式生活?可是,偏偏你就不能以其它方式生活,你还必须要以你现在的方式生活。”个人的荒谬根本不足为提,因为社会的荒谬是比深渊更深的存在,你会被‘深渊’轻易地吞噬。于是通过简单的小量近似,你得出了一个结论:荒谬的是社会,不是人。至于这个结论是否具有一般性,你暂不得知。
反观《鼠疫》,是否和《局外人》有类似之处呢?
当然是这样。你不假思索地回答,突然肆虐又突然消失的鼠疫正是荒谬具象化的产物,默尔索的存在类似于里厄带领的医疗队,即先站起来反抗荒谬的那一批人,然后是觉醒了的城市居民,不再冷漠、躁动不安,和全城协调一致,重新拾回...
拾回什么?
“拾回在无意义的人的存在中,为数不多的可以拥有意义的东西。”
这个概念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过于玄妙了,你揉揉拧紧的眉毛,嘟囔了一句并不好听的话。反正就是这样吧,不具有存在意义的人,奢望着具有意义的价值,然而人在度日之中消磨了激情,经历一番事情之后又突然醒悟,重新去拾回生命之初仅存的一点意义。这听起来很愚蠢,你摆摆酸痛的手,想。
鼠疫初期,整座城市恍若悬在半空中,麻木的表情和冷漠的人,都极力追寻着往昔事物的模样。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全盘接受现实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里的人在那一刹那间都醒来了,紧接着的是他们的反抗,简而言之,是有如朽木逢春一般的觉醒。突兀吗?当然很突兀,你甚至没看明白为什么就突然地觉悟了,因此你认为这正是故事的荒谬之一。之前已经说过,突如其来的鼠疫是荒谬的具象,所以整部书其实就是一部关于群体的荒谬反抗世界的荒谬的故事。至于《局外人》,则是一个人的荒谬反抗整个世界的荒谬的故事。有所不同的是,前者是群体积极的反抗,后者却是个体消极的反抗。所以才带来了不同的结局。
其实并不能算突然发起的反抗,而是有些浮在水面下的东西顺应选择浮了上来。
不难看出,是我们的选择决定了我们面对事件的姿态。奥兰城漠视着鼠疫的扩散,于是鼠疫就肆虐地横行;齐心协力地做好防护工作,鼠疫就莫名其妙地应声消失。
那么你刚才一长串的疑惑,实际上就是一道关于选择的问题。所以说选择才是你要去分析的重中之重。
你要强调一下选择的重要性。
选择面对事件的姿态,引导人生,并且在旅途的终点赋予生命的意义,一切都取决于自己、自己的选择,而并非周遭的任何事物。你动摇了,就说明你在现实中面对荒谬的姿态,不是你内心深处真实面对荒谬的姿态。
你知道加缪是个公认的、但自己并不承认的存在主义者,因此你特意去查询了存在主义关于选择的理论:人必须由他自己去制定自己的规则,根据自己独特的规则进行人生的选择。只有这样一个独立的个人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人。这个世界原就没有任何既定的原则和伦理价值标准,每个人都是孤独而自由的。
所以,是你主动决定了你的选择。那么面对整个社会的恐慌,你究竟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对于这个问题,你说不起‘问心无愧即可’这样的大话,但你还是忍不住想了下去,即使你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无解,你做什么选择都是合理的。世界上没有不合理的选择,只有不被允许的选择。但是作为人,我们不应当做出荒谬的选择,成为世界的不合理性与人的心灵深处所呼唤的对理性的强烈要求的对立。你手中的笔无意识地旋转着,你忽然感觉自己从这上面看到了齿轮,眼神一晃又成了金币Ⅱ,你知道自己可以主导自己的选择,所以你别过头不看他们,咬紧牙关将问题逐步深入。那么‘理性’这个词就成了理由。奥兰城居民重拾回的是理性,和不全的人性。理性不是将自己置之度外,反而要参与其中。不是煽风点火、人云亦云,是做出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做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行为。之所以再加上不全的人性,是由于他们的形象变得鲜活了,同人的存在一样了。人从不是懦弱的生物,他们不会一直保持沉默。
你终于明白你应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天灾人祸了,不说非要成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士,选择成为一个理性的人,学会约束,学会思辨。不给疫情雪上加霜就好。
附:
推荐书目:1. 《鼠疫》、《局外人》 阿尔贝·加缪(存在主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偏存在主义)
《约翰·克利斯朵夫》罗曼·罗兰(大部头)
《帕洛玛尔》伊塔洛·卡尔维诺(有关生死)
《人间失格》太宰治(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致郁)